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反噬（2）

陆衍咬着牙，左手死死攥着铜丝，右手从兜里摸出錾刀，往手背上那层灰黑纹路上一刮——纹路被刮开一道口子，灰黑色的气从口子里冒出来，带着焦味；他一刀一刀刮，把纹路刮断，刮散。

“嗤”的一声，他手背上的纹路断了，像断掉的线头，缩了回去，凉劲儿和烫劲儿同时卸了，铜丝从断口里“唰”地弹出来，带着一小截焦黑的线头。

陆衍喘着气，退了一步，靠在井道壁上。

“呼——”他擦了把汗，低头看左手，手背上一道刮痕，渗出一点血珠，灰黑色的纹路退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层淡灰的印子，像洗不掉的污渍。

“还好你来得快。”他说，“再晚两秒，那东西就爬到我胳膊肘了。”

墨七没接话，它从他肩上跳下来，挂在井道壁上，两颗幽光眼盯着裂缝口。

裂缝口还在冒烟，但比刚才淡了——它一缠丝，裂缝里的东西像是被惊到了，缩了回去。

“现在怎么办？”墨七问，“线接不了，钉也钉不住；它专挑你没锁的地方咬，你锁哪它咬哪——这活儿没法干。”

“有办法。”陆衍说。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那瓶灰白色粉末，拔开蜡封，捏了一大撮，直接撒在裂缝口上。

粉末落在裂缝口，没变黑——它浮在裂缝口上，像落在一层看不见的膜上，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

然后，粉末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黑，像墨水洇进宣纸，慢慢地往里渗。

“它还在吸。”陆衍盯着那层变黑的粉末，“但它吸得慢了。昨天一撮粉，‘唰’一下就黑了。今天这一大撮，渗了半天才黑一格。”

“你的意思是——”

“它吃饱了。”陆衍说，“昨天它饿，所以见粉就吸。今天它咬了一天的墙，咬了一天的电梯，肚子里有货，吸不动了。”他顿了顿，“它吃饱的时候，是它最弱的时候。这时候接线，它拽不动。”

他没再多说，重新捻起铜丝，蹲到断口跟前；左眼“醒”了，视野里，断裂的纹路清晰可见；他深吸一口气，把铜丝送进断口。

这一次，凉劲儿有，但轻了很多，像一根细线拽着他的指尖，使不上力；他顶住了，一寸一寸地接，绕过新断口，接进纹路深处。

接了三尺，他停手，断口两端的纹路通了，铜丝在断口里盘了一圈，他拿錾刀把铜丝尾端压进墙皮，又摸出两枚铜钉，补在断口两端。

两枚钉下去，裂缝口彻底安静了，白气没了，凉劲儿没了，那股“咚咚”的敲墙声，也没有了。

陆衍直起身，长出一口气。

“成了。”他说，“这回接得比昨天深，钉得比昨天多。它要再绕钉，得先把这两枚新钉啃了——啃钉的时候，它会‘惊醒’，我就能听见。”

“那它啃钉呢？”墨七问，“它真要啃呢？”

“那就再来一趟。”陆衍说，“它啃一次，我补一次。补到它啃不动为止。”

墨七没接话，它从井道壁上跳下来，落到他肩上，忽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陆衍问。

“腿。”墨七说，“刚才缠你手的时候，被它烫了一下——后腿，断了一根。”

陆衍低头一看见墨七的左后腿，从关节处断了，断口焦黑，像被火烧断的。

他刚才光顾着刮手背上的纹路，没注意墨七——它缠丝的时候，那条腿贴着墙皮，墙皮上的灰黑纹路爬到了它腿上。

“你傻啊。”陆衍的声音低下来，“它爬到你腿上了，你也不吭声？”

“吭声？”墨七哼了一声，“吭声你手就废了。一条腿换一只手，还是很划算的。”

陆衍没接话，他小心地把墨七从肩上托下来，放进帆布包的内兜里，拉好拉链，轻声说：“回去给你接上。”

“接得上吗？”墨七的声音从包里传出来，闷闷的，“你师父修过我三回，都是接腿。你行不行？”

“我比你师父行。”陆衍说，“我年轻。”

墨七没再说话，帆布包里安静了，只有它偶尔挪动腿脚、碰到包壁的轻响。

陆衍收拾好东西，爬出检修口，盖好盖板。周经理守在楼梯间门口，见他出来，赶紧问：“修好了？”

“修好了。”陆衍说，“这次接得深，钉得多。电梯明早可以合闸，但——”他顿了顿，“要是再掉，你就别找工程师了，直接找我。我在，它就不敢掉。”

周经理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我信你。”

陆衍背着包往回走，路过电梯间门口，他看见四楼大妈新贴的符纸，红纸黑字，笔迹很用力，写的是“急急如律令”。

他停了一下，没有撕，但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他接线的时候，裂缝底下那个喘气声，停了。停得很突然，像那个东西，被他的铜丝惊了一下，屏住了呼吸。

但敲墙声，还在。

三下，停顿，一下，三下，停顿，一下。

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敲着墙，等着谁回应。

陆衍回到铺子，关上门，把墨七从帆布包里托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墨七蜷着，左后腿断口焦黑，两颗幽光眼半闭着，看着蔫蔫的。

“忍一忍。”陆衍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截细铜丝，一小罐油膏，“接上就好了。”

他拿棉签蘸了油膏，轻轻涂在断口上。

墨七“嘶”了一声，没动。

他把断口两端的铜骨对齐，拿细铜丝一圈一圈缠紧，缠到关节处，又涂了一层油膏。

“好了。”他说，“别乱动，晾一晚上。”

墨七趴在台面上，没动。过了很久，它才开口，声音闷闷的：“陆老板。”

“嗯？”

“你手背上那层灰印子，“它说，“刚才没刮干净。你低头看看。”

陆衍低头，摊开左手，手背上，那道刮痕旁边，皮肤上留着一层淡灰的印子，像洗不掉的污渍，顺着血管的方向，隐隐地，一直延伸到手腕。

“没事。”他说，“洗洗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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