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逻辑死锁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陈默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头看向姜柠：“你留在这，别跟去。你破不了规则，进去就是给那东西送外卖。”

姜柠很干脆：“我在外面给你望风。如果三点你还没出来，我就当你也变成死人了。”

陈默没废话，抓起黄铜烛台，推开门冲进了夜色里。

老破小的楼道里，他的脚步声极重。右拳挥动时带起的劲风，硬生生把楼梯间的声控灯震亮了三层。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陈默把电动车拧到底，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他攥着车把的手，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指尖的触感正在变钝，随着活人味的消退，他的身体正在朝着“非人”的方向滑落。

两点五十二分。

殡仪馆的铁门虚掩着。陈默直接撞门而入，直奔地下一层的火化间。

还没到门口，他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不是烧尸体的那种肉香，而是带着极强腥臭味的煞气。

火化间的大门敞开着。

惨白的白炽灯下，老刘正死死扶着一辆金属停尸推车，两腿抖得像筛糠，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老刘！”陈默喊了一声。

老刘没回头，带着哭腔歇斯底里地叫：“别过来！陈默你别过来！它定住我了！”

陈默停下脚步，左眼死死盯住推车。

推车上躺着那个心梗死去的老头，原本已经被化好妆、合上眼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干瘪的橘子。它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下半身还在推车上，上半身呈九十度僵着，两只青灰色的手死死抓着老刘的胳膊。

而在推车的正前方，正是大敞着门的“一号炉”。

炉膛里暗红色的火光隐隐闪动。

陈默左眼一痛，红字浮现：

【规则三：必须由推车人亲自将死者送入一号炉。入炉前，推车人不可松手。否则，活人替死。】

陈默心头一沉。

这个规则是个绝户计。

老刘现在是“推车人”，他不敢松手。一旦松手，他就会替老头躺进炉子里。但他如果不松手，只能把老头推进去。可是看那老头双手抓得那么死，老刘一旦走到炉口，绝对会被这具尸体连人带车一起拽进去！

“陈默……我腿麻了……我走不动了……”老刘绝望地哭喊着，“它好重，它像灌了铅一样……”

“闭嘴！别喊！”陈默厉声喝止。

他立刻看懂了规则里的漏洞。

【必须由推车人亲自送入】——这说明，老头在认人。它抓老刘，是因为老刘碰了推车，建立了“契约”。只要老刘松手，死的就是老刘。

但规则里没写……如果是推车人自己不想推了呢？

“老刘，听我的。”陈默往前走了一步，“现在，慢慢松开推车的把手。”

“什么？！”老刘惊恐地瞪大眼睛，“陈默你疯了！我一松手，它就把我推炉子里去了！”

“你没时间了！信我！”陈默盯着墙上的钟，两点五十六分。

老刘牙齿打着颤，哆嗦着，手指一点一点从推车把手上滑落。

就在老刘彻底松手的那一瞬间，坐着的干瘪老头猛地发出一声尖啸，原本抓着老刘的两只手瞬间撒开，直接朝老刘的脖子掐了过去。

陈默早就蓄势待发。

他右腿蹬地，整个人像猎豹一样扑了上去，硬化的右拳呼啸而出，直直砸在老头干枯的脸颊上。

“砰！”

一股巨力倾泻而出。老头的脑袋被这一拳砸得狠狠偏向一边，脖子发出危险的骨裂声。

同一时间，陈默左手一把攥住推车的把手，将老刘挤到了身后。

“推车人换人了。”陈默盯着推车上扭过头来、眼珠暴突的老头，声音冷得像冰，“老东西，你要找的是推车人，对吧？”

老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陈默，干瘪的嘴唇翕动了两下。那双青灰色的手再次伸出，死死抓住了陈默的胳膊。

一股冰凉刺骨的沉重感顺着手臂蔓延全身。陈默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绑上了一块几吨重的生铁，连带着推车都在“嘎吱”作响。

