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坐地起价堵浮桥，左眼渗血魔修跪

刚干透的朱砂大字还透着股刺鼻红丹腥气，混着江湾的死水味迎面扑过来。

郑岁安右脚还踩在摇晃的跳板上，左手已经缩回发霉的灰麻蓑衣里头，按紧了怀里那包能抵六十枚下品灵石的破烂。后头的陆燃喘着粗气，按住豁口大刀刀柄的右手青筋暴起，捏的骨节咯吱作响。

十倍溢价，六十枚灵石连塞牙缝都不够，这群人摆明了是冲着断青螺渡生路来的。

「诸位掌柜，咱讲点基本法行不行？？」

郑岁安压低竹斗笠的帽檐，往前迈出半步，冲着最近那个蒙黑巾的摊主搓了搓手，「哪怕是天工城的星炉炸了，也没听说过下品残晶卖二十枚灵石一颗的，各位这是把买命钱当冥币烧呢？？」

全场鸦雀无声...十几个摊主抓起地上的油布包袱，麻利的卷起摊位上的违禁矿石，贴着船舷往船尾阴影里退，眨眼间就把主船舫的甲板腾出好大一片空地。

哐当一声！

船尾连着岸边芦苇荡的两块榆木跳板，让人从暗处一脚踹翻，砸进泛着绿沫子的死水里。船头船尾的乌篷阴影下钻出七八个壮汉，全都敞着怀，胸口刺着一条青黑鲨鱼纹身。带头那个独眼刀疤脸手里拎着把九环鬼头刀，刀背拍着掌心一步步逼上来。

在他后头两侧，还站着三个披黑铁斗篷的汉子，裸露的小臂上缠着暗红色的烬血魔纹，那是混迹缓冲带灰区的纯血魔族开府境散修。

贺兰枭这老狗手伸的够长啊，不光封了官道商铺，连无籍黑市的地头蛇黑鲨帮都给买通了。郑岁安后撤半步，脚跟抵住船板边缘，脑子里把逃生路线过了两遍：硬抢肯定没戏，三个开府境魔修加上黑鲨帮这群地头蛇，交手超过三息陆燃就得交代在这儿，得先把水搅浑。

「青螺渡的郑大执事，穿件烂蓑衣就当爷爷认不出你那双破草鞋了？？」

独眼头目怪笑一声，九环鬼头刀贴着郑岁安的鼻尖就劈了下来！

咔嚓一声，竹斗笠从中间裂成两半，滑下来掉在甲板上。郑岁安脖子往后一仰，压根没去摸腰间，任由冷风吹乱额前的碎发，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原来是黑鲨帮的刘当家，怎么着，贺兰枭给了你们多少跑腿费，能让刘当家连黑市开门迎客的规矩都砸了？？」

「少拿黑市规矩压爷爷！！」

刘当家从怀里摸出一颗泛着微弱白光的下品净灵残晶，往脚底下的榆木船板上一扔，抬起包铁皮的皂靴碾了上去，「贺兰大人发了话，今天这船舫上的残晶全姓贺兰，爷爷就是拿鞋底磨成粉喂江里的王八，也不卖给你们青螺渡半粒！！」

咯吱、咯吱....

脆响声里，那颗能救外门弟子一命的下品残晶让鞋底碾成了满地白沫子，顺着船板缝隙漏进江水里。

「杂碎，我宰了你！！」

站在郑岁安后头的陆燃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头顶的竹斗笠让冲天暴起的妖气掀飞，赤红短发根根倒竖，左耳上的骨环撞的耳朵生疼。

「哟，万妖惶山扔出来的杂毛，畜生还敢龇牙？？」

刘当家往后退了一步，冲旁边那三个魔族散修努了努嘴，「三位魔爷，贺兰大人交代了，只要让这小畜生在黑市当众发疯入魔，巡天浮岛上的天宫执法队自然会下来替咱们收尸，尾款两百枚灵石立马到账！！」

三个魔族开府境散修对视一眼，一把扯掉身上的黑铁斗篷。

嗡——！

三人手臂上的烬血魔纹亮起刺目的红光，三股腥臭狂暴的开府境魔煞混在一块，化作肉眼可见的一道暗红气浪，贴着甲板重重的撞向陆燃的面门！

他们连刀都不用动，陆燃体内的墟煞侵蚀度本来就卡在八成五以上，让这三股同源的高阶魔煞一引，命宫里的煞气当场就得炸锅！

「陆燃，闭气！！」

郑岁安反手一掌拍在陆燃胸口，想借巧劲把他往船舷外头推。

晚了半息......

