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镇魔之门

井壁上的古纹亮了。

那光极淡，像一线沉在石中的月色，却令秦天胸口的黑纹猛地绞紧。他扶住岩壁，喉间闷哼，险些跪倒。

“秦天！”许乘风扯住他，“怎么了？”

“先退一步。”小虚的声音在心底骤然响起，“别让那东西再碰你的气血！”

秦天强忍剧痛，往后挪了半步。奇怪的是，石壁上的微光随之黯淡，体内魔种的躁动也缓了下来。

“它怕这里。”秦天喘着气，盯住前方。

“怕归怕，你也快被它折腾死了。”小虚沉声道，“这股力量来历不明，千万别硬闯。”

许乘风顺着灯光望去。古纹之后有两条岔道：一条朝地底斜斜延伸，石壁平整得不像矿工开凿；另一条则被断木和碎石压住，隐约透着微弱的风。

他刚要俯身探路，断木后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敲击。

咚。咚。

“有人！”许乘风立刻回敲三下，“阿炳？听得见么？”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嘶哑的回应：“救……救我……”

许乘风眼神一亮，沿着石壁摸过去，发现塌下的木架后有一道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人在右边。左边那条路，我看不到尽头。”

秦天看向左侧。

不知为何，胸中魔种正拼命收缩，像要躲开石道尽头的某种东西。三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这颗害得自己修为尽失的魔种，也会恐惧。若顺着那条路走，也许便能找到压制它的线索。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发烫。可右侧岩缝中，又传来一声压抑的**。

“先救人。”秦天收回目光。

许乘风看了他一眼，点头：“我进去，你在外面照灯。上方那根梁不能碰，碰了整片石头都得下来。”

他卸下腰间绳索，将一端牢牢拴在岩柱上，侧身钻入缝隙。秦天伏低身子，用灯光照着他的脚下，时刻留意头顶松动的岩石。

片刻后，许乘风的声音传来：“找到了！腿被压住，人还有气！”

秦天把灯放稳，也挤了进去。

狭窄石室内，一个年轻矿工半躺在地，左腿卡在两块岩石之间。黑灰色的斑痕爬满他的脖颈，他嘴唇发紫，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惊恐。

“别……别往里面去……”他喃喃道，“墙上有东西在游……潮水要来了……”

石壁上果然掠过一抹黑影，形如细蛇，眨眼便没入裂缝。

小虚金瞳微凝：“残存的蚀气。很薄，却能扰乱常人的神志。把人带走，别在此久留。”

许乘风先检查阿炳的腿骨，发现左腿被岩块夹住，所幸没有完全折断。他用木楔垫住石沿，又将铁钎探入缝隙，借岩壁作支点，一寸寸卸开压在腿上的重量。

“秦天，石头不必再像方才那样硬托。”他压住铁钎，额上渗出细汗，“我撬起一线，你只扶稳半息便够。别逞能。”

“好。”

两人配合得极快。许乘风压下铁钎，岩石重心微微一偏，木楔随即顶住了大半重量。秦天沉腰立足，以《霸体拳》的抱势收拢残存气力，双手抵住石沿，只顺势托了那缺少的一点劲。

岩石仅抬起两寸。

却已足够！

许乘风猛地将阿炳的腿拖出，用木板固定，迅速把绳圈穿过他的腋下。

“收！”

秦天当即卸劲，许乘风也抽回铁钎。石头沿着木楔滑落，闷响震得洞顶尘土纷飞。秦天胸口仍是一阵绞痛，面色瞬间苍白，所幸那层已经薄了不少的护魂印尚未破裂。

阿炳艰难睁眼：“你们……真来救我了？”

“外头有人等你回家。”许乘风拍了拍他的肩，“你娘还在井口守着，留着力气，出去再说。”

回程比来时慢得多。许乘风在前面一点点试探落脚处，秦天护着阿炳的伤腿，遇到窄处便借绳索将人平稳送过。几次头顶碎石滚落，三人都屏息贴壁，等震动过去才继续前行。

终于，井口透进一线天光。

守在风道外的矿工接过绳索，将阿炳抬了出去。那位等候多时的老妇扑到担架旁，摸着儿子的脸，哭得连话也说不出。

许乘风叮嘱人立即送阿炳去药铺诊治。见担架沿山路远去，他才长出一口气，回头发现秦天仍望着井下。

“你还惦记着里面那条路？”

