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步步紧逼

队伍重新动身，往山的更深处走。

大部队走在前面，许承跟在静元长老身侧，隔得不远不近，长老没刻意盯着他看，可许承清楚，对方的感知一直罩在自己身上，呼吸、脚步、灵力细微起伏，全落在人家眼里，一点小动作都藏不住。

叶海时不时往这边瞟，脸上写满担心，却不敢靠过来搭话，其余弟子也都心照不宣，没人主动凑上来。

长老在盯许承，谁上去都容易惹一身麻烦。

静元长老一路上没再开口问话，就这么安静往前走 可这种沉默，比不停盘问更让人心里发紧。

越往里走，山路越难走，地上到处是乱石头，杂草缠脚。

别的弟子都要时不时运转灵力，避开草里藏着的微弱阴寒，有人走久了，额头都冒了薄汗。

许承照旧，不用灵力护体，就靠肉身硬扛，神色看着和刚才没两样。

静元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他。

“你不觉得闷？”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许承侧过头，一脸平常：“还好，习惯了。”

“习惯也该有个限度。”静元慢悠悠说，“前面这片是枯骨坳，早年不少修士在这里除祟陨落，地底下积了上百年的晦气相，筑基修士在这里待上一个时辰，经脉都会被浸得发僵。”

许承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地方，这里的煞气比刚才幽谷里的更杂，只是这些东西对他没有伤害，反而隐隐有亲近的意思，只是他死死压着，不让半点气息往外冒。

他只能继续按之前的说辞来：“弟子感知弱，分辨不出好坏气息，也就没什么难受的感觉。”

静元淡淡“哦”了一声，没接话。

一行人踏入枯骨坳。

空气里那股沉闷感一下子重了不少，有几个修为偏弱的弟子已经忍不住捂了捂胸口，脚步放慢。

顾云舒走在队伍最前头，指尖暗捏法诀，不动声色把散开的晦气流向悄悄引向别处，尽量避开许承所在的位置。

她做得极隐蔽，旁人很难察觉，唯独静元隐约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剑韵波动。

长老不动声色，视线在顾云舒身上一晃，随即又落回到许承。

“你看前面。”静元抬下巴，指向坳中间一处塌陷的土坑，“方才探路弟子回报，那坑里有东西在动。”

一众弟子瞬间绷紧神经，纷纷拔剑，排成队列，慢慢靠拢过去，叶海也握紧长剑，警惕地盯着坑口。

坑不算很大，里面黑乎乎的，隐约能听见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东西在泥土里钻动，一股淡淡的腥臭气从坑底飘上来。

“是秽虫，靠吞噬地中煞气存活，成群之后能啃噬修士神魂。”有见识的长老低声提醒弟子，“不要靠太近，剑气远程清剿。”

几名弟子应声，灵力聚在剑尖，正要出手。

就在这时，坑里面的沙沙声忽然停了。

原本躁动的秽虫，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安安静静趴在坑底，半点往外冲的意思都没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按理来说，这群秽虫凶得很，察觉到生人靠近，早就一窝蜂冲出来了，今天反倒老实得反常。

带队的另一位长老皱起眉：“怎么回事？”

顾云舒心头一紧，下意识往许承那边扫了一眼。

静元长老的目光，也瞬间钉在许承脸上。

“许承，往前两步。”

命令来得突然。

许承没法拒绝，只能依言往前挪了两步，离那个土坑更近了些。

他刚站定，坑底原本蛰伏不动的秽虫，齐齐往坑底深处缩，像是在害怕、避让。

这下，周围安静得吓人。

弟子们面面相觑，都看出不对劲了，秽虫不怕剑气、不怕普通修士的灵气，偏偏怕许承？

叶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已经没办法再用“体质耐冷、感知迟钝”来说服自己。

静元的声音沉了几分：“看见了？这些邪秽之物，在躲你。迟钝可做不到这个地步。”

许承脑子飞快转着，很快想出说辞，脸上装出茫然的样子：“长老，弟子也不清楚，难不成是我身上常年带着宗门的清心符？之前受罚的时候，管事给过我一张，我一直揣在怀里，没拿出来过。”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灵力几乎快要耗尽的清心符，摊开给静元看。

这符是真的，之前守冷殿的时候领的，灵力早就耗得七七八八，勉强剩一点微弱的正气。

静元拿过符看了一眼，指尖一碰，就摸清了符纸的状态，这点微弱灵力，顶多安抚普通小鬼，根本镇不住一群秽虫。

“一张快失效的清心符，压不住这群东西。”静元把符还给许承，语气里的怀疑更重，“许承，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许承垂着眼，摆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弟子真不知道了，我从来没招惹过这些东西，平日里在后山碰到小虫小兽，它们也大多绕着我走，我一直只当是巧合。”

