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借身夺根

地底异动彻底平息之后，禁地重新恢复了死寂。

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大阵稳固，气息干净，一丝多余的煞气都飘不进来，可只有许承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团藏在地底的古老秽源，不是普通邪祟，也不是后山那种零散煞气，它是活的，有意识，还跟自己的劫根彻底绑在了一起。

刚才半个时辰的蛊惑，看着是被他强行压下去了，可对方已经摸清了他的底子，也找到了跟他沟通、共鸣、渗透的办法。

最要命的是，这事他连说都没地方说。

一旦开口，没人会去查地底的隐患，所有人只会下意识认定——是他自己心性不稳，禁足之后心生怨念，劫根开始躁动失控。

到时候别说没人帮他，反而会引来更严苛的镇压，甚至直接处死。

许承坐在石屋门口，沉下心仔细梳理所有事情。

他终于想通了所有被蒙在鼓里的事。

自古以来典籍记载劫根祸世，其实根本不全对，不是劫根生来必恶，而是所有劫根，都是地底这尊古秽的容器和引子。

古秽被紫云镇山大阵锁死在地底，没法亲自出世，只能一代代借着人族命格寄生，每出现一个万劫根源的人，就是它挑好的载体。

等载体长大、本源壮大、心性出现松动，它就会慢慢苏醒，蚕食、夺舍、借身出世，最后倾覆山河。

之前所有被正道斩杀的劫根修士，未必全是本心作恶，大概率很多人都是被这东西暗中蛊惑、强行操控，最后背了所有黑锅。

世人斩的是载体，真正的元凶永远藏在地底，安稳蛰伏，等着下一个机会。

想明白这一点，许承后背一阵发凉。

他之前还傻乎乎认命，觉得自己天生带罪，活该被猜忌、被囚禁、被防备。

闹了半天，他从头到尾都是被天道和这尊古秽一起算计的牺牲品。

接下来几天，许承不敢有半点松懈。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安心静坐休养，时刻紧绷心神，死死守住自己的识海和本源。

只要他心神一松，地底就会传来若有若无的低语，声音低沉古老，不停在耳边洗脑。

无非就是那几套说辞。

天道不公、正道负他、世人偏见、他本无罪。

句句都戳在许承的委屈和不甘上。

确实，他这辈子太亏了，没做错一件事，隐忍数年，步步退让，最后落得终身囚禁、万人防备的下场，换谁心里都得有怨气。

古秽就是抓着这一点，不断放大他的负面情绪，想逼他心态崩塌，主动接纳同源力量。

只要他松一口气，对方就能顺着共鸣渗透本源，慢慢夺舍他的身体。

许承心里门清，任凭对方怎么蛊惑，他表面始终稳得一批。

他故意表现得麻木、佛系、认命，每天该坐就坐、该歇就歇，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外人要是这会儿探查，只会觉得他越来越安分，越来越无欲无求。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天都在跟地底的东西暗中博弈。

对方耗时间，磨他心性。

他耗耐心，死守本心。

就这样僵持了整整十天。

第十天夜里，变故悄无声息地来了。

深夜万籁俱寂，整座紫云山彻底沉睡，禁地大阵运转到最平稳的状态，镇压力道微微减弱了一丝。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地底古秽抓住了机会。

这一次，它不再是简单的低语蛊惑。

一股阴冷至极的意识流，顺着地脉缝隙，避开所有阵纹监控，猛地冲进许承的识海！

速度极快，极其霸道，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许承浑身一震，脑子瞬间一片冰凉，眼前发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个陌生、邪恶、古老的意识，在强行侵占他的思绪，想要接管他的身体控制权。

“借你根骨……现世重来……”

粗暴的念头直接砸进他的脑海。

许承咬牙死撑，拼尽全力收拢自己的心神，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意识阵地。

他很清楚，这是最关键的一刻。

今晚要是顶不住，被对方夺舍成功，明天天亮，苏醒的就不是他许承，是蛰伏千年的古秽，到时候三重大阵都拦不住彻底觉醒的劫源，整个紫云山首当其冲会被煞气瞬间淹没。

可这股外来意识太强了，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许承的意识被一点点挤压、逼退，整个人快要彻底失去掌控。

短短片刻，他的指尖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

这是本源失控的征兆。

禁地之外，深夜值守的护山大阵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远在圣女殿打坐的顾云舒瞬间睁眼。

她手握剑柄，神色瞬间凝重。

除劫剑的剑韵天生对天下秽气、邪祟异动极其敏感。刚刚那一瞬，绝对是顶级劫气外泄。

来源——北峰禁地。

没有半点犹豫，顾云舒身形一闪，直接破空往北峰赶去。

同时，戒律堂值守的静元也察觉到地脉异常波动，脸色一变，立刻动身跟上。

两人速度极快，短短数息就抵达禁地之外。

隔着光幕，两人一眼就看见了禁地中央的许承。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可周身隐隐缠绕着极淡的黑气，气息紊乱，本源躁动，明显是压不住劫根、即将失控的状态。

“不好！他要爆根了！”静元脸色大变。

所有长老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哪怕他安分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逃不过劫根失控的宿命。

