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伴生奇石泡脚水，连夜搓丸三百颗

墙角那只死耗子四条腿朝天，肚皮鼓的像个圆球。黑绿色浓烟顺着柴房破窗，呼呼往外头直冒。郑岁安拿破袖子死劲捂着口鼻，熏的眼泪飙出来，抬起一脚把火钳踢到一边去。

「呕...岁安哥，这哪算断头汤，纯纯生化武器吧？！」

抓着门框拼命干呕，苏星落红了眼圈，右手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星脉，哭腔都带出来了，「废丹里头赤阳火毒太烈，后山枯井水压根按不住，两股气在炉子里头对冲，都炼出穿肠剧毒了！！」

院外头顶百丈高空，厚重乌云正往青螺渡主峰上方聚拢。云层缝隙里头游走着紫白色的雷光，闷雷声沉沉压下来，弄的人胸口发闷。

司命玄拄着根竹杖站在院门边，抬头瞅了一眼天色，右手三根手指扣住竹杖顶端：

「子时刚过，离明早卯时的二十九天排煞死线，就剩最后六个时辰....巡天浮岛的天罚雷网，已经锁死山门气机了。」

话音还没落，前院偏殿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那是铁链撞击木柱的动静，里头还夹杂着非人的嘶吼声！！

掌门沈鹤舟顶着满头白发，跌跌撞撞冲进后山坪院，嘴角还挂着暗红血沫子，干瘪的气海连山风都快扛不住了。老人一进院，朝着祖师堂方向扑通就跪了下去，枯瘦的双手抠着泥地，老泪纵横：

「岁安，顶不住了啊！！前院赵铁柱他们仨，体内墟煞侵蚀度刚冲破九成八，脖子跟手臂上全长出灰黑色的角质鳞片了！！」

「掌门您先起来，凉，地上！！」

郑岁安上前一步想去搀扶，胳膊却被沈鹤舟一把攥住，老人浑浊的眼珠子布满血丝：

「山门界碑外头，贺兰枭带着十二个太微天宫执法卫，桌椅都摆好了！！那畜生手托着个沙漏在掐表看戏，刚才还派人往里头喊话，说等卯时天雷劈下来劈死全宗，他就进场接管青螺渡的地契跟后山矿脉......祖宗基业啊，全得断送在老夫手里头了！！」

五十枚下品灵石全砸进了这三麻袋焦糊废丹里，浑身上下现在连半个铜板都掏不出来。这锅药要是废了，六个时辰后天雷劈下来，前院三十四个弟兄加上木桶里头刚缓过劲的陆燃，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变成焦炭！！

郑岁安拇指用力刮着胸口贴身藏着的青玉佩裂纹，脑子里头飞快盘算着：苍溟那老登说过，一阴一阳酸碱相冲就能解毒。现在枯井水是极阴，废丹是至阳，方向没毛病，问题出在两边脾气都太冲，凑一块儿就炸锅，缺一味温和的界源引子，把阴阳摁在锅里头强行捏合！

可上哪儿去找温和的界源引子？？！！

「岁安，要不要我再用刻命笔写张三寸折寿券，把炉子里头的药理规则强行改写了？？」

司命玄从怀里头摸出那支白骨打磨的泣血笔，完好的左手拔掉笔帽，两鬓枯白头发在夜风里头乱晃，「十息时间，够你们试出方子了。」

「把笔给我收起来！！」

郑岁安一巴掌拍在司命玄手背上，把泣血笔硬生生按回他怀里头，「你他娘的就剩三百九十八天阳寿了，左耳朵还流着血呢，再写十个字当场就变石头人了，老子还没穷到拿自家账房的命去填炉子！！」

「那咋办？？！！星炉都要炸了，总不能拿尿去浇吧？！」

急的直跺脚，苏星落一脚踢在门槛边的破木盆上。

哐当一声。木盆在青石板上转了小半圈，里头半盆浑浊的温水晃荡着，差点泼出来。

低头瞥了一眼那只木盆，郑岁安迈出去的步子钉在了原地。

那是他刚才从断魂江拉车回来，嫌草鞋底夹层里头沾满泥水，顺手从枯井打了半瓢水洗脚用的木盆。洗脚那会儿，他还把藏在鞋底夹层里头那块鸽子蛋大小的「界源火种伴生石」掏出来，扔盆里头涮了涮泥巴！

这会儿，那半盆泡过他臭脚丫子、又涮过伴生石的洗脚水，表面正浮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光晕，连水里头的泥沙都沉淀成了温润的淡金色，飘出一股子很醇厚的太初灵髓异香！

