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嘴里还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野果,手里死死攥着一根带刺的树枝。
入眼不是医院那惨白的天花板,而是漫山遍野的参天古木,和一群正上蹿下跳、浑身长毛的……猴子。
怎么没人告诉我峨眉山的猴子有毒啊?
这咬一口,就穿越了,这不和理吧!
还没等我从“我变成了一只猴”的荒谬感中回过神来,天边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轰鸣。
那不是打雷,而是某种极其庞大的军阵踏碎云层的声音。
原本还在抢桃子的猴群瞬间死寂。一只毛发花白的老猿猛地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眼珠里瞬间布满了恐惧。
“天兵……是灌江口的旗!”老猿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颤音,“真君殿的旗!”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被黑压压的乌云遮蔽,无数身穿金甲的天兵手持长戈,像一张巨大的铁网,将整座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一人,银甲白袍,手持三尖两刃刀,眉心一道竖纹紧闭,浑身散发着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恐怖威压。
二郎神,杨戬,这造型太熟悉了。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大圣被压五行山的剧情,天庭这是要斩草除根,彻底抹去花果山的存在吗?
“跑啊!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几百只猴子瞬间炸了锅。哭爹喊娘的,抱着崽子的,搀着老猴子的,漫山遍野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轰——!”
第一轮火油桶从云头砸落,精准地落在山道上。紧接着,漫天的火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干草瞬间被点燃,火势顺着风势,眨眼间就把半个山坡变成了炼狱。
天兵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他们的旨意是“火烧妖巢”,只要把山烧成白地,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猴子死没死绝,他们不在乎。
我站在原地没动。
穿越第一天就要被烧成烤猴?我不甘心。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猴子都觉得我疯了的举动——我转过身,逆着人流往火海里冲。
“小金!你疯了!”老白猿在远处嘶吼。
我没空理他。我凭着现代人的逻辑思维,迅速判断出火势的走向,将那些跑散的小猴子一只只叼住后颈皮,往地势低洼、有溪流阻隔的地方赶。
这个动作,后来被杨戬写进了我的档案评语里,原文是:“见火不逃,逆流而上,先叼崽,再叼老,最后叼了半块没吃完的西瓜。临危不乱,还知道先顾嘴。”
半个时辰后,我把收拢的两百多口猴子全赶进了水帘洞。瀑布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面的烈火隔绝开来。
安顿好猴群,我独自走出了水帘洞。
我手里没有兵器,只有一根刚才救火时顺手抄起的烧火棍,上面还冒着黑烟。
我站在滚烫的山道上,仰头看着漫天云头,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上面的听着!这座山是大圣的洞府,今天可以由你们烧——但洞里的活口,一个都不许动!”
云头上,原本冷漠的天兵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猴疯了?”
“一只金丝猴,跟谁俩谈判呢?”
“烧山顺带烤个猴,今晚加餐了哈哈哈——”
笑声未落,云头骤然分开。
一道银色的身影踏云而下,带起一阵凛冽的罡风。
杨戬落在我面前十步远的地方,战靴踩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落在我手里那根滑稽的烧火棍上,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刚才是你在喊?”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我。”我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杵,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腿发抖,“你是领头的?那正好,谈个生意。”
周围的天兵都愣住了。就连蹲在杨戬脚边的哮天犬,都歪着脑袋,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法分类的物种。
杨戬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开口:“你不怕我?”
“怕。”我实话实说,指了指自己的膝盖,“我这腿从您下来抖到现在,您应该看得见。”
“怕还站在这儿?”
“因为总得有人站出来。”
02 与杨戬谈判自荐当差
我梗着脖子,迎上他的目光,“
杨戬没说话。他眉心那道竖纹忽然裂开一线金光——天眼开了。
那道金光在我身上扫了一个来回,我感觉自己从骨头到祖坟都被看了个透。
“天生玄骨,”杨戬缓缓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根骨是块练八九玄功的料。千年难得一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可惜,是只猴子。”
“猴子怎么了?”我毫不退让,“我猴哥也是猴子,您当年跟他打,也没占着什么便宜。”
这话一出,四周天兵全抽了口凉气,哮天犬都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杨戬却没恼。他盯着我,忽然问:“你刚才说,谈个生意。你拿什么谈?”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烧火棍扔在地上,张开双臂:
“我。”
“烧山是旨意,您奉命办事,我不怪您。但旨意里烧的是‘妖巢’,没说必须烧绝’。”我语速飞快,生怕他失去耐心,“这天底下被烧过的山头多了,哪座山上没跑掉几个生灵?上头查下来,您一句‘火势难控,走脱了些’,谁还能数得清跑了几只猴?”
