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河砂滩上的野餐

两个民兵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也一定是明白了什么，赶忙跑着去了南莲藕汪。康三见他们走了，对脏四说：“你怎么出卖狗蛋呢？他是和咱们一伙的。”

脏四狡诈地一笑：“他爹坑你，还让二哥去游街。我就是想报仇，也让狗蛋他爹去游街。”

康三瞪了一眼脏四：“那是他爹和咱们有仇，狗蛋又不是坏人。”

脏四：“不管那么多，就是让他们也游街。”

康三看着脏四的这个样子，也不再说什么了，继续蹲在炉子跟前炖鱼。

两个民兵跑到莲藕汪旁边，还真的看见一个小孩在汪里摸着什么东西。他们走近一看，这个小孩是队里的保管员张金贵的小儿子狗蛋。气得他们大声呵斥：“狗蛋，你在汪里干什么的？”

狗蛋突然听见喊声，直起腰来回头一看来了两个民兵。吓得他愣在汪里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

民兵看见他一身的黑泥，就知道狗蛋是在偷生产队里的莲藕。生气地大声说：“你小小的年纪不学好，竟敢来莲藕汪里偷莲藕。把你摸得莲藕拿着出来，跟我们到大队办公室里去一趟，”

狗蛋这才清醒过来，给自己开脱说：“我没有偷莲藕，你们冤枉好人。”

一个民兵更生气了：“我们都抓到你了，你还敢嘴硬。你说说，你不是在汪里偷莲藕，是在这里干什么？”

狗蛋听见民兵这么问自己，马上来了底气：“我在这里摸鱼的，不行吗？”

他嘴里说话硬气，脚下也使劲地把自己从黑泥深处摸出来的莲藕，又给踩进了黑泥里。他现在心里很明白，只要是民兵找不到自己摸出来的莲藕，他们就没有证据说我偷莲藕。

民兵没有想到狗蛋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敢胡说八道不承认自己偷莲藕。真想脱了鞋，卷上裤子到莲藕汪里找出狗蛋偷的莲藕。可是，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汪里水一定是很凉。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死心地说：“你要是不把你偷得莲藕拿出来，就别想从汪里出来，在汪里喂麻哥得吧（水蛭）。”

狗蛋虽然是把摸出来的莲藕又踩进黑泥里去了，但是，看着岸边上站着的这两个气势汹汹的民兵，他们的肩膀上还背着枪。还是有些做贼心虚不敢从汪里出来。不过嘴上却是没有让势：“我没有偷莲藕，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民兵说：“你不要不承认，我都看见你摸莲藕了。快点把你摸得莲藕交出来，不然的话有你的好看。”

狗蛋别看他人小，他心眼子可是不少。他爹娘一共生了四个孩子。大儿子张长江，去年光荣参军到部队去了。大闺女张秀琴十七岁，初中毕业以后，也到生产队里干活给家里帮忙挣工分。二闺女张秀英十四岁，还在和康三他们一起上学。最后又生了一个儿子，叫狗蛋。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狗蛋打小他爹张金贵就不喜欢他，不疼他。好像不是自己亲生的一样，看见他不听话，大手掌马上就打在了他那小小的屁股上。

都说是娇儿无孝子，棍棒出贤郎。可是，狗蛋这么多年来，被他爹打了多少次了，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更让他爹生气的是，狗蛋是越打越不听大人的话，像是专门和他对着干一样。整天爬墙上北，调皮捣蛋，活脱脱的就是一个二泼皮。

家里有好吃的他偷偷摸摸地也要找到吃掉。有好喝的大人一时看不见，他马上给偷喝了。偷钱出去买糖吃，偷粮食出去换桃，换杏吃，那是狗蛋拿手的本事。事情败露以后，他爹就是把他的屁股打烂，他也不承认自己偷家里的东西。小屁股都给打得发紫，可是，几天以后，他该怎么样调皮，还是怎么样调皮。

今天，狗蛋说娘没有在家，家里锁着门。不光是康三和淘气相信他说得是实话，其实脏四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脏四就是想在这个时候让狗蛋难看，逼着让他去南莲藕汪里偷莲藕。为的就是他在偷了莲藕的时候让民兵抓住，好惩罚他爹游街。