“嗯。”秦天摸了下胸口，“那东西怕那里。也许，这是我三年来找到的第一条活路。”

许乘风没有立刻答应。他看了眼秦天渗血的右臂，眉头皱得更紧：“你方才几次险些站不住。到底是什么伤？上次在洞里，你说出来后会告诉我。”

秦天静了片刻。

“三年前，我的经脉不是自己废的。”他压低声音，“体内有一样邪异的东西，一直在吞我的元力。越是强行修炼，它便缠得越紧。方才古纹亮起，它反倒往主脉里躲。”

“你这几年的伤，就是它闹的？”

秦天点头：“那力量也伤得着我。但至少，它能让那东西害怕。”

许乘风沉默下来。过了片刻，他才问：“井底那股力量真能救你？还是说，你想让它连你一并拖死？”

“我不知道。”秦天抬眼望向那片山影，“可两个月后便要守擂，它却连我眼下这点气血都不肯放过。若不弄清来路，我连安稳修炼都做不到。”

衣襟中，小虚以心念提醒：“本少先说好，护魂印只剩这么点底子，再惊动那股力量，未必还能拦得住。”

许乘风听不到小虚的话，却从秦天神色里看出了为难。他伸手碰了碰秦天没有受伤的左臂：“柳姨要我把你带回去。我陪你看，但不是陪你送命。回到岔道，只查古纹，不往里面闯；若胸口再发作，立刻撤。能答应么？”

“能。”

许乘风这才向守风道的矿工借来一段结实的新绳。他将一端系在秦天腰间，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留出的绳圈盘在掌心，又试了试两处绳结。

“走。别让我白打这几个结。”

秦天望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踏入旧井。

没有了阿炳断续的求救声，地底安静得令人心悸。唯有那阵诡异潮音，一下，又一下，自岩层深处传来。

回到岔口时，秦天发现左侧石道上的古纹，比方才清晰了许多。

两人先停在数步之外。秦天按着胸口，等了好一会儿。黑纹仍绷得发紧，却没有像先前那样疯狂乱窜；石壁上的微光也只是静静浮着，未再向外蔓延。

“只看一眼。”许乘风低声提醒。

秦天点头，顺着未亮的岩面缓缓靠近。他想辨认古纹旁一道已经磨损的残字，便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扶住石壁，指腹刚触到那道刻痕的边缘——

下一瞬，体内魔种骤然暴动！

黑丝沿主脉疯狂收缩，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隔着血肉，将那枚黑色种核牢牢攫住。那层已经磨薄的护魂印顿时崩开数道细缝。小虚再顾不得省力，强催一缕残余魂力护住秦天心脉。狐躯腹侧的旧伤应声裂开，它却陡然变了脸色。

“不是它要醒！”

“什么？”秦天疼得几乎站立不稳。

小虚望向石道深处，声音发颤：“是外面的东西……在找它！”

潮音陡然化作雷鸣。

一道道古纹沿井壁亮起，向着地底飞速蔓延。脚下岩石剧烈震颤，积了无数岁月的尘土簌簌剥落，露出一扇浑然天成的漆黑石门。

秦天不知道，数年前那颗王种侥幸逃出镇杀时，归墟王留在古阵中的一缕残意，便已在它的本命残核上烙下镇蚀印。残意无法远追，那道印记却始终未曾消散。

而此刻，沉睡的镇魔古阵，终于认出了当年的漏网之敌。

石门上的纹路骤然聚拢，化作一道森严的光锁，直指秦天胸口！

“走！”小虚厉喝。

秦天转身欲退，脚下却似被千钧巨力钉住。许乘风猛地扑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拉你出去！”

然而两人之间，忽有一道无形屏障轰然升起！

砰！

许乘风被震得倒退数步，连在两人腰间的绳索骤然绷直。他猛地攥紧掌中的绳圈，可那绳子竟在无形屏障中啪地一声断裂。

“秦天！”

秦天想应声，胸口那枚魔种却骤然缩成针尖，仿佛撞见了世间最令它恐惧的天敌。

下一刻，漆黑石门无声洞开。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攫住秦天，连同藏在他衣襟中的小虚，一并拖入门后。

“秦天——！”

许乘风扑到门前，指尖只擦过一片冰冷石壁。

轰！

石门闭合，所有光芒顷刻熄灭。

而在地底最深处，一缕沉寂了无数岁月的苍老意识，终于被这场异动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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