杨戬眉梢一动:“接着说。”
“您放了我这两百多口,火只管烧山,不烧活口,大圣会记得这个情。”我盯着他的眼睛,“我也跟你走。任凭处置——当差、看门、试药、陪练,什么都行。这条命,押给您。”
水帘洞里,老白猿带着一群猴挤在瀑布后头,全听见了。洞里传出压抑的哭声。
杨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满天神将都惊掉下巴的事——他笑了。
“当差?”他重复了一遍,“本座缺个打手。”
“我就是。”
“本座的打手,要求很高。”杨戬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三尖两刃刀,“会挨打,会打人”。
“我连命都压给你了,还能比这个难?”
03 杨戬收徒三年之约
杨戬看了我半晌,忽然抬手,把刀往肩上一扛:
“好。记住你今天这句话。”
“三年,本座教你三年。三年后,你要是不合格——我亲自来烧山。”
他转过身,声音陡然转冷,传遍满山:
“传令。火道改向,只烧空山,不烧活口。水帘洞方圆三里,禁火。洞中的猴——”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放了。”
满山的天兵齐声领命。老白猿带着猴群从瀑布后涌出来,跪了一片,哭声和磕头声混成一片。
我跪在最前头,冲杨戬磕了三个头。
一个,谢不杀之恩。
一个,谢传授之诺。
最后一个,是替满山猴。
“真君,”我抬起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管饭吗?”
杨戬:“……”
哮天犬在旁边“汪”了一声,翻译过来大意是:这小子比我会来事。
“管够。”杨戬淡淡道,“但不许剩饭。本座最讨厌浪费。”
当天夜里,我一步三回头地跟杨戬走了。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满山猴子在喊我的名字。
心想这就从大圣的猴,变成二郎神的猴,话说这二郎神是不是对待有毛的没有抵抗力啊!
那天的火烧了三天三夜,把花果山烧成了焦山。
但水帘洞还在,瀑布还在,洞里的两百多口猴,一只都没少。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云头的风。我坐在杨戬的云后面——真君不让我跟他并排,说掉价——哮天犬蹲在我旁边,一路都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我壮着胆子问它:“犬哥,真君为啥收我啊?”
哮天犬想了想,抬起爪子,在云头上一笔一划写了两个字。
我看了半天:“这啥字?”
哮天犬翻了个白眼,又写了一遍。
这次我看懂了:“顺眼。”
三年,杨戬把我带回了灌江口。
那三年,是我猴生最惨的三年,也是最爽的三年。
惨在练功。八九玄功,三界最硬的功法之一,肉身成圣的路子。杨戬教得很粗暴——基本就是你练,练错了他拿三尖两刃刀扎你。
“玄功第一重,淬皮。”他把我扔进东海海眼的寒流里,“泡着,皮不裂,算你过关。”
我在寒流里泡了七天,皮是裂了又合,合了又裂,最后裂到第两百次,它烦了,不裂了,改成发光。
杨戬看了看:“嗯,皮糙肉厚,随那死猴子。”
“玄功第二重,淬骨。”他把我扔进他炼丹房的废渣堆里,“熬着。”
我在药渣堆里熬了四十九天,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四十九年——骨头重了十倍,走路咔咔响,跟自带配乐似的。
“玄功第三重,换血……”
“真君,”我哭丧着脸,“下一重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
杨戬想了想:“行。第三重先学变。”
八九玄功七十二变,三界的顶级神通。我学得极其痛苦。
第一次变,我变成了一张桌子。杨戬绕着我走了一圈:“两条腿的桌子你见过吗?”
第二次变,我变成一只鸟,扑腾着飞到房梁上,得意洋洋:“真君你看!”
杨戬抬头看了看:“翅膀收不回去了吧。”
我低头一看,翅膀卡在房梁缝里,拔不出来了。
第三次变人。我变成一个小伙子,眉清目秀,就是屁股后面耷拉了条尾巴,藏都藏不住。
杨戬盯着那条尾巴看了三秒,转头喊:“哮天。”
哮天犬颠颠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在地上打滚。
杨戬面无表情说:“它三岁就不耷拉尾巴了。”
我这辈子没这么丢过猴。
但有一说一,三年下来,哮天犬成了我半个师父——它看我实在笨,主动示范了一遍“怎么把尾巴收起来”:核心是收腹、提肛、气沉丹田,外加心理暗示“我没有尾巴我没有尾巴”。
我照着练,练了一个月,尾巴终于收回去了。
然后我发现新毛病:变人的时候,猴毛收不干净,胳膊上毛茸茸的。
杨戬的评价很精辟:“你这七十二变,真是随了那猴子。”
我说:“真君,我也是猴子?”