顾云舒眼神紧绷，除劫剑瞬间出鞘，雪白剑光悬在禁地半空，随时准备镇压。

她盯着里面的许承，心里又急又失望。

她愿意顶着压力保下他的命，愿意亲自看守、给他生路，就是赌他本心善良、能一辈子坚守克制。

难道终究是赌输了？

就在两人准备强行破阵镇压的前一秒，禁地里的许承猛地抬起头。

他双眼通红，脸色惨白，浑身紧绷到极致，却硬是凭着一股韧劲，将所有外泄的煞气全部压回体内。

缠绕周身的黑气瞬间收敛，紊乱的气息硬生生被他捋顺。

识海里，他以自身微弱的意识死死抵住古秽的夺舍冲击，哪怕精神快要崩碎，也不肯退让半步。

外人看不懂识海博弈，只能看见诡异的一幕。

刚刚即将失控暴走的劫根，忽然硬生生稳住了，甚至比平时还要平稳。

可只有许承自己知道，他已经撑到了极限，脑袋胀痛欲裂，意识快要溃散，浑身经脉又冷又痛，几乎废掉。

地底的古秽显然也怒了。

一次次温柔蛊惑没用，强行夺舍又被硬生生挡住，沉寂千年的凶性彻底被激起。

一股更狂暴的力量从地底冲上来，隔着岩层狠狠撞击许承的本源。

许承身子一晃，嘴角直接溢出一丝血迹。

他受伤了。

内伤入体，本源受创。

可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不挣扎、不嘶吼、不暴走，默默承受所有冲击。

禁地外，顾云舒和静元彻底看懵了。

刚才那绝对是劫根失控的征兆，不可能作假。

可为什么转瞬之间，又被他自己压回去了？

哪有失控的邪祟会自己硬生生压制躁动、主动收敛煞气的？

静元皱紧眉头，满脸疑惑：“不对劲，太反常了。寻常劫根一旦躁动，只会越闹越凶，根本没法自主平复，他这……”

顾云舒盯着许承苍白的脸色，盯着他嘴角的血迹，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不是主动失控。”

她声音很轻，却笃定无比。

“他是在被东西攻击。”

静元一愣：“禁地之内，大阵封锁，能有什么东西攻击他？”

顾云舒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答案，但她能从剑韵的感知里捕捉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刚刚外泄的煞气，不单单是许承的劫根气息，里面混杂着一股更古老、更阴沉、更霸道的陌生秽气。

极其隐蔽，一闪而逝，要不是她的除劫剑天生辨秽，根本察觉不到。

“先不破阵。”顾云舒抬手拦住准备动手的静元，“再看看。”

两人就这么站在禁地外，静静观察。

里面，许承已经撑到了极限。

地底古秽疯狂撞击他的本源，一次次冲击他的识海，像是不夺舍他绝不罢休。

许承脑子快要炸开，浑身冰冷，意识反反复复濒临溃散。

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输。

一旦输了，死的是他，遭殃的是整个宗门，受害的是无数无辜的人。

他宁可自己被活活震碎本源、神魂俱灭，也绝不妥协，绝不被这千年凶物操控。

僵持了足足一刻钟。

地底古秽似乎也察觉到，不管怎么冲击，这具载体的意志都硬得可怕，根本啃不动。

强行夺舍只会两败俱伤，它蛰伏千年的底蕴也会受损严重。

终于，最后一波狂暴冲击过后，地底的力量缓缓褪去，那股霸道的陌生意识彻底退出识海，缩回地底深处。

禁地瞬间恢复平静。

所有躁动、所有异响、所有异常波动，全部清零。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博弈从来没发生过。

许承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满头冷汗，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内伤压在体内，表面看着无事，实则本源受损严重。

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角血迹，眼神冷得吓人。

他终于彻底确定。

这地底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阴险、强大、偏执。

它不会放弃夺舍，今晚只是试探和强攻，下次再来只会更狠。

而他，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

禁地外，顾云舒和静元彻底看呆了。

全程看完这一场诡异的失控、自稳、重伤、平息，两人心里所有的定论全部被推翻。

静元久久才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刚刚……是他自己扛下来的？”

顾云舒点头，眼神复杂到极致：“是他。劫根躁动可压，识海入侵难扛，他今晚扛住了不属于自己的灾劫。”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

自己之前不仅没看错他，还远远低估了他。

他哪里是什么随时会失控的祸根。

他是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心，独自扛着千年凶物的蚕食和夺舍，默默护住了整座紫云山。

所有的罪名、猜忌、囚禁、孤独，他全盘接收。

所有的凶险、博弈、生死，他一人独扛。

静元心里五味杂陈，唏嘘又愧疚。

他们所有人拿着规矩、盯着隐患、时刻防备他。

却从来没想过，这个被他们终身囚禁的少年，一直在用自己的命替宗门挡着一场灭宗大祸。

“那地底……到底藏着什么？”静元沉声问道。

顾云舒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禁地深处。

“不知道。但我知道，许承一直都在说谎。”

“他从来不是隐患本身。”

“他是挡在隐患身前的唯一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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