界源火种伴生石！这玩意儿本就是太初天柱掉下来的源气结晶，论温和醇厚，全九寰界还有啥东西能比得过它泡出来的水？？

「都有，全部退后三步，捂住鼻子！！」

郑岁安眼珠子一亮，弯腰一把端起地上那只洗脚木盆，大步流星冲进浓烟滚滚的柴房。

「岁安哥你端洗脚水干嘛？？！！现在洗脚也来不及上路啊！！」

苏星落看傻了眼，下意识往后退。

半句废话没有，郑岁安端着木盆走到滚烫翻滚的铜制星炉跟前，双臂发力往起一掀，把整盆伴生石原味洗脚水顺着炉口，哗啦一声全倒进了黑绿色的药汁大锅里头：

「光有阴阳不够味，加点你们队长的陈年老卤中和一下！！」

轰——！！

洗脚水入锅的那一秒，星炉里头原本狂暴乱窜的赤阳火毒跟阴寒井水，撞上伴生石逸散出的那一缕太初本源气机，所有退路当场被锁死！

刺鼻的烂鸡蛋恶臭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炉膛内传出一阵密集的咕嘟咕嘟冒泡声。墨绿色的毒水在太初源气的强行粘合下飞快脱水凝结，不到十个呼吸，锅底就熬出了一大坨黑乎乎、油亮亮的胶状药泥！

「不臭了？！」

松开捂鼻子的手，苏星落凑到炉口往里头探头一看，小脸皱成一团，「可这黑乎乎的一坨....跟羊粪蛋似的，真不会吃死人吗？！」

「死耗子吃的是没加老卤的半成品，现在这锅才是九转金丹。」

郑岁安抄起铁铲，从锅底铲出一小块还在冒热气的黑色药泥，顾不上掌心的烫伤血泡，两只手对着一搓，麻利的搓出一颗龙眼大小、圆滚滚的黑泥丸子。

「岁安，使不得！！万一火毒没消干净，你铸脉境的肠子扛不住的！！」

沈鹤舟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抢。

郑岁安侧身躲开，盯着手里头这颗卖相凄惨的黑泥丸，心里头把账算的很明白：前院那三十四个弟兄墟煞都快爆表了，身子骨脆的跟纸糊的一样，要是不先拿自己这具经过苍溟附身淬炼过的肉身试药，万一剂量不对，喂下去就团灭了。

「掌门放心，阎王爷嫌我算盘打的太精，不敢收我。」

咧嘴一笑，郑岁安仰起脖子把那颗滚烫的黑泥丸扔进嘴里头，嚼都没嚼，梗着脖子咕咚一声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柴房里头静的吓人，苏星落屏住呼吸，两只手用力揪着工装皮裙的裙摆。

泥丸顺着食道滑进胃袋........

没有穿肠烂肚的灼痛，一股子温热酸爽的气流顺着胃部散开，沿着四肢百骸的经脉一路往下冲刷！命宫里头平日积攒的那点阴冷墟煞，碰到这股温热气流跟滚汤泼雪似的，眨眼间被冲刷的干干净净，连带着左肩接骨处的暗伤都暖洋洋的。

「嗝——」

郑岁安张嘴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喷出一口带着烤红薯焦香味的白气。

井沿边红木命牌匣子里头，刻着「郑岁安」三个字的那块执事命牌，原本底端还有一成左右的浅灰煞气，这会儿退的干干净净，整块竹牌变的通体莹白透亮，直接清零了墟煞侵蚀度！

「成了！！老子的洗脚水真是神仙卤水！！」

一拳砸在手心，郑岁安转身冲着目瞪口呆的三个人吼道，「还愣着干啥？？！！一斤药泥搓三十颗，苏星落负责分泥，老司跟掌门同我一块儿上手搓丸子！！天亮前必须搓出三百颗，少一颗都不行！！」

「好好好！！老夫这就搓，这就搓！！」

沈鹤舟盯着那块莹白如玉的命牌，喜极而泣，连袖子都顾不上挽，伸出枯瘦的双手就往铜炉里头抓药泥。

柴房里头的火把烧的噼啪作响，四个人围着大铜炉，十只手掌上下翻飞，一颗颗黑乎乎的「清煞泥丸」跟下冰雹似的掉进旁边的竹簸箕里头。

山门界碑外头，十丈高的青石牌坊下。

内门刑罚执事贺兰枭披着件银边玄铁氅，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鹰钩鼻在火把照耀下显的格外阴鸷。他手里头托着一只铜制沙漏，瞅着里头最后一点细沙快漏完了，冲着后头十二个按刀而立的天宫执法卫冷笑一声：

「还有半刻钟就是卯时，里头那群泥腿子昨晚拉了三车焦糊废丹进去，这会儿怕是早就烂穿肠子死绝了。听本执事号令，一旦头顶天罚雷网劈下来，尔等随我冲进去，先把后山那口古井跟账房给我封死，敢有反抗的，格杀勿论！！」

「谨遵贺兰大人令！！」

十二个执法卫齐声应喝，锵啷一声把腰间制式佩剑拔出点儿，贪婪的视线盯住瘴气笼罩的青螺渡山门。

就在沙漏里头最后一粒黄沙落底、东方天际破开第一缕晨曦微光的那一秒........