04 学成出师东海借兵
就这样三年期满那天,杨戬把我叫到真君殿。
他扔给我一块腰牌:“显圣先锋,编制外的,没俸禄。”
我接住腰牌,沉甸甸的,上头刻着一行小字:“二郎显圣真君座下头号打手。”
我内心激动:“真君,我——”
“先别激动。”他打断我,“你这三年,玄功练到了第六重,变术练出了七十一变——缺的那一变,等你打过一场真正的死战,自然会了。”
“兵器呢?”我挠头,“总不能还使那根锈棍吧。”
杨戬嘴角翘了一下。
那个表情我后来总结为:他要坑人了。
“走,”他说,“带你去东海,借件趁手的。”
东海龙宫,水晶宫。
敖广老龙王一见杨戬,脸就绿了——五百年前就是他好友哪吒闹海,再后来猴哥抢棒、强要披挂,龙宫在“被抢”这条产业链上经验丰富。
“真君!稀客稀客!”敖广搓着手迎出来,“今日来,是……”
“给我小弟挑件兵器。”杨戬往龙椅上一坐,二郎腿一翘,“要好的。”
敖广看了我一眼,一只金丝猴,干干瘦瘦。
“这个……兵器库里有的是,”敖广皮笑肉不笑,“小仙带路。”
龙宫兵器库,好家伙,金山银山。
我眼睛都直了:刀、枪、剑、戟,宝光乱晃。我刚要伸手去够一杆亮银枪,敖广咳了一声:“那杆啊,那杆是样品,不出库的。”
我再去够一对金鞭,敖广又咳:“那对是镇库之宝,概不外借。”
绕了一圈,我算看明白了:好的不给,给的全是破烂。最后敖广把我领到库房最角落,指着一堆锈铁:“这些随便挑,都是……都是上古遗珍。”
上古遗珍个鬼,一堆烧火棍。
我正憋屈,角落里有一根黑黢黢的棍子,斜插在废铁堆里,上头还挂着半块烧黑的抹布。
我拿起来掂了掂——入手一沉,好家伙,这是什么玩意儿?看着挺细,六万六千斤。
敖广的脸色“唰”就变了,一个箭步冲过来:“放下!这个不借!”
我愣住了:“龙王,您不是说随便挑吗?”
“这、这不是兵器!”敖广急了,“这是我们厨房的烧火棍!”
杨戬本来在旁边喝茶,闻言放下茶盏,慢悠悠走过来,接过那根黑棍子看了看。
棍子入手,表面的黑锈“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暗金的纹路,一股镇压四海的水汽扑面而来,整个兵器库的鱼虾全趴下了,瑟瑟发抖。
杨戬挑了挑眉:“敖广,拿镇海的东西烧火,你们龙宫伙食挺好啊。”
敖广腿一软:“真君明鉴!自打没了那定海神针,就是此戟镇压东海海眼的,这是上古水神遗器啊!非、非卖品……”
“原来是戟。”我这才看清,黑锈掉尽,一杆丈二长的方天画戟,戟刃如月,戟杆盘着九道水纹。
我顺手挽了个戟花。
整个龙宫的海水,跟着戟花转了一圈。
敖广“嗷”一嗓子抱住我的腿:“爷爷!亲爷爷!这不能拿走!海眼镇不住,东海要海啸的!”
杨戬慢悠悠开口:“镇海嘛,简单。我写个条子,让玉帝拨两颗定海神珠来,放你那海眼里顶班。”
敖广眼睛一亮:“当真?”
“我杨戬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那、那这戟……”敖广还肉疼。
杨戬把玩着茶盏,状似无意:“不过话说回来,私藏上古神器不上报天庭,这罪名……”
敖广脸都白了:“送!这戟本就是我龙宫送给大圣亲属的贺礼!早就备下了!”
就这样,我抱着六万六千斤的方天画戟出了龙宫。到门口我才反应过来:“真君,玉帝会给定海神珠吗?”
杨戬淡淡道:“不会。”
“啊?”
“但他不敢不给。”杨戬翻身上云,“走,办差去。”
05 年打手生涯
那是我第一次跟着杨戬正式当差,也是我猴生噩梦的开始——因为三年期满,我的“死战考核”说来就来,而且以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
堵门,去十万大山堵门,找茬碰瓷,第一次,差点被上古大妖打死,随着真君不计代价的投资,伤势好的很快。
第二次去堵北海妖师的门,哪个惨啊!
就这样,大圣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我在外头也实打实地打生打死了五百年。
五百年风刀霜剑,不仅把我那一身猴毛磨出了茧子,更把我的境界实力淬炼得扎实无比。如今这三界提起“二郎显圣真君座下第一打手”,谁不得抖上三抖?
这天下午,我正蹲在灌江口的一棵大榕树下撸狗。声明一下,这真不是二郎神那条狗,而是哮天犬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别说,这狗崽子完美继承了它爹的优良基因,脾气臭、眼神贱,但撸起来手感极佳。
“杨金——!”