狗蛋现在站在水里不动，心里却一直在想点子，怎么赶快离开这里。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感觉腿上有点疼痒。心想，坏了，看来腿被麻哥得（水蛭）给咬了。赶忙抬起腿来一看，只见自己的左小腿上趴着三只麻哥得。他赶忙用手摘掉麻哥得，被麻哥得咬的地方马上流出了鲜血。

麻哥得咬来了出血，这种事对这帮孩子来说很正常，狗蛋也是经常遇到。不过他今天却是借题发挥，马上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就往莲藕汪外面爬。

一个民兵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扔在了他的身边，溅起的水砰湿了他的衣服。狗蛋大声喊道：“我没有偷莲藕，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汪里麻哥得咬人，你们欺负人，我给我爹说你们是坏人。”狗蛋说着哭了起来。

两个民兵看着狗蛋哭了，他们也没有找到狗蛋偷莲藕的证据。要是这件事真的让他爹知道了，他就是当面不对我们说什么。可是，到了生产队里分东西的时候，他从秤上动动手脚，我们还不是吃亏了。

民兵想到这里，对狗蛋说：“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今天就饶你一会。”他们说完转身离开走了。

狗蛋看着两个民兵走远了，赶忙把自己的褂子脱掉。弯腰又把那一枝子莲藕摸出来，接着洗了洗包在褂子里爬出了莲藕汪。来到了莲藕汪外面，他才把两条腿上正在咬自己的麻哥得摘下来。

脏四看着民兵没有把狗蛋抓起来，没有把狗蛋押送到大队办公室的那间小黑屋里去，感到有些失望。

刚刚过了一会的工夫，就看见狗蛋光着膀子，怀里抱着自己的褂子高高兴兴地跑回来了。康三问他：“狗蛋你干什么去了？快去莲藕汪里掐几个莲藕叶来，咱们好盛炖好的鱼。”

狗蛋跑到康三跟前，把怀里的褂子敞开了一条缝，一枝莲藕从里面露出来。吓得康三问他：“谁让你去偷莲藕的？刚才民兵没有逮着你吗？”

狗蛋说：“民兵去的时候，我把莲藕藏进黑泥里去了，他们没有找到我偷莲藕的证据就走了。咱们把莲藕煮煮吃吧。”

脏四看见狗蛋真的偷来了莲藕，对他说：“你的胆子还怪大，先把莲藕藏起来吧。等一会，咱们用鱼汤煮煮吃。”

狗蛋听了赶忙在砂滩上挖了一个坑，把褂子里藏着的莲藕埋进砂子里。然后，又一溜小跑着去莲藕汪里掐莲藕叶去了。

狗蛋掐来了几个莲藕叶，拿回来洗干净。然后在沙滩上面挖了几个小坑，再把莲藕叶放进小坑里。这样，莲藕叶就像是一个大海碗。

康三炖好一铁勺子鱼，就把鱼倒进莲藕叶里。等到把今天逮得鱼全部炖完的时候，已经在沙滩上盛了四个莲藕叶了。淘气和狗蛋闻着鱼香，贪婪地看着盛在荷叶里鱼。

脏四也是跪在砂滩上，小心翼翼地开始扒开埋在火窑上面的砂子。露出了那些那些小石头，小石头还很热，脏四只能用手里的火棍，一块一块地把石头扒拉出来。这才把焖熟的红薯从灰堆里扒出来。接着，整个砂滩上飘满了红薯那香甜的味道。

炖好的鱼盛在莲藕叶里，鱼香又增加了一股荷叶的清香。就是再好的厨子，在家里也炖不出来这个好味道的鲜鱼。

他们四个人没有吃午饭，肚子早就饿瘪了。脏四把提前准备好的直溜小树枝，给康三、狗蛋、淘气一人两根当筷子。 到了这个时候还客气什么？四个像饿狼一样的半大小子，狼吞虎咽地开始吃他们精心，亲手做出来的美味佳肴。

突然听见有人喊道：“淘气啊！你们几个人在这里干什么的？”

脏四回头一看，原来是淘气的二姐林丽，三姐林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了。他看见淘气两个漂亮的姐姐来了，麻利地站起来说：“二姐、三姐，快来一起吃我们做的加班饭。”

林丽说：“你们几个淘气小子，还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东西。我是来找俺弟弟回家吃饭的。”

淘气看见二姐、三姐来了，也顾不上和她们回话，集中精力享受着这顿风味独特的野餐。林丽来到他们跟前，感到很好奇地蹲在荷叶跟前。脏四不失时机地说：“二姐，尝一尝我们炖的鱼好吃吗？”还把自己手里当筷子用的小树枝递给了她。

