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暴预警

面板红得发烫。

气压持续下降。极寒风暴预计一刻钟后抵达。

当前气温：零下三十七。

风暴中心：零下七十五以下。

生存率：万分之一。

陈禾盯着最后那行字，喉咙发干。

零下七十五。人不是冻死，是冻脆。吸一口气，肺里那点水汽先结冰。

“大人，风停了。”

洞深处，一个流放者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庆幸。

“闭嘴。”

张管事坐在最干的一块石头上，手里转着那块暖玉。玉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黄。

“风停了，是老天让你们多活一会儿。”他把玉收进怀里，“还不去把火升起来。”

“大人，这附近没干柴。”那人缩着脖子，“雪底下都是湿的。”

“没柴就拆行李。”

“行李里装的是棉……”

“棉也能烧。”张管事抬起眼，“再废话，我把你扔出去当柴。”

没人再吭声。有人开始拆箱子，木板掰开的响声一下一下。

“拆了箱子，晚上睡什么。”有人嘟囔。

“睡雪。”张管事说，“雪不要钱。”

“大人，那箱子是赵府的。”

“赵府的箱子，赵府的人又不在这儿。”张管事把鞭子横在膝上，“他要是来问，我认。”

没人敢接这句。

一个上了年纪的流放者凑到火边，把手伸到那点火星上烤。手背全是裂口，裂口里塞着黑泥。

“烤不热。”他说，“这火是湿木头烧的，光冒烟。”

“冒烟也比没有强。”旁边的人说。

“你烤。”老头把手缩回袖子，“烤完手上结冰，一掰就掉。”

陈禾缩在洞口的阴影里。

面板又跳：衣物防寒等级极低。皮肤大面积龟裂。核心温度过低，春化将强制中断。

他低头看自己。那件血衣冻硬了，贴在身上，动一下磨一层皮。

他需要衣服。

洞里扫了一圈。张管事身上是黑皮长袍，领口一圈兽毛，宗门发的防寒法衣。去抢他，等于往刀口上撞。

剩下的流放者，比他好不了多少。

“大人。”陈禾开口，嗓子哑，“不对劲。”

张管事正捂着暖玉，眉头一皱。

“你又想干什么。”

“雪原起大风暴之前，有一段真空。”陈禾抬手指了指洞外，“风停得太干净。这一停，不是好兆头。”

张管事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兆头。”他起身走过来，揪住陈禾的领子，把人提起半截，“你还当自己是那个读书的天才。”

脸凑得很近，口气冲人，脸上还挂着笑。

“老子在雪原待了五年。这种天，顶多半个时辰就重新起风。你想干什么，趁乱跑。”

“我不跑。”

“不跑。”张管事松手，把他往岩壁上一送，“不跑就老实待着。再胡说，割了你舌头。”

陈禾顺着石壁滑下去，咳了两声，嘴角挂了血。

老头挪过来，身子贴着石头，声音压得极低。

“你说的那个真空，真的。”

“真的。”

“那你还坐着。”

“我腿断了。”陈禾说，“跑出去三十步就得倒。”

老头看他一眼，又看看洞口，把手缩回袖子里。

“我年轻时候撞见过一次。”他说，“风停之后，天亮得跟铁一样。那一夜我们队里三百人，第二天挖出来十七个。”

“你怎么活的。”

“埋在雪里。”老头说，“雪底下比雪上头暖。”

陈禾把这句话记下了。

张管事在洞里点人。

“你，你，还有你，去洞口挖雪。挖满三筐，化成水。”

“大人，筐呢。”

“哪来的筐。”张管事说，“用衣裳兜。”

“衣裳兜水就湿了。”

“湿了才暖和。”张管事说，“湿衣裳贴肉，冻得慢。”

被点到的三个人没动，谁也没先站起来。

张管事把鞭子在石头上抽了一下。三个人动了。

陈禾看见他贴身收着三样东西：一叠黄符，一块玉，一把短刀。符是新的，边角压得平。

三张。最多撑半个时辰。

他把断腿往回收，膝盖一弯，骨头茬子在里面蹭了一下，眼前白了一瞬。

能弯。走不了，但能挪。

劝说没用。

傲慢会要了张管事的命。他不能陪着。

面板：倒计时九分钟。气压续降。宿主耳膜轻度开裂。

耳朵里一阵闷痛，接着有温热的东西流出来。他抬手一抹，指尖是红的。

时间不够了。

他往洞外看。

十来米外，雪地里躺着一具尸首，被落雪盖了一半，看着像个雪堆。

那是瘦子。

瘦子流放前在边境做生意，得罪了宗门才走到这一步。身上那件棉衣，是家里花大钱打点的，塞的是极北雪蚕绒。

这支队伍里，除了张管事那件法衣，最保暖的就是它。

陈禾盯着雪堆，呼吸变粗。

十米。平地上几步路，在这里要命。

“看什么。”张管事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笑了，“想吃人肉。”

陈禾没应。

“那死鬼血都冻硬了。想啃，我不拦你。”

陈禾还是没应。他在数距离。

现在出去，张管事当他逃跑，一刀就过来。

面板推演：直接索要，成算零。趁风暴瞬间动手，能见度归零，成算六成五。诱敌出洞，风险过高，弃。

他选第二条。

等。

洞外忽然响起一声哨音。很轻，像有人拿指甲刮铁片。

张管事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到洞口，往外看。

“这声音。”

地平线尽头，一道白线正在往前推。

不是雪。是被风压成实心的冰晶，堆成一道墙，墙头顶着天。

白线走过的地方，冰柱一根根崩碎，化成粉。

“大人，把火灭了。”陈禾说。

张管事回头。

“灭了冷。”

“想活就灭。”陈禾说，“火光招风。风顺着火光找洞口。”

张管事看了他一眼，一脚把火堆踩散。

“这……是什么东西。”

张管事的声音抖了。他在雪原五年，没见过这个。

“大人。”有人在他背后喊，“那墙过来了。”

“退后。”张管事转身就往里退，“都退后。”

“大人，洞口的人怎么办。”

“谁管他们。”

洞里炸了。

“张大人，救救我们。”

“别推我。”

“让开。让我进去。”

张管事忙着从怀里往外掏符箓，一张一张往身上拍。土黄色的光罩起来，把他整个人裹住。

他没再看任何人。

陈禾反着来。

他不往里退，往洞口挪。

手指扣进冻土的缝里，指甲崩了，血出来就冻住。

风把雪粒打在脸上，像撒沙子。

陈禾侧过脸，让嘴离雪面一寸，好喘气。雪粒钻进领口，化开一点，又被吹干。

十米外那个雪堆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的青灰布料。

陈禾把手指又往前插进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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