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声音从半空传来。我熟练地给狗崽子顺完最后一把毛,这才慢悠悠抬起头。
呦,这不是哪吒大神吗?踩着风火轮,顶着两个丸子头,红绸带在身后飘得那叫一个潇洒。
至于我为什么姓“杨”不姓“孙”……这事儿我得澄清一下,我当初是强烈反抗过的!但杨戬那个腹黑男,当时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淡淡说了句:“你若不姓杨,明日花果山可能还得再烧一次。”
我当场就屈服了。开玩笑,谁敢拿自家猴崽子们的命去赌真君的心情?于是,“杨金”这个充满打工仔气息的名字,就这么被钉死在了三界编制里。
“三太子说到:别一口一个‘大神’地叫了,你现在这身手,我都未必是对手。您这声‘大神’,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哪吒撇了撇嘴,显然对我这套职场客套很是厌烦。他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抛着一块玉牌,直奔主题:“行了,别贫了。玉帝老儿刚下了法旨,让二哥去捉拿九头虫。”
“哦?九头虫啊……”我摸了摸下巴,看着哪吒手里那块烫手的玉牌,熟练地伸出手,“真君现在忙着情情爱爱呢,没空搭理这种闲差。这活儿,我替真君接了。”
哪吒把玉牌往我手里一拍,翻了个白眼:“行,就知道你小子现在比二哥还会来事。去吧去吧,别给咱们灌江口丢人就行。”
我掂了掂手里的玉牌,嘴角勾起一抹笑。九头虫?正好,不知道能不能碰到猴哥。
06 祭赛国重逢大圣
接了玉帝的差,我拎着方天画戟,驾云直奔祭赛国。
九头虫那厮偷了佛宝,杨戬让我去把他拎回来交差。五百年打生打死,这种级别的妖王,在我眼里也就是个热身运动。
到了碧波潭上空,我按落云头,正准备直接扎进水里堵门,忽然听见水面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我拨开云层往下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水面上,正打得天昏地暗。
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穿着虎皮裙,手里抡着根铁棒,正跟一头九头巨鸟缠斗。他旁边,一个长嘴大耳的胖和尚扛着钉耙,正跟一群虾兵蟹将杀得难解难分。
大圣。
我的大圣哥。
我死死盯着那个挥棒的身影,脑子里“嗡”的一声,全是他大闹天宫时桀骜的笑,不屈……全涌上来了。
他瘦了,也黑了,眉眼间全是取经路上的风霜。可他挥棒的姿势没变,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招招致命。
那九头虫确实难缠,九个头十八只眼,上下翻飞,喷火吐水,打得大圣一时也奈何不得。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激动的心情硬生生压回去。
不能认。
我是杨金,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座下第一打手。他不是齐天大圣,他是唐僧的徒弟,是取经人,满天神佛都在关注这里,他都知道自己是个棋子,我凭什么去戳破?
我纵身一跃,从云头直坠水面。
“轰——!”
方天画戟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九头虫的背上。
九头虫惨叫一声,被我一戟拍进了水里,溅起十丈高的水柱。
大圣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四目相对。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出我了吗?不可能,我现在是杨金,不是花果山那只小金猴。
他看了我两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转过头,继续挥棒。
那笑容……
我喉咙发紧。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笑。
那是……看自家猴子的笑。
他认出来了。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我是他花果山出来的猴子,我身上有他的气。五百年了,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却还记得我。
我咬紧牙关,把方天画戟舞得虎虎生风,一戟接一戟地往九头虫身上招呼。
大圣在旁边配合着我,铁棒和画戟一左一右,把九头虫逼得节节败退。
“猴子,”大圣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你戟法不错,跟谁学的?”
“……二郎神。”我低声答。
“哦。”他应了一声,铁棒猛地砸在九头虫的一个头上,“打得不错,别留手。”
我眼眶一热,手上力道又加了三成。
九头虫终于撑不住了,现出本相,展翅欲逃。
“哪里走!”
我纵身跃起,方天画戟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钉在九头虫的翅膀上。
九头虫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被我一把揪住脖子,按在地上。
“灌江口杨金,奉二郎显圣真君法旨,捉拿妖犯九头虫!”
我大声喝道,声音传遍方圆十里。
大圣收了铁棒,站在我旁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杨金?”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忽然笑了,“好名字。”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走吧,”他转身,牵着白马,往岸边走,“这活儿你接了,老孙就不管了。”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桃子,好吃吗?”
我浑身一颤。
“……好吃。”我低声答。
他没再说话,牵着马,带着八戒沙僧,一步步走远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当年花果山日落时,他站在崖边看晚霞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手里揪着九头虫的脖子,眼眶发热。
五百年了。
我终于看到那个天生不受拘束,不拜权贵。面对天庭诸神、玉帝权威,他不认为天就高高在上,敢喊出“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不是单纯好斗,是不愿无端受尊卑规矩压榨,宁肯被压五行山,也不肯低头认怂、甘心做供人驱使的玩物。
从眼睛里流出来,他还是那个他,“没变”只是学会了隐藏。
07 交差夜话杨戬点拨
我拎着九头虫回到灌江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真君殿前的两盏长明灯在夜风里晃悠,把影子拉得老长。我把九头虫往地上一扔,这厮早就被我打得现了原形,九个头耷拉着,像一滩烂泥,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真君,交差。”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得笔直。
殿门没开,杨戬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放那儿吧。”
哮天犬的私生子从柱子后面钻出来,绕着九头虫闻了闻,嫌弃地打了个喷嚏,又钻回去了。
我站在殿外,没动。
“还有事?”杨戬问。
“……九头虫怎么处理?”