他说得诚恳，看不出刻意编造的痕迹。

顾云舒这时缓步走过来，声音平稳，帮他接了一句：“秽虫感知杂乱，说不定是坑底另有别的威慑之物，未必是因为他，先清了这一窝秽虫，继续往前查，不要在一处耽搁太久。”

她开口，算是暂时把话题岔开。

静元看了顾云舒一眼，没有当场反驳，只是没收回对许承的提防。

他心里清楚圣女在帮这个少年圆话，可没有实锤，他也不能直接发难。

“也好，先除秽虫。”静元缓缓点头，却补了一句，“许承，你站在我身侧，不许再往前。”

几名弟子立刻出手，剑气落下，坑里的秽虫接连消散，腥臭气息慢慢淡下去。

收拾完这一处，队伍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静元不再频繁问话，但看管得更严了，几乎不让许承离开他的感知范围，许承心里清楚，静元已经不信他之前的解释，现在只是缺一个能拿上台面的证据。

路上，有弟子小声凑在一起嘀咕。

“你们刚才看见了吧，虫子躲着许承师兄。”

“太怪了，正常修士碰到邪祟，都是邪祟往上扑，哪有躲人的道理？”

“长老一直盯着他，不会……他本身有问题吧？”

声音压得低，可许承耳力好，听得清清楚楚。

流言一旦起来，后面只会越传越离谱。

叶海慢慢挪到和许承平行的位置，趁着静元和另外一位长老交谈的空隙，压低声音跟许承说：“师兄，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想怀疑你，可今天这些事，实在解释不通。”

许承侧头看他，心里有点复杂，叶海是少数真心待他的人，可偏偏他的秘密，说出来就是灭顶之灾。

“小海，别多想，我没有害人的心。”许承声音压得很低，“别的我暂时没法跟你说，你信我一次。”

叶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点了下头：“行，我信你，但你一定要小心，静元长老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没过多久，前面探路的弟子匆匆跑回来禀报，说前面发现一处地缝，缝隙里不断往外渗煞气，比枯骨坳这里还要浓郁。

所有人神色一凛，加快脚步赶过去。

那道地缝横在山坡上，黑漆漆一条裂口，源源不断有灰黑色的气息冒出来，靠近地缝的草木全都枯黄发黑，一碰就碎。

“地脉裂口，底下连通更深的秽源。”顾云舒走到地缝边缘，仔细看了片刻，“里面的煞气还在往上涌，再放任不管，很快会扩散到外围山林。”

静元立刻安排弟子拉开警戒圈，又转头看向许承：“你过来。”

许承心里一紧，走上前去。

“靠近地缝，站在这里别动。”静元吩咐。

这是试探。

他想看看，面对这种直接从地脉涌出来的本源煞气，许承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许承没办法拒绝，只能走到地缝边上。

扑面而来的煞气靠近他身体的时候，本能地放缓、绕开，不敢触碰他分毫。

这一幕，静元看得明明白白。

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终于不再维持之前那种平淡的语气：“够了，许承。到这一步，你还要拿体质、清心符来糊弄我？寻常修士靠近这里，灵力都会被煞气撕扯，唯独你，万煞避退。”

周围弟子全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在许承身上。

叶海手心攥出冷汗，紧张得呼吸都放轻了。

许承知道，糊弄越来越难了。他抬眼看向静元，没有慌乱逃跑，只是平静开口：“长老，避退也分两种，要么是正气慑邪，要么是同根同源，您心里已经认定是第二种，我说再多，您也很难相信，可我从来没有主动放出煞气伤人，这些年在宗门，我安安稳稳当弟子，没害过任何人。”

这话直白，没有再编新的借口。

静元眼神锐利：“邪秽根源留在宗门，不管眼下有没有害人，都是大祸。今日搜山结束，你随我回戒律堂，闭关待审，等诸位长老和宗主一同商议处置。”

一句话，直接定了要把他带走审问。

顾云舒上前半步，轻声开口：“长老，眼下山中搜劫尚未结束，秽源还没查清，现在把人带走审问，会不会打乱排查的节奏？不如等搜山结束，回去再论。”

“他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静元看向顾云舒，语气不退，“圣女，除劫辨邪是你的本事，可这件事，按宗门规矩，该归戒律堂查办。”

两人之间气氛一下子僵持住了。

一边是执掌戒律、按规矩办事的静元长老，证据一点点堆起来，执意要把许承带走审问。

一边是顾云舒，清楚许承的身份一旦被审问揭穿，就是死局，想要拖一拖时间。

许承站在地缝边上，看着对峙的两人，心里很清楚，拖得了一时，拖不了太久。

地缝底下的煞气还在不停往上翻涌，山林深处，还有更多潜藏的异动等着冒出来。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今天，已经快要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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