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劈柴的刀，钉穿了尸傀的眼

顾墨手里的柴刀卡在木头里，拔不出来。

不是他没劲。

是这截青冈木太硬，刀太烂。

“顾墨！水缸空了，你长手是摆着好看的？”

赵虎一脚踹在柴门上，门板哐当撞墙。他腰上铁剑晃荡，嘴里啃着鸡腿，油汤顺着手腕往下滴。

顾墨没回头，两手攥紧刀柄，往上一掰。

“咔。”

刀出来了，木屑崩了他一脸。

赵虎呸掉骨头，拿脚碾了碾：“李师兄卯时练剑，要热水擦身。半刻钟之内，东院三间房，夜壶你倒，水你送。干不完，这个月月钱没了。”

顾墨把刀插回墙缝，掌心虎口裂了道新口子，血珠子往外冒。

他低头看了眼血，没擦。

“行。”

就一个字。

赵虎反倒被噎了一下，瞪他：“你那破腰牌呢？明天起滚矿洞去，后山没你位置了。”

顾墨摸了摸脖子上那块铁牌，没接话，拎起扁担，挂上两桶水，往东院走。

石阶湿滑，山雾压得低。

走到半道，他后颈汗毛忽然一竖。

——有血味。

不是切菜的血，是伤口外翻、混着腥甜的铁锈味，从西边墙头飘过来。

顾墨把扁担放下，绕到柴房后窗。

窗纸破了个洞。

他凑过去看。

月光底下，柴房里趴着个人。

白衣，黑发糊了半边脸，左肩一道伤口从锁骨划到肩胛，血把衣服浸得透透的，还在往下滴。

是个姑娘。

门被他从外面一推，嘎吱响。

地上那人猛地弹起，短剑抵到他喉咙前，剑尖抖都不抖。

“别动。”她嗓子哑，像砂纸刮过铁。

顾墨低头看剑，又看她脸。

眉毛上有血，嘴唇白得发青，可那双眼黑得吓人，像冻住的潭水。

他脑子里突然一刺。

紫衣，风，很高很远的地方——一闪就没了。

顾墨晃了下神。

“你剑不错。”他说话时喉咙发紧，“可惜手抖了。”

姑娘愣了半息，才发觉自己小臂在痉挛。失血太多，剑根本稳不住。

她咬牙，剑没收回去：“谁让你进来的。”

“这是我家柴房。”顾墨蹲下去，从墙角扯把干草，顺手把破外套脱了叠成垫子，“要么坐，要么晕，选一个。”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腿一软，坐下去，后背抵着柴堆，短剑横在膝上，眼睛还死死盯着窗外的雾。

远处雾里，传来爬行声。

不是脚步。

是关节反折、肚皮蹭地，像被踩断腿的虫子往这边拱。

顾墨把扁担靠墙，拔下那把卷刃柴刀。

“你惹了什么。”

“尸傀。”她喘了口气，“两只，被人控着。”

“哦。”

“你一个杂役，跑什么跑？”

“我不跑。”顾墨把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我劈柴的。”

雾动了。

两只东西从墙根底下钻出来，青黑皮，红眼亮得像灯笼，指甲有三寸长。

左边那只先扑。

顾墨侧身，柴刀横扫，砸在它腕骨上，咔嚓一声，那爪子歪了。

右边那只从背后到，他矮身一让，刀尖往上挑，捅进它下颌。黑血飙出来，溅了他半边脸。

姑娘在门口撑着墙站起来，短剑掷出，钉穿左边那只尸傀的眼窝。

红光灭了。

顾墨扭头看她。

她靠在门框上，脸白得像纸，还咧了下嘴：“……配合得还行。”

“还行个屁。”顾墨抹了把脸上黑血，“你那剑拔不出来了。”

“你帮我拔。”

“我帮你个头。”

他走过去，攥住剑柄，脚踩尸傀脑壳，硬拔出来，顺手把剑丢还给她。

她接住，手指头还在抖，却把剑横回膝上，像没事人一样。

顾墨把两具尸傀拖到墙角，拿干草盖了。

转身进屋，从灶房顺了块冷饼，掰一半递她。

她接了，咬一口，皱眉：“硬成这样，你天天吃这个？”

“比你那口血好咽。”

她差点笑出来，笑到一半牵动伤口，嘶得眉头拧一块。

顾墨翻出针、粗线、烈酒。

“忍着。”

“干嘛？”

“缝。”

“你——”

针穿进皮肉，她骂了句脏话，指甲抠进墙缝，指节发白，愣是没松手。

顾墨三针两绕，打结，缠布，动作比劈柴还熟。

“你真是杂役？”她闭着眼，声音虚了。

“不然呢。”

“杂役不缝人，只缝麻袋。”

“我麻袋也缝。”

她靠在墙上，喘了半天，忽然很轻地问：“你叫什么。”

“顾墨。”

“顾墨。”她念着，像把名字按进骨头里，“楚乔儿。”

外面山雾慢慢散了。

顾墨坐在门槛上，光膀子，血道子横在手臂前胸，风一吹，绷得发紧。

他低头看自己手掌。

五道血口子。

咬一口，还是铁锈味。

脑子里那道紫影子又闪了一下——这次近了点，能看见她站在万剑之上，回头看他，唇动了一下，像喊他名字。

没听清。

顾墨揉了揉太阳穴。

柴房里，楚乔儿已经昏睡过去，破外套裹着，短剑压在肘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半个饼换条命。”他自言自语，“亏了。”

可他没把她扔出去。

门外山道，天快亮了。

更远处，有马蹄声往青岚宗来——不是救人的，是带锁链来的。

顾墨把柴刀重新别回腰后。

“明天，”他轻声说，“该换别人倒夜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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