“关水牢,等天庭来提人。”杨戬顿了顿,“你,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跨进殿门。
殿里没点灯,只有案头一盏孤灯,杨戬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个茶杯,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今天没穿银甲,一身青衫,头发随便挽着,看起来不像三界战神,倒像个熬夜加班的社畜。
“坐。”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我老老实实坐下,腰板挺得笔直——五百年打工养成的职业病,改不了了。
杨戬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放松点。”
我稍微往后靠了靠,但脊背还是绷着。
“今天碰见他了?”杨戬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谁?”
“别装。”杨戬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身上那股桃子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怎么,他就认不出你了”
我低下头,没说话。
杨戬也不追问,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灌江口特有的水汽。
“九头虫这事儿,本来不该派你去。”他背对着我,声音很轻,“天庭的旨意是让我去,我推了,说手头有事。哪吒来传旨的时候,我故意没接,让他把玉牌给你。”
我猛地抬头。
“你……”
“我什么?”杨戬转过身,眉心的天眼微微泛着金光,在昏暗的殿里像一颗冷星,“你以为我是随便挑的人?九头虫偷佛宝,大圣正好路过祭赛国——这时间、这地点、这对手,你觉得是巧合?”
我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五百年了。”杨戬走回来,在我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你在外头打生打死,他在山下压着,后来出来了,又戴着个金箍,给人当牛做马。你们俩,一个不敢认,一个不能认。”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看不下去。”
我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
“别哭。”杨戬语气淡淡的,“丢人。”
“我没哭。”我吸了吸鼻子,“就是……风沙大。”
“灌江口哪来的风沙。”杨戬翻了个白眼,但没拆穿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问你桃子好不好吃,你怎么答的?”
我愣了一下:“……好吃。”
“哦。”杨戬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那明天早饭,也吃桃子吧。”
我猛地抬头:“真君,您……”
“别多想。”杨戬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一本册子翻了翻,“灌江口今年桃子丰收,吃不完,浪费可耻。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本座最讨厌浪费。”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真君。”
杨戬没再理我,低头看册子,像是真的在算账。但我注意到,他翻册子的手,停在了某一页上,很久没动。
我站起身,轻手轻脚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杨戬还坐在那里,孤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安静。
我忽然想起五百年前,花果山被烧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云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然后说了一句“放了”。
那时候我不懂,他为什么放。
现在我懂了。
他不是放了我。
他是放了我们俩,一条活路。
我走出真君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桃子的香气。
我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亮,照在灌江口的水面上,碎成一片银光。
“大圣哥,”我在心里说,“桃子,真的挺好吃的。”
然后我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
08 万大山急报祖脉危机
我回到屋里,刚躺下,还没来得及梦见桃林,窗外就炸开一声犬吠。
不是普通的狗叫,是哮天犬的——灌江口的狗吠分等级,平时是“汪”,有情况是“汪汪”,**这一声是“嗷呜——”,几百年没响过几次的那种。**
我一个鲤鱼打挺翻出门。
真君殿的灯还亮着。一个草头神站在殿门口,手里捏着一撮猴毛。
猴毛上全是血,用血写着一行字,笔迹抖得不成样子,是我花果山的信使猴——小灰的:
“十万大山结黑幡三百六十五面,北海鲲鹏至。挖山脊,抽祖脉。山痛。速归。”
十七个字,我读了四遍。
草头神把猴毛递给我,只说了两个字:“去吗。”
“去。”
“星斗大阵,上古妖庭的护族大阵。三百六十五面星辰幡对应周天之数,幡成阵起,可借满天星力。**葬阵图的,是妖庭最后一任军师——白泽。**”
“白泽?”我心一沉,“知万物的那个?”
算无遗策?
不知道能不能算到我。
因为严格来说,**我压根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猴。**
花果山到了。
三百六十五面黑幡,从山脚插到山脊,幡面无风自动,每面幡上都亮着一颗对应的星。星光照下来不是亮的,是**吸**的——满山精气化成绿雾,一缕缕往幡上流。
瀑布在倒流。水帘洞前的瀑布,倒着往天上流。
山上的桃树,一眨眼开,一眨眼败,一眨眼又开。
然后,我体内有东西动了。
在我丹田最深处,贴着气海悬着的、指甲盖大的一小片青金色——**温热,轻颤,跟着满山的地脉一起,发出一声又一声断断续续的悲鸣。**
那不是我的声音。是山的,也是它的。
五百年前,就是这一小片东西,把上辈子我从医院,拽进了这只金丝猴的身体里。又用最后一点灵性替我改了体质。
**祖脉,早就碎了。**
上古那一战,妖庭崩塌,十洲祖脉被人争夺、被大阵榨取,重伤垂死之际,祖脉自己选择了碎裂——宁可粉身碎骨,不给任何人当炉鼎。碎块散落三界,最大的一块心核,沉回了花果山地底,在铁板桥下慢慢养伤。
它养了几十万年,眼看刚攒回一点灵性,白泽残魂出世了——妖庭余孽要重启星斗大阵,第一个要挖的,就是它。
它算不过白泽,也躲不过大阵。
于是它赌了最后一把:跨界,抓来一个**这个世界命数之外**的灵魂。
一个连生死簿都管不着的,天外之数。
——我。
“回来了?”我落在石碣上,低声说。
体内的碎片轻轻一颤,烫了一下。
是山在回应我。
水帘洞里,猴群全涌了出来,老的、小的、抱着崽的,几百只猴,扒着洞口看我。为首的老猴颤巍巍问:“小金,外头……是不是要打仗了?”