青螺渡前院偏殿里头，郑岁安端着大竹簸箕冲进屋，沈鹤舟跟司命玄紧随其后，三个人动作麻利的掰开那三十四个浑身长鳞、眼看就要魔化的外门弟子嘴巴，一人塞进两颗温热的清煞泥丸，再喂下一大口枯井水！

「噗——！！」

冲破九成八红线的赵铁柱头一个弯下腰，张嘴喷出一大口腥臭粘稠的黑血污秽。黑血吐尽，他脖颈跟手臂上那些坚硬的灰黑角质鳞片咔咔剥落，狂暴的呼吸平复下来，皮肤飞快恢复成健康的血色！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前院偏殿里头响起此起彼伏的呕吐声跟舒畅的**声。后山枯井沿上，红木命牌匣子里头的三十五块青竹命牌一块儿发出清脆的嗡鸣，上头密密麻麻的暗红裂纹肉眼可见的愈合如初，齐刷刷转为代表健康的莹白光泽......全宗上下所有人的墟煞侵蚀度，在十息之内暴跌到一成以下，比吞服上品净灵晶洗刷的还要干净十倍！

轰隆....

原本悬在青螺渡主峰百丈高空、随时准备劈落的天罚雷云，感应不到下方半点超标的墟煞魔气，翻滚的紫白雷光僵在半空，接着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在黎明的晨风里头自行消散的干干净净，露出了碧蓝如洗的晴空！

山门界碑外头，已经站起身拔出佩剑准备冲锋的贺兰枭，举着剑僵在原地。他仰头瞅着头顶散的一干二净的雷云，又低头看看手里头走完的沙漏，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头瞪裂出来：

「雷呢？？！！天罚雷网咋散了？？！！三十五个墟煞破九成的废人，怎么可能没入魔？！」

后山坪院里头，阳光洒在青石板上。

拍了拍手上的黑药渣，郑岁安把竹簸箕里头剩下的两百六十多颗清煞泥丸全倒进一只大铁箱里，咔嚓一声挂上铜锁，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刚从碎木桶里头爬出来、清醒过来的陆燃赤着上身，摸了摸自己平复下来的命宫，瞅着蹲在井边刷木盆的苏星落，随口问了一句：

「喂，刚才你们给我喂的啥神仙水，劲儿还挺足，就是喝着有股子烂草鞋的咸腥味？？」

苏星落手里头的刷子一停，扭头瞥了一眼陆燃，满脸同情的指了指木盆：

「那是岁安哥刚泡完臭脚丫子、又涮了鞋底泥巴的原汤洗脚水，我们昨晚拿那盆水当药引子，熬了整整三百颗泥丸呢。」

陆燃脸上的表情僵了三息...

下一秒，这位凶名在外的妖魔混血刀客捂住嘴，疯了一样冲到墙角柴火堆旁，扶着土墙撕心裂肺的干呕起来，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抱着铁箱哈哈大笑，郑岁安压根没留意到，铁箱里头那两百多颗清煞泥丸冷却成型后，原本残留的焦糊味悄然散尽，转化成一股子沁人心脾、能让修士命宫很舒畅的奇异冷冽药香，顺着清晨的山风，越过院墙飘向了后山密林深处。

三里外头，断魂江畔的天然高台之上。

一个身穿胜雪白衣、乌发挽着九鸾金簪的绝美女子正负手立在崖边，脚下江面三尺波涛尽数被其法相境威压抚平。

山风拂过，那缕混着伴生石太初源气跟清煞药力的奇异冷香，钻进洛清凰鼻端。

洛清凰原本冷若冰霜的眉眼一动，握着古剑剑柄的玉手猛的收紧......这股子纯净冷冽、能抚平命宫躁动的净化气息，分明跟当日在断魂江心救下她、一剑斩灭洞玄境魔将的那位神秘银发剑仙如出一辙！

「前辈果然隐居在这片山林里头....」

洛清凰心跳漏了半拍，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她回头瞥了一眼远处正在扎营的天宫随从，没惊动任何人，足尖在崖石上轻轻一点，提着古剑独自一人掠入青螺渡后山浓密的迷雾瘴林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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