左眼红字再次闪烁：距离规则强制触发，两分钟。

“陈默……”老刘瘫在后面，吓得爬不起来。

“滚出去，把门关上！”陈默吼了一声。

老刘连滚带爬地逃出火化间，大门被关死。

此时，火化间里只剩陈默、一具抓着陈默的老头尸体，以及一炉熊熊燃烧的烈火。

陈默试着推了一下推车，极其沉重，车轮像是生了根。而且，推车方向一旦偏向一号炉，这股重量就会加倍。

“你想让我把你推进去，然后拿我当垫背？”陈默咬着牙，看着那行闪烁的红字。

红字的意思很明白，只要他握着把手，把尸体推进一号炉，规矩就算破了。但老头一定会在他松手的那一刻，把他拖进去烧成灰。

陈默干脆站直了身体，没有再往前推。

他低头看着老头：“规矩是，推车人不能松手，必须亲自送入一号炉。对不对？”

老头的手抓得更紧了，指甲抠进了陈默的肉里，试图逼他往前走。

陈默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冰冷的弧度：“好，那我就不去一号炉。”

他猛地调转推车方向，用尽全力，朝着不远处的地下冷库（停尸间）大步走去。

规则说必须进一号炉，那就不进一号炉。

这个逻辑死锁，只有殡仪馆的化妆师才卡得出来。你是个死人，我是活人。你定规矩，我卡你bug。

陈默大步流星，速度越来越快。右拳的硬化力量沿着手臂蔓延到掌心，推车的速度被他硬生生提了起来。老头原本想用力压住推车，但在那股生铁般的蛮力下，推车居然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十秒后，陈默一把推开地下冷库厚重的铁门，连人带车直接撞了进去。

冷库里的温度极低，白雾缭绕。

“唰——”

陈默硬生生把推车推到了冷库最里面的角落，直到撞上墙角，他才猛地松开了把手。

“砰！”

老头在推车上疯狂地抽搐起来，青灰色的双臂想要抓向陈默，但冷库里的阴寒之气瞬间将它压制住。

陈默退后一步，看着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整。

左眼里的红字开始剧烈颤抖，像是系统的乱码：

【规则判定中……】

【未进入一号炉……推车人未松手（中途易主，老手已脱离）……】

【逻辑死锁，判定失效。】

【规则已破解。】

随着“破解”二字浮现，老头尸体猛地僵住，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塌塌地倒在了推车上。

陈默喘了两口粗气，扶住了旁边的货架。

他看着自己的胳膊，老头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五个青紫色的指印。但他并不觉得疼，甚至没什么知觉。

随着规则的碎裂，一股反哺的热流顺着右胳膊涌了上来。

【反馈：体温下降1度。右拳硬化度+2。当前进度：4/10。】

陈默猛地攥紧右拳，指骨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力量感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他甚至有信心，现在一拳就能把面前的铁门砸出一个坑来。

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他抬起手，在冷库的金属柜面上照了一下。

金属面板的反光里，他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唇发紫。如果刚才体温是三十四度，现在……

“三十三度。”陈默低语。

离死，又近了一步。

陈默转身推开冷库门，准备出去。结果刚走出去，就看见瘫坐在地上的老刘，老刘旁边站着捧骨灰盒的姜柠。

老刘感激涕零地爬过来就要抱陈默的大腿：“陈默，亲哥！你救了我的老命啊！”

陈默躲开他：“把火化间的账平了，这老头明天一早重新按流程烧。”

“好好，我这就去！”老刘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默看向姜柠。

姜柠把骨灰盒递过来，眉头微皱：“你脸上的死气重得能滴出水来了。引路香用了没？”

陈默摇了摇头：“没舍得。等遇到真解不开的局再用。”

姜柠没说什么，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卡片，递到陈默面前。

“刚刚有人塞进我兜里的。”姜柠的脸色有些凝重，“你这下是彻底出名了。”

陈默接过卡片。

卡片通体漆黑，边缘烫着暗金色的花纹。正中间写着一行字：

“破局者陈默：七杀局，明晚子时，城西白水街37号。缺一个化妆师。赏金，二十万。规矩，生死不论。”

陈默把卡片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个用红笔手写的倒计时：

距离你死期：四十八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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