“嗯。”
“我们能帮上啥?”
我看了看它们。刨土的爪子,抱崽的手臂,雪亮的、全是惊恐的眼睛。
“能帮的只有一个。”我说,“都回洞里去,把帘子放下来,无论听见什么,别出来。
猴群一步三回头地缩回洞里。水帘垂落,像给这座山拉上了门帘。
我一个人站在门帘前面,把画戟扛上肩。
五百年前是你把我拽来救你。
今天那我就要试一试。
09 独战朱厌先锋军
朱厌的先锋军,三万妖兵,天亮前压到山门。
他亲自打头阵。右肩接着一条黑黢黢的胳膊,透着水光——北海玄铁,鲲鹏的手笔。
“杨金!”独臂抡着狼牙棒,“五百年了!今天先拆你的——”
“等会儿。”我打断他,“你那胳膊,付清了吗?”
朱厌一愣:“什么?”
“北海玄铁,鲲鹏的战略物资,按行情一斤换十个海妖口粮。你那条胳膊少说两千斤,朱厌皇——你这是按揭装的胳膊吧?月供多少?”
“你胡扯什么!”
“我还知道你答应了事成割十万大山三成妖口给北海。”我挠头,“你现在割,族人骂你;你不割,鲲鹏收你胳膊。横竖都是个惨,图啥呢?图白泽给你画的饼?那饼上古的,早过期了。”
“住口——!!”
狼牙棒带着风雷砸下来。我横戟硬接,“当”的一声,脚下青石炸成蛛网。
很爽。
打了三百回合,他那条玄铁臂上的水光越来越淡——妖力透支,降速了。
“朱厌皇,”我一戟荡开他的棒子,乐了,“你这胳膊,欠费了吧?”
“放屁!”
“都打半天了,光没了一半,你没发现你出棒越来越像抡柴火吗?”
朱厌低头一看,脸绿了。玄铁臂一闪一闪,跟快欠费的手机信号似的。
“姓杨的!你使诈!”
“我诈啥了?我碰你胳膊一下了?”我摊手,“穷鬼,装的什么富。”
朱厌气得仰天咆哮,一棒抡圆了砸下来——半路,玄铁臂“噗”地彻底停机,狼牙棒脱手飞出去,砸翻他自己三个亲兵。
我一步欺近,画戟横在他脖子上:“先锋军,退三十里。带句话给白泽——别瞎算了,算的明白吗。”
朱厌被架走的时候还在吼:“杨金!白泽先生算无遗策,星图一展,你寸寸都是死路——”
半个时辰后,祭坛方向传来消息:白泽星图展了。
据说白泽盯着星图看了整整一炷香,把《妖皇图》翻了三遍,最后问身边老猿一句话:
“*这个杨金……是打哪来的?”
老猿懵:“花果山的猴啊。”
“不对。”白泽的声音第一次发飘,“此界天机,人、妖、神、魔,生死簿、姻缘簿、山河社稷图,处处留痕。唯独这只猴——查无此猴。三千年了,本座的星图上,第一次出现一个字。”
“什么字?”
“**无。**”
祭坛上的星斗大阵,启动了。
三百六十五面星辰幡升空,连成星图,周天星力像瀑布一样浇下来。山脊裂开,金色的地脉之光被星光锁链一寸一寸往外拔——
满山桃树,一瞬间,全部枯萎。
水帘洞里传来猴群的哭声。它们听不见山的声音,但它们是花果山的猴,山疼,它们跟着疼。
10 祭坛决战白泽
我冲上祭坛的时候,白泽就站在阵眼旁边,白袍白发,捧着一卷星图,头也不抬:
“杨金。出身:**无**。师承:杨戬,八九玄功,路数重合九成七。胜率——**无法估算。**”
他抬起眼,笑了,笑得有点神经质:“本座算尽万物三千年,第一次碰到算不出来的东西。你不是此界的猴,对不对?你是哪来的?!”
