第四章 挨打经济学（上）

周四早上，吴司命没去教室。

他背着书包直接拐进了学校旁边那条巷子，巷子尽头是赵氏武馆在江城三中设的校外训练点。说是训练点，其实就是赵乾那群人平时放学后加练的地方，租了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赵氏武馆的流云旗，进进出出的全是武道班跟赵乾走得近的学生。

吴司命站在马路对面，靠着电线杆，书包往地上一放，开始等。

陈默七点二十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吴司命蹲在电线杆底下啃包子，眼睛盯着赵氏训练点的大门，表情像在菜市场挑菜。

“你来得挺早。”陈默在他旁边蹲下，掏出小本。

“赛前二十四小时，”吴司命咬了口包子，“时间紧任务重。赵乾平时几点来？”

“八点前。他习惯早训。”陈默翻了一页，“你打算怎么‘经营’？”

“看见那个门没有？”吴司命抬了抬下巴，“赵乾每天进门前会经过这条人行道。我站路中间，他要么绕，要么推我。以赵乾的脾气，他一定推。”

“他推你一下，折现多少？”

“昨天王策推我肩膀那一下，七十。赵乾力气大，又是主动恶意，我估计至少八十起步。”吴司命三两口把包子吃完，拍了拍手站起来，“但八十不够。我今天目标是一千二。”

陈默笔顿了一下：“你现在一百六。要翻七倍多？”

“赵乾一个人不够，但他有跟班。王策、李鸣、孙达，再加上训练点里那些天天看我不顺眼的，一人来一下，凑个七八百不难。剩下缺口我再想办法。”吴司命活动了一下脖子，“对了，我昨晚翻司命簿翻到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残卷有个功能叫‘折现暴击’。每日首次受到恶意行为时，折现×3。”吴司命眯了眯眼，“但有个前提，触发暴击的那次恶意，必须是当天‘分量最重’的。”

陈默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你今天第一下挨的打，必须是赵乾或者比他更狠的人打的。如果你先被王策推了一把触发了暴击，后面赵乾再打你，就没有三倍了。”

“对。所以今天早上第一下，我得留给赵乾。”吴司命看了陈默一眼，“你帮我盯着，赵乾来之前，任何人碰我，你都给我拦住。今天第一拳，必须是赵乾的。”

陈默在小本上写了两笔，抬头：“从数据上看，你正在把挨打这件事做成项目管理。”

“那可不。”吴司命把书包往陈默怀里一塞，“帮我拿着。我去了。”

八点差十分，赵氏训练点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王策第一个到，手里拎着两袋训练服，看见吴司命站在人行道正中间，脚步一顿。

“吴司命？”王策上下打量他，“你大清早站这儿干嘛？等赵少？”

“嗯。”吴司命双手插兜，“昨天你不是说赵少后天不打算留手吗？我来提前感受一下气氛。”

王策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陆续走过来的李鸣和孙达，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司命哥，”王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吴司命面前，“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挺有种的？”

“还行。”

“行。”王策抬手就要推他肩膀。

吴司命往后撤了一步：“别。”

王策手停在半空：“什么？”

“你推我不算。”吴司命说得很认真，“你打我一掌七十命数，赵乾打我一拳八十。我要等赵乾。”

王策愣了整整三秒，然后回过头看李鸣和孙达：“他说什么？”

李鸣：“他好像说……他要等赵少打他？”

孙达：“这人是不是脑子真坏了？”

王策转回来，看吴司命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嘲讽变成了一种“这怕不是个傻子”的迷惑。他指了指吴司命的鼻子：“你等着。赵少马上到。我看你今天能挨几下。”

三个人绕开他进了训练点。吴司命继续站路中间。

八点整，赵乾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训练服，袖口绣着赵氏武馆的金线徽记，身后跟着五六个训练点的常驻学员。一群人边走边聊，赵乾正说到什么好笑的事，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然后他看见了吴司命。

笑声停了。

赵乾站在人行道那头，看着站在路中间的吴司命，眉头拧了一下：“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吴司命说。

“等我？”

“嗯。昨天你放学堵我，我今天早上堵你。礼尚往来。”吴司命往前走了一步，“赵少，后天那场架，我想了想，光在学校打没意思。要不咱今天先热身一下？你推我一把，或者打我一拳，随便。我不还手。”

赵乾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看疯子：“你脑子被昨天那几脚踢坏了？”

“你就说打不打吧。”

赵乾身后的学员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笑出了声：“赵少，他是不是想碰瓷啊？”

“碰瓷碰到赵氏训练点门口，这胆子是借来的吧？”

赵乾盯着吴司命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和吴司命面对面，两人之间不到半米：“吴司命，你是不是以为我后天要打你，今天就拿你没办法了？”

“我没这么以为。”吴司命说，“我巴不得你今天打我。”

