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师父留下的东西（3）

“哪几个字？”

“矩子令。天工。还有——”墨七顿了顿，“‘维修员，你迟到了两千年。’”

陆衍愣住了。

“你说什么？”

“维修员，你迟到了两千年。”墨七重复了一遍，“你师父认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跟我说：‘墨七，这世上见过矩子令的人不多，可它留的话，是给人修的。’他说那块拓片，是矩子令流落人间时，留下的一道印子。等哪天有人能对上这句话——那个人，就是令要找的人。”

陆衍站在工作台前，盯着那张师父的绝笔，没说话。

零号昨晚说的话，又在耳边响了一遍：“维修员，你迟到了两千年。”

墨七不知道零号说过这句话，可它从师父的拓片里，认出了这几个字。

“墨七。”陆衍开口，声音有点干，“昨天夜里，零号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维修员，你迟到了两千年。’”

墨七的两颗幽光的眼，猛地亮了，它从台面上站起来，八条腿撑着地，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它跟你说了这句话？”

“说了。”陆衍说，“一字不差。”

墨七在台面上转了两圈，又停下来，盯着陆衍：“你师父找了一辈子的东西，等了一辈子的人——零号认出你来了。”

“认出我什么？”

“认出你是修令的人。”墨七说，“它跟你说了这句话，就是告诉你：令在等你。你师父没等到，你等到了。”

陆衍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绝笔，看着最后那行小字：“墨七可托。它知道路。”

他忽然明白师父为什么把墨七留给他了。

墨七不只是一只青铜蜘蛛，它是师父留给他的“路标”，师父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把能带路的都留在了铺子里。

“那拓片呢？”陆衍问，“师父藏哪儿了？”

墨七没说话，它从台面上跳下来，八条腿在地上走了几步，走到墙角的旧书架前，停下来，抬头看着书架第三层；那里摆着一排旧书，书脊都磨白了，夹在最里面的，是一本没有名字的蓝布面册子。

“第三层，蓝布面的那本。”墨七说，“拓片夹在书页里。你师父说，那本书是他从老宅带出来的，别让人翻，翻乱了拓片就找不着了。”

陆衍走过去，踮脚把那本蓝布面册子抽出来。

册子很旧，布面起毛了，书页泛黄，一股樟木味。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夹着一张折好的纸。

纸已经脆了，边角发黄，展开来，是一张拓片。

拓片上刻的是一段古文，字迹斑驳，很多地方糊了，认不全；但陆衍一眼就认出了那几个字——不是靠古文知识，是靠左眼。

他的左眼“动”了一下，视野里，拓片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纹路，暗铜色，一圈一圈，像锁簧，纹路顺着字迹的笔画走，把几个残字描得清清楚楚：矩子令。天工。维修员，你迟到了两千年。

陆衍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描过拓片的边缘，拓片底下，纹路更深的地方，还有一道极细的线，从拓片上延伸出去——不是纸上的线，是“纹路”的线，像一条路，从拓片出发，穿过书架，穿过墙面，穿过铺子，一直延伸向某个方向。

陆衍顺着那道纹路的方向，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城中村，巷口那栋老楼，在晨光里立着。

纹路延伸的方向，是那栋老楼，更准确地说，是那栋老楼底下。

“墨七。”陆衍说，“师父说的‘令在城下’——就在那栋楼底下。”

墨七趴在书架角上，看着他，没接话。

“零号说，我迟到了两千年。”陆衍把拓片折好，收进贴身口袋，“师父找了一辈子没找着。现在我知道了——令就在底下，跟那条活脉在一起。”

他顿了顿：“我得下去。”

墨七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下去容易。上来难。”

“我知道。”

“底下有活脉，有裂缝，有那个‘喘气的东西’。”墨七说，“你手背上还留着它的记号。你现在下去，等于送上门。”

“我知道。”

“那你还要下去？”

“要。”陆衍说，“师父说过，东西坏了就得修。现在‘底下那台大家伙’坏了，令在底下，活脉在底下，裂缝在底下——我不下去，谁下去？”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工具：螺丝刀、铜线、铜钉、粉末瓶、那卷细铜丝，一样一样往帆布包里放，放到底，他停了一下，把那本蓝布面册子也塞进包里。

墨七看着他收拾，没有拦，等他把帆布包拉好，挎上肩，墨七才从书架上跳下来，落在他肩上，八条腿收得紧紧的。

“走吧。”墨七说，“我带路。”

陆衍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墨七，又看了看窗外那栋老楼。

晨光里，老楼的窗户一格一格亮着，有人在晾衣服，有人探头看楼下，很平常的一个早晨。

但他知道，那栋楼底下，有一条活脉。

脉里有令，有裂缝，有那个喘气的东西，还有——零号说的，整个“系统”。

他挎着帆布包，走出铺子，往巷口那栋老楼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铺子的招牌，木牌子上四个字，师父挂上去的，漆皮掉了大半，还剩“陆记”两个半字。

“铺子给你了。好好开。别把招牌摘了。”

陆衍看着那块招牌，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转身，继续往那栋楼走去。

手背上那层灰印子，在晨光里，微微发烫。

陆衍到楼门口的时候，周经理正蹲在台阶上吃包子，看见他挎着帆布包过来，赶紧把包子咽下去，迎上来：“陆老板，又来了？”

“来看看。”陆衍说，“昨天钉的，今天再验一遍。”

周经理带他进电梯间，电梯正上下跑着，住户进进出出，有人拎着菜，有人推着婴儿车，看着跟普通电梯没两样。

楼层显示屏稳稳当当，二楼、三楼、四楼，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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