“你猜。”我拎着戟走过去,“猜中也没奖。”
第一招,直劈。白泽侧身,提前半息闪开,袖中三面小幡封我退路——全中。杨戬的路数,他推演过五百年,闭着眼接。
第二招,我变,第七十二变,化山压顶。白泽脚下阵纹一亮,平移三丈:“这一变杨戬也常用,本座连他悟出的日期都算到了。”
第三招,我收戟,抡拳。
白泽摇头:“拳是虚招,第三步撤拳换——”
我的拳头**真的**落下来了,结结实实砸在他格挡的双臂上。
白泽倒退三步,脸色剧变:“为什么不是虚招?!”
“因为我真不会拳,现编的。”我揉着手腕,“你一个算命先生,跟人动手,图什么呢?*
“图这个。”
白泽双手一合。
星斗大阵彻底亮了。星力瀑布浇在山脊,裂缝扩大,锁链绷直——
然后,妖族大军开挖的阵眼深处,传出一声整齐的、惊骇的抽气声。
“先生!!”挖阵的老猿连滚带爬地冲上来,声音都劈了,“地心……地心是空的!祖脉早就碎了!全是碎片!”
白泽猛地低头。
阵眼大坑里,没有预想中那一条横贯十洲的完整祖脉龙气——只有满地黯淡的、碎瓷片一样的残块,散落在泥里,像一场几万年前的葬礼。
全场死寂。
白泽捧着星图,手开始抖,这位算无遗策的妖庭军师,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碎了……什么时候碎的?谁弄碎的?本座怎么算不到?!”
“因为碎的时候,”我一步步走向阵眼,“你已经被封进画里了。”
我走到坑边,看着满地碎片,体内那一小片心核烫得吓人,像一颗急于归位的心脏。
“白泽,你算天算地,算不到三件事。”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祖脉上古就碎了——它是自己碎的。宁碎,不为奴。你们妖庭当年拿它当炉鼎榨了几万年,它早就不想伺候了。”
“第二,”我转过身,面对满天妖云,把画戟往地上一顿,“周天星斗大阵需要一颗完整的‘地心’锚定周天星力——碎片拼的阵,借不来满天星,只能借来一场流星雨。你的大阵,从挖开阵眼那一刻起,就是个死阵。”
白泽的脸,一寸一寸白了。
“第三呢?”他哑声问。
“第三,”我笑了笑,把衣襟一扯,丹田处一点青金色的光透体而出,照亮了整座祭坛,“你们要找心核的话——它在我身上。”
满天妖云,轰然骚动。
鲲鹏的巨影第一次从云后探出来,瞳孔缩成了针尖。
“白泽,你们祖祖辈辈都在抢它、挖它、炼它。”
我闭上眼,大阵的吸力轰然罩下——妖族怎么可能放过送上门的心核,星力锁链顺着我体内的光,一根一根缠上来,要把我和心核一起炼进阵眼。
“所以啊,”我在锁链加身的剧痛里,咧开嘴,“你们输定了。”
“因为这一仗——我是主场。”
11 心核认主反噬大阵
星力灌体的那一刻,我回到了水帘洞底。
那块心核碎片第一次跟我“说话”。
【小子,借你条命,用用。】
【你是谁?】
【我?我原来是这方天地的脊梁。】那个声音苦笑,【后来被人当柴火烧,当鼎炼。我不想当了,就自己碎了。碎块散了一地,我剩这点核,躲回家……结果家也不安生,那些余孽又要刨我。】
【我算不过他们了。我老了,碎了,灵也快散了。】它顿了顿,【所以我从你们那个世界,拽了个人来。】
【为什么是我?】
【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有一个好处——**你们不在这个世界的命数里。**此界天机,查无此人。我要一个他们算不到的人,替我守最后一口气。】
【我要是答应呢?】
【那我谢你。】它说,【你要是不答应……你也没得选,你都来了。】
我气笑了。行吧,上辈子被老板PUA,这辈子被一座山PUA,我杨金的命,主打一个被动。
【小子,我要是彻底散了,你就自由了。】它最后一次说,【你是天外的人,这界的烂摊子,本来跟你没关系。】
【散不了。】我说。
【凭什么?】
【凭我是被你骗来的。你欠我一个交代,想跑?门都没有。】
我睁开眼。
三百六十五根星力锁链,把我钉在阵眼中央,像一颗终于被塞进炮膛的炮弹。妖族大军狂喜的吼声震天动地,白泽在阵外展开星图,准备引周天星力灌注阵眼,彻底炼化我,炼出心核,重续大阵。
我低头,看着满地黯淡的祖脉碎片,轻声说:
“他们把你拆成三百六十五份,想一片片重新拼起来当柴烧。”
体内的碎片剧烈地烫。
“——问过我了吗?”
