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两头吃的“金融局”

法租界，霞飞路。

陈阳坐在自家“大发贸易行”的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盘着两颗文玩核桃。

面前的红木桌上，放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如果忽略掉门外那些游荡的巡捕和暗探，这幅画面倒是颇有几分岁月静好。

但他现在手里其实是个死局。

大佐要他明天交出金条，特高课那边还扣着大佐的军火。

他既没有金条，也没有军火。但他有一张嘴，和两个互相猜忌的“大客户”。

“老板，门外有个卖烟的，说您定的货到了。”伙计跑进来通报。

“让他进来。”

卖烟的小贩也就是他的下线“黑子”，快步走进内堂，压低声音，急得满头大汗：“陈哥，上线催得紧。玉观音同志问，东西呢？明天拿不出来，咱们这条线就全完了。”

陈阳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急什么。让玉观音准备好大卡车，明天晚上，去城南废弃码头接货。”

“接货？您真把大佐的军火弄到手了？”黑子瞪大了眼睛。

“我手里一根枪毛都没有。”陈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但我能忽悠大佐去特高课把货‘买’回来。去，帮我办件事，拿着我的名片，去宪兵队请渡边课长下午来喝茶。就说……大佐的诚意到了。”

……

下午两点，渡边一郎果然来了。不过没穿军装，而是一身灰色西装，戴着礼帽，像个日本商社的职员。

“陈桑，你只有五分钟。”渡边坐在陈阳对面，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他。

“太君，天大的好事！”陈阳凑过去，压低声音，“大佐慌了。他昨晚知道货被您扣了，吓得一宿没睡着。他让我来探探您的口风。只要您肯把那批‘棉纱’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他愿意出三千块大洋，当做特高课的办案经费，给兄弟们喝茶。”

渡边冷笑一声。三千块大洋买十箱高爆手雷和手枪？打发叫花子呢。

“陈桑，你当我是傻子？大佐私藏军火，我直接上报，他连命都没了，还在乎钱？”

“太君，您不懂我们中国人的做生意之道。您要是上报，东西一交，这军火上面大人物自然有办法贪墨。您除了落个大义灭亲的空名头，能捞着什么？”陈阳凑得更近了，图穷匕见，“但如果您私下卖了，这笔钱……可就是您特高课自己的小金库了。而且，东西是经过我的手卖出去的，大佐就算吃个哑巴亏，也绝不敢声张。”

渡边沉默了。他本来就是个大贪，不然也不会被陈阳几句好话骗去拉货。

如果能把大佐的军火黑吃黑，既能敲诈一笔，又抓住了大佐的把柄，可谓一石二鸟。

“五千大洋。”渡边竖起五根手指，冷冷地说，“少一个子儿，我明天就把大佐抓进特高课。”

“成交！太君放心，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送走渡边，陈阳连水都没喝一口，转头就坐着黄包车去了大佐府邸。

一进门，大佐就拔出了武士刀，刀尖直指陈阳的脖子。

“陈桑，你是个骗子！”大佐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特高课的人今晚就会来抓我！你不仅没保住我的货，还骗我说真货在你这！我今天就要劈了你！”

陈阳面对刀尖，不仅没躲，反而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了刀刃，鲜血瞬间顺着指缝滴了下来。

大佐愣住了。

“大佐阁下！如果我是骗子，我现在已经在特高课的牢里了！”陈阳咬着牙，一脸悲愤和决绝，“我今天下午，已经和渡边那个老狐狸谈判了！我骗他，说您愿意花五千大洋赎回那批货，并且把黑锅全推给已经跑路的军需官！”

大佐手一抖，刀往后退了半寸：“当真？渡边信了？”

“他当然不信，但他贪啊！”陈阳甩了甩手上的血，一脸痛心疾首，“他说只要五千大洋，不仅把货还给您，还能把您私藏军火的记录从特高课的档案里抹平！大佐阁下，我拿命去给您谈下来的啊！我自己的钱全砸在打点上了，您只要凑出五千大洋，这事儿就平了！”

大佐慢慢收起刀，来回踱步。五千大洋对他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那批货，到底在哪里？”

“货在特高课的废弃码头仓库，您只要拿钱，今晚就能拉回来！”陈阳拍着胸脯，“大佐阁下，您可以亲自带着车队去。我陈阳若是有一句假话，不用您动手，特高课的人直接就把我毙了！”

大佐转念一想。对啊，反正自己再拿五千大洋去换，如果渡边真的放货，自己把货拉回来放进正规军需库，这事儿就洗白了。

陈阳这小子就算想黑吃黑，也没那个胆子当着特高课的面耍花样。

“八嘎……行，陈桑，你最好祈祷今晚一切顺利，否则……”大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当晚，城南废弃码头。

夜风凄冷，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陈阳站在中间，左边是穿着便衣、带着宪兵躲在暗处的渡边；右边是穿着军装、带着几卡车士兵的大佐。

这画面太魔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中日亲善搞联谊呢。

“大佐阁下，把钱放下。渡边太君，把货单和仓库钥匙放下。”陈阳站在两人中间，像个公正的拍卖师。

渡边挥手，一个皮箱扔在桌上。大佐也挥手，一个皮箱扔在桌上。

陈阳打开大佐的箱子，验了验金条和军票。又拿起渡边给的钥匙，转身走到仓库门前，把门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口大箱子。

大佐给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日本兵跑进去，撬开箱子。

手电筒一照，全是真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和高爆手雷。

大佐眼睛亮了。他以为自己真的把货赎回来了。

“陈桑，干得不错。”大佐满意地哼了一声。

“太君，那钱……”陈阳指了指桌上的皮箱。

渡边冷笑一声，让手下提起大佐的皮箱。他现在拿到了钱，还有大佐亲自带人来拉军火的“目击证人”，明天他就可以反咬一口，说大佐是贼喊捉贼。

“陈桑，你，还有大佐阁下，都很好。”渡边带着人，隐入了黑夜。

大佐也让人把军火搬上了卡车。

陈阳站在码头上，看着两队人马各自散去。这时，黑子从一堆破麻袋后面钻了出来。

“陈哥，你怎么把真军火给大佐了？咱们的任务怎么办？”

陈阳看着卡车远去的尾灯，从口袋里摸出两根金条——这是他刚才从大佐的皮箱里顺出来的“手续费”。

“谁说我给他的是真军火？”陈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黑子愣住了：“我亲眼看到大佐的人撬开箱子，里面全是真枪啊！”

“对。底下一层是真枪，是渡边扣下的那批。但上面那八箱，是我下午从法租界修械所里高价买的废铁和模型。”陈阳把金条扔给黑子，“渡边少给了大佐两箱军火，大佐自己眼花，全当是真的拉回去了。等他明天发现上当，渡边已经把钱都挥霍了。特高课和大佐，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黑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但随即又急了：“可是……那大佐带走的，也是真枪啊！两箱也是肉啊！”

陈阳看着黑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为，大佐刚才带走的那些兵，有几个是真的？”

黑子：“？？？”

“大佐的副官，早就对我们这边的‘大黄鱼’心动了。”陈阳笑了笑，“明天早上，你就带着玉观音去城西乱葬岗。大佐的司机和副官，会把那两箱真家伙原封不动地送给你。至于大佐那老狐狸……他会以为自己花五千大洋买了一堆废铁，最后只能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走吧，今晚太累了，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陈阳伸了个懒腰。

因为明天，当大佐发现自己的兵是假的、枪也是假的时候，他手里唯一能怀疑、能泄愤的，就只有陈阳了。

而陈阳，已经为明天的“对质”，准备好了更离谱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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