暗红魔煞涌进陆燃七窍，少年整个人僵在原地，全身骨头节子爆出密集的脆响。他握着豁口大刀的右手青筋炸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体内的墟煞侵蚀度一路狂飙到八成八，脖颈上的暗红魔纹越过下巴，直逼左眼那块刻着静心咒的黑皮眼罩！

「哈哈哈哈，疯了！！这杂种要变墟魔了，大伙儿快退到副船上看戏！！」

刘当家拎着鬼头刀往后猛退，周围看热闹的黑市摊主更是连滚带爬的翻上旁边铁索连着的乌篷船，等着看这妖魔混血的弃子把自己撕成碎片。

三个魔族散修脸上露出猫戏耗子的残忍笑意，再次催动体内魔元，往前逼近两步，准备给这小畜生加上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三人的脚掌踩中主船舫中段木板的那一秒......

嘶啦！

陆燃左眼上那块让汗水跟鲜血浸透的黑皮眼罩，正中央的静心咒符文毫无征兆的崩裂开一道寸许长的细缝！

预想中狂暴失控的墟兽嘶吼声没传出来。

一缕暗金色跟深紫色拧在一块的诡异血丝，顺着眼罩裂开的细缝渗了出来，挂在陆燃的眼角。

整艘主船舫上的空气在这一息冷了下去，船头挂着的两排红灯笼火苗一块矮了半截，变成渗人的惨绿色。一股俯瞰万魔、执掌生杀予夺的古老皇道威压，顺着那道不足一寸的眼罩裂缝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头的那个魔族开府境散修，脸上的狞笑还没收回去，裸露手臂上的烬血魔纹就像见着老祖宗一样，红光剧烈乱闪，体内的魔元不受控制的逆流倒灌！

「噗通！！」

半点交手都没有，那个开府境魔修两条膝盖笔直的往下砸去，坚硬的榆木船板让他双膝砸出两个大窟窿，木屑乱飞！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闷响....

另外两个魔族散修连半声惨叫都没憋出来，浑身筛糠似的剧烈抽搐着，整个人五体投地的趴伏在甲板上，额头砰砰的往粗糙的船板上猛磕，转眼间就磕的满脸是血！

「皇，皇道血髓？！」

跪在最前头的魔修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子凸出眼眶，喉咙里挤出变了调的尖叫，「烬渊王庭的初代皇血怎么会在这儿？！饶命，少主饶命啊！！」

船尾的刘当家手里的九环鬼头刀当场脱手砸在脚背上，他连疼都忘了喊，张大嘴巴看着三个花高价请来的开府境魔爷像拜祖宗一样冲着那个杂血少年磕头，脑子里嗡的一声全乱了套。

什么狗屁少主？？这混小子眼窝里到底塞了个什么怪物？！

郑岁安离陆燃最近，那股冷酷霸道的威压刮的他脸皮生疼，胸口贴身藏着的残缺青玉佩自动散出一股清凉气机，护住了他的心脉。看着左眼渗出紫金血丝、正慢慢抬起豁口大刀准备大开杀戒的陆燃，郑岁安脸色一沉：

不能让他把眼罩撕开，一旦这玩意儿全面暴走，别说黑市这群杂碎，连老子都得让他顺手劈成两半！

趁着全场所有人让这反常一幕震的魂飞魄散的半息空当，郑岁安动了。

他没往前冲，左手探进怀里粗布包，扣住两枚昨天从碎算盘上拆下来的沉重陨铁算盘珠，贴着陆燃的后背猛的一抖！

《燕返三叠浪》暗器巧劲......双珠封穴！

啪！啪！

两声脆响连成一线，两枚陨铁算盘珠带着寸劲，不偏不倚的弹在陆燃的风池穴跟昏睡穴上！

正处在皇道威压跟墟煞冲撞临界点的陆燃浑身一僵，眼角那缕紫金血丝往回缩了点，嘴里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整个人软绵绵的栽倒在郑岁安怀里。