我猛然抬手,一把握住刺进胸口最近的那根星力锁链。
然后,顺着它,把我的气、它的光,轰了回去。
后来的事,妖族史书写得语无伦次。
据在场海妖回忆,那一瞬间,阵眼里的金丝猴周身爆发出青金色的冲天光柱,满坑满谷的祖脉碎片同时共鸣——几百万年没人理会的碎块,一颗一颗亮起,从泥里、岩缝里、祭坛的石缝间飞起来,绕着阵眼旋成一场碎片的暴风。
周天星斗大阵借来的星力,顺着三百六十五根锁链灌进阵眼,本要把那颗心核炼化——结果灌进了一个“活的祖脉”的体内。
心核认我为主。我即祖脉。
我握着锁链,像个攥着三百六十五根皮筋的顽童,把这万古星力在丹田里过了一道手——然后顺着心核的灵性,原路,轰了回去。
“你们不是要借满天星力吗?”我大喝,“那就连本带利,全还给天!”
三百六十五面星辰幡,同时炸碎。
星斗大阵,从阵眼内部,崩盘。
漫天星力倒卷,反噬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祭坛上的白毛老猿抱头鼠窜,围山的妖军像被无形的巨手从天上往下摁,成片成片跪伏在地——那不是威压,那是**天地的脊梁,在抽自己人。**
大阵崩溃的中心,白泽跪在星图灰烬里,捧着空白的一页,喃喃自语:
“算到了……算到了你不在命数里……算到了祖脉有灵……”
“为什么没算到……*祖脉宁可选一个天外之魂,也不跟我们”
我拎着画戟,从漫天光雨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很认真地告诉他:
“因为你们要的,是把它拼回去当柴。”
“它又不傻
“——它当上瘾了吗。”
12 战后重逢众人齐聚
天边,一声狗叫。哮天犬第一个到。
三尖两刃刀的光斩落,祭坛劈成两半。杨戬踏云落地,环视一圈满地狼藉,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眉梢微挑:“还活着?”
“托您的福,”我咧嘴一笑,“这回是真差点没活着。”
云层后面,十万天兵、梅山六兄弟、踩着风火轮满脸“错过好戏”的哪吒,还有那朵金光闪闪的筋斗云——毛脸和尚一落地就嚷嚷:
“哎!哎哎!俺老孙紧赶慢赶!怎么又打完了?!”
他一棒子把想溜的北海先锋军敲了个人仰马翻,回头看我:
“小金,没事吧?”
“猴哥,”我指着满山枯死的桃树,“桃没了。”
大圣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他蹲下身,手掌贴地,闭上眼。
半晌,睁开眼,他笑了,眼眶却有点红:
“没事——会长出来的
三日后,战后清点。
朱厌被推出来押上天庭受审,供出了北海全部条款——包括“玄铁臂按揭”还款计划,办案天官看供词笑岔了气。
白泽,鲲鹏退回十万大山
“杨金。本座最后算一卦——不推算天机,就纯好奇:你图什么?你一个天外之人,此界兴衰,跟你本无相干。”
我想了想:“年轻时偶像的地方不想就这么没了。
白泽盯着我看了很久。
大军撤走那天,杨戬把我叫上云头,递给我一样东西。
一册旧档。
我翻开——是生死簿的花果山金丝猴分册。满满一页页猴名,最后一个名字后面,本该是我的那一栏。
**空白。**
一个字都没有。
“五百年了。”杨戬望着远方,“本座查了你五百年。你护山是真,护我是真,两肋插刀是真——唯独这来历,生死簿上、天机册上、山河图里,**查无此猴。**”
他顿了顿。
“今天本座不想查了。”他合上册子,“**查不到来历的人,未必是坏人。查得到来历的,也未必是好人。**”
云头安静了很久。
“二爷。”
“嗯。”
“谢谢。”
杨戬看了我两秒,忽然抬手——
又在我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滚回家去。。”
一个月后。
漫山的新桃一夜之间开了个漫山遍野——心核归位之后,祖脉的碎片们正在地底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重新长合。慢,但是有盼头了。
大圣提着一篮素桃来看我,往石碣上一坐:“小金,玉帝要赏你——加封‘镇妖荡寇大元帅’,正一品。”
“我拒了。”
“俺知道。你托哪吒带的话,原话是‘官太大,懒得当’。玉帝老头气得一宿没睡好。”
我躺在老桃树下,咬了口桃子。
很甜。甜的底下,有极淡极淡的一丝青金色的暖意,顺着喉咙流进丹田,心核满足地颤了一下。
哮天犬在桃林里教小猴们“被妖叼住后颈皮如何三招内反咬”,学费三根鸡腿。小猴们学不会八九玄功,但学会了见任何带毛的访客先问一句:“**有编制吗?**”
晚上,我巡山巡到水帘洞前,体内的碎片轻轻烫了烫,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道谢。
我抬头看天。月亮很亮,照在瀑布上,碎成一片银光。
“老伙计,”我在心里说,“你把我从几亿里外拽来救你。”
“结果是你给了我一个,再也舍不得撒手的世界。”
然后我转身,走向我的屋子——
路过大桃树的时候,顺手一戟,把趴在树上偷桃的某条黑犬,轻轻挑了下来。
“犬哥,学费呢?”
哮天犬叼着仨鸡腿,含糊不清:
“**汪。**”
(翻译:记真君账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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