林丽也不再客气，接过小树枝夹了一条荷叶里的鱼，还仔细地看了看这条小麦穗鱼，这才慢慢地放进嘴里。看着她很享受的样子，脏四说：“怎么样？好吃吧。”

林倩看见二姐吃了他们炖得鱼，她自己找了两根小树枝当筷子，也蹲下从荷叶里夹了一条小鱼。马上把鱼放进嘴里，一边吃着鱼，一边说：“你们炖得鱼，还真怪好吃。”

康三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炖得鱼这么好吃，咱们一块吃加班饭吧。”

林丽说：“俺也没有看见淘气拿了什么东西，他出来也不给俺娘说出来干什么的。俺娘还在家里办好了饭，等着他回家吃饭哩。没有想到，你们在这里已经吃上了。”

脏四忙活地拿来了两块焖红薯，献殷勤地给林丽和林倩一人一块，有些骄傲地说：“你们尝尝我焖得红薯，也是很好吃。”

康三说：“淘气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吃加班饭，就不回家吃了。”

林丽又吃了一条鱼，把树枝还给脏四，站起来说：“我们不在这里耽误你们吃加班饭了，得回去给俺娘说，淘气在这里吃饭了，不回家吃了。”

林倩已经被这里的美味给馋得拔不动腿了，对她二姐说：“你回家给咱娘说吧，我也在这里吃加班饭了。”

林丽看了一眼林倩：“馋嘴妮子，你就和这些野小子学吧，把你也学成一个假小子。”说完拿着脏四给她的红薯回家了。

脏四喜欢小妮子，可能是自己家庭的原因。他们家里四口人都是小伙子，平时在家里很难见到有闺女去他们家里。更别说能坐在一起吃饭，拉呱了。他平时不管是见到了大闺女还是小闺女，心里总是有一种愉悦舒服的感觉，都会找借口和人家搭讪几句。

在他的心里，他感觉闺女就像是家里花池子里的鲜花一样，不但好看，还有好闻的香味。他经常问自己，咱们家里怎么就没有小妮子呢？我们家里也像淘气家里一样，有几个像鲜花一样的闺女该有多好啊。

他的心里一直是羡慕淘气和狗蛋，他们家里都有姐姐。他晚上在他们家里玩的时候，还亲眼见过，淘气有时候还被他的大姐林芳搂着在一张床上睡觉。

后来他在茅房里撒尿的时候，听到了一墙之隔的淘气家里茅房里，传来了和自己不一样撒尿的声音。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看看闺女们到底是怎么撒尿的。他便在他们两家茅房的公用乱石墙上，拆掉了一块石头。这才看清了闺女们撒尿的时候，都是蹲在茅坑上面的。不像他自己，想撒尿的时候，站着就能痛痛快快地撒尿。

脏四站在砂滩上看见林丽走了，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红薯的林倩，他赶忙挨着她蹲在砂滩上，开始用树枝夹鱼吃。此时的他，不但心情非常好，今天吃得东西都感觉是最好吃的。

他们几个人吃完这顿加班饭，都打着饱嗝，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淘气对康三说：“我娘炖得鱼也赶不上你炖得好吃。咱们什么时候再来这里吃加班饭？到时候，我还拿油、拿盐。我家里还有酱油醋什么的。”

康三说：“想吃加班饭还不简单吗。”

狗蛋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偷得那枝子莲藕。对康三说：“咱们还有个好吃的东西，忘了吃了。”

林倩听见狗蛋这么说，好奇地问：“你们还有藏得什么好吃的东西？真是小气，不给我吃。”

狗蛋说：“是我摸来的莲藕，藏在砂窝里忘了煮。”

康三说：“咱们现在都撑得肚子像麻籽一样滚圆，就是煮熟了莲藕也没有人吃了。你拿回家里自己吃去吧。”

狗蛋说：“我可不敢往家里拿，俺爹还不把我给打死。”

脏四说：“谁也不敢往家里拿啊，家里的大人还不把咱们的屁股给打烂了。”

康三说：“这样吧，就先埋在砂窝里，明天咱们再来吃加班饭。”

狗蛋马上保证说：“明天咱们不吃红薯了，我从家里拿麦子去换烧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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