那股压的三个魔修抬不起头的皇道威压跟着消散。

「撤！！」

郑岁安一把抄起昏迷不醒的陆燃扛上肩头，右脚顺势往船头挂着的火油大灯笼上一撩！

砰！！

装着三斤猛火油的陶罐灯笼凌空飞起，砸在主船舫中央堆放违禁硫磺粉的货摊上。火星子一沾硫磺跟火油，轰的一声窜起两丈高的一堵赤红火墙，滚滚黑烟混着刺鼻的毒瘴毒气一下吞没了整艘主船舫！

「咳咳咳！！火！！着火了！！拦住那小子，别让他跑了！！」

刘当家让浓烟呛的眼泪鼻涕横流，顾不上脚背上的伤，抓起鬼头刀瞎胡乱砍。

可甲板上那三个魔族散修这会儿还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跪在地上喘气，腿软的连站都站不起来；他们怎么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一个万妖惶山人人喊打的妖魔杂种，眼窝里怎么会藏着令纯血魔纹骨子里臣服的王庭至高血脉！

浓烟火光里，郑岁安扛着一百多斤的陆燃，脚尖在船舷跳板上一点，整个人跃进断魂江湾漂满烂木头的迷雾水巷里，顺手解开岸边一艘采芦苇用的轻便竹筏，竹篙一点岸石，贴着浓密的芦苇荡阴影往上游疾驰而去........

水巷里白雾浓的伸手不见五指，把船舫那边的叫骂声跟救火声全隔在了后头。

撑出两里地后，郑岁安扔下竹篙，大口喘着粗气把陆燃放平在竹筏上。怀里那包能抵六十枚下品灵石的破烂一分没丢，可救命的下品残晶却连半粒都没买着。

陆燃这会儿浑身烫的像块刚出炉的烙铁，呼吸急促又破碎，体内的墟煞侵蚀度没炸开，却已经顶在了八成九的红线上，随时就冲破九成大关了。

「你小子到底是哪家的落难太子爷，左眼流滴血都能让三个开府境魔修跪下喊祖宗，」

郑岁安撕开自己破烂的衣袖，想去擦陆燃左眼罩裂缝边挂着的那滴紫金色血珠。

布料刚碰到血珠，滋啦一声轻响！

那滴不起眼的紫金血珠直接把粗布衣袖腐蚀出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焦黑破洞，焦孔边缘的纤维扭曲凝结，隐约勾勒出半圈暗金色的古老皇冠纹路！

郑岁安眼皮跳了两下，赶紧抓起一把江水拍灭衣袖上的黑烟，不敢再拿手去碰那块黑皮眼罩...这小子的来历比黑市的水还浑，要是让太微天宫或者魔族王庭的大人物瞧见这滴血，青螺渡十条命都不够填的。

竹筏顺着后山排水暗渠的出口撞上浅滩....

眼下已近正午，山林间的紫黑瘴气越发浓重。郑岁安不敢耽搁半息，重新把滚烫如火炭的陆燃扛起来，手脚并用的爬过潮湿的暗渠地道，一脚踹开青螺渡后山坪院的破竹门：

「苏星落！！司命玄！！黑市让贺兰枭包场了，快打井水先给陆燃降温！！」

后山坪院里静的吓人，连个人影都没有........

郑岁安冲到古枯井边，直接把昏迷的陆燃扔进院角那只本来用来给铁器降温、盛满枯井水的大木桶里......那正是出门前苏星落随手扔进半块劣质残晶原矿的那只木桶。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乳白色的温热井水没过陆燃的胸膛。

还没等郑岁安松口气去擦额头上的冷汗，侧峰账房旁边的那间紧闭着木门的破柴房里，毫无征兆的传出一声凄厉如万鬼哭嚎的刺耳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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