赵乾眯起眼。他想不通这人什么路数。昨天放学堵他，他嘴上硬但挨了打就走了，今天一大早又跑来堵门，主动求打。这人是真不怕疼，还是真有后手？

“好。”赵乾抬手，右掌带着气血加持直推吴司命胸口，力道比昨天擂台上那一拳还重，几乎用了七成。掌心拍在吴司命胸口，闷响一声，吴司命整个人往后滑了两步，后背撞上电线杆，包着铁皮的电线杆“嗡”地一响。

【记恶折现：物理打击。命数+90】

【检测到当日首次恶意行为。是否触发“折现暴击”？】

吴司命在心里吼了一声：是。

【折现暴击触发。90×3=270命数到账。】

【当前命数：160+270=430】

胸口一阵闷痛，但吴司命嘴角是翘着的。他靠着电线杆站直，揉了揉胸口，冲赵乾竖了个大拇指：“赵少，力度可以。比昨天进步了。”

赵乾脸色沉了。他刚才那一掌虽然没尽全力，但也用了七成，普通人挨一下至少岔气半分钟，这人两秒就站起来了？

“还来吗？”吴司命往前走了一步，“再来一下。”

赵乾没动，他身后那群学员已经围了上来。王策凑到赵乾耳边说了几句，赵乾看了吴司命一眼，忽然笑了。

“你想挨打？”赵乾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身后那群人，“行啊。王策，你们几个陪他练练。别打脸，后天他还要上台。”

王策心领神会，带着李鸣、孙达和另外两个学员围上来。五个人，没有一个气血值低于一百五的。

吴司命看着这阵仗，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王策一拳七十，李鸣五十五，孙达五十，另外两个就算四十。五个人轮流打，就算折现率衰减，打十拳下来至少也能进账四百多。加上刚才赵乾那270，今天上午就能冲到八百往上。

“一个一个来。”吴司命靠着电线杆站好，“排队啊，别抢。”

接下来的十分钟，吴司命靠着电线杆挨了十二拳七脚。王策打得最卖力，一边打一边笑：“司命哥，你这陪练服务挺到位啊，收费吗？”

“不收。”吴司命弓着腰护着头，声音从胳膊缝里传出来，“就当给赵少交学费了。”

脑子里司命簿连续弹窗：

【命数+70】

【命数+55】

【命数+50】

【命数+45】

【命数+40】

【连续遭受同一目标恶意，折现率衰减。王策：70→50→38】

【检测到多样化恶意来源，折现率维持正常。】

赵乾抱着胳膊在旁边看，越看眉头越紧。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人挨了这么多下，虽然身体在抖，但每次要倒的时候都能重新站稳。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吴司命挨打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他们每个人的手和脚，像是在记什么。

“够了。”赵乾抬手叫停。

王策刚打上瘾，回头看了他一眼：“赵少？”

“够了。”赵乾重复了一遍，看着吴司命，“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

吴司命从电线杆上撑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冲赵乾咧嘴一笑：“说了啊，热身。”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陈默刚发来一条消息：十二拳七脚，命数到账四百七。加上赵乾那270，你现在七百。够不够？

吴司命打字回复：不够。还差三百。但不能再挨了，再挨就露馅了。

他抬起头看赵乾：“赵少，今天到此为止。后天校武馆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但走得稳。赵乾在后面喊了一声：“吴司命。”

“嗯？”

“你今天挨了这么多下，后天还能打？”

吴司命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赵少，你后天最好多叫几个人。你这几个小弟，力度不行。”

他拐过街角，陈默在那里等他，手里拿着他的书包和一瓶跌打药。

“吃了。”陈默把药递过来，“你的淤青程度超出安全阈值了。”

吴司命接过药灌了两口，靠在墙上吐了口气：“七百命数。够了。回去换点气血，剩下的留着后天用。”

陈默在小本上写了最后一笔，合上本子：“我今天记录了每一拳的折现数据。赵乾那一下90，暴击270。王策衰减曲线我画出来了。后天赵乾动手之前，我会提前算出他每一拳值多少命数，你什么时候该‘倒’我会给你打手势。”

吴司命看着陈默手里那个写满公式的小本，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陈默，你这脑子不进武道队可惜了。”

陈默面无表情：“我实战倒数第一。”

“但你算得准啊。”吴司命往前走，“后天打完了，我请你吃饭。”

“从数据上看，”陈默跟在他后面，“你这顿饭可能得用赵乾那三成资源份额来付。”

吴司命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陈默推了推眼镜：“我昨晚查了武道班的资源分配细则。赵氏武馆那三成份额，如果转入你名下，按年折算大概值这个数。”他竖起四根手指。

吴司命：“四万？”

“四十万。”

吴司命沉默了三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倍。

“后天那场架，赵乾打我一拳，我至少得回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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