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往日旧事

油灯燃得只剩浅浅一圈灯花。

秦天坐在桌前，望着软布间那抹刺眼的血迹，许久不曾说话。小虚方才施下的护魂印仍在胸口隐隐发凉，却压不住他心底的寒意。

“发什么愣？”小虚缩在软布里，声音比平日虚弱，嘴却依旧不饶人，“本少只是暂时没法子，又没说让你躺着等死。”

秦天回过神，往它身下垫了块干净布巾：“我在想，魔神种总不会平白长进我的经脉里。”

小虚金瞳微动：“你三年前初次发病之前，可曾受过伤，或去过什么古怪地方？”

秦天眼神一凝。

“有一处。”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也是三年前，我救过秦凌霄一命。”

小虚的耳朵立刻竖起：“就是那个逼你押刀上擂台的家伙？”

“就是他。”

那年春末，秦家组织年轻子弟进山历练。长辈只在山外照应，林中寻药、猎兽，全凭各人的本事。

彼时秦天与秦凌霄都已踏入开脉境初期。秦天素来修炼刻苦，在年轻一辈中颇有声望；秦凌霄身为族长之子，却最听不得别人将二人放在一起比较。

那日众人原本只需猎取几头低阶妖兽，秦凌霄却发现一头青背獠狼，见它负伤，便不顾同伴劝阻，独自追入山林深处。

谁也没想到，那头狼竟是诱敌的饵。

林间兽吼骤起。六七道青黑兽影从灌木间窜出，狼群之中，还有一头气息更为凶悍的狼王。秦凌霄虽有开脉境修为，独自陷入围攻，仍被逼得连连后退。

“快救人！”有人喊道。

可狼王一声咆哮，元力震得枝叶簌簌坠落。几名同辈面如土色，竟没一人敢上前。

秦天本已随队撤到林道，听见求救声，转身便折了回去。

“秦天，回来！那是开脉境中期的妖兽！”

少年没有回头。

林中，秦凌霄已被逼到断崖边。狼爪撕开他的衣襟，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他拼命挥掌，脚跟却踩空半寸，脸上的傲气终于变成了惊惧。

一道身影猛然撞入狼群。

“走！”

秦天运起《碎石拳》，一拳砸偏扑来的獠狼，抓住秦凌霄的手腕，朝崖侧的窄路冲去。狼王紧追而至，利爪擦过秦天后肩，顷刻扯出三道血口。

两人跌跌撞撞穿过乱石，终于在山壁后找到一处隐蔽石洞。秦天折断枯枝挡住洞口，又以碎石封住缝隙，才将追来的兽群暂时甩开。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秦凌霄靠着石壁，大口喘气。半晌，他看向秦天血流不止的肩头，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一个谢字。

秦天也不在意，扯下衣角包扎伤口。

就在那时，他摸到身后的岩壁异常冰凉。

借着洞口漏进的微光，他发现石缝里嵌着一块乌黑石头，表面光滑得像被流水打磨过。怪的是，洞外山风呼啸，洞里却隐约传来潮水拍岸的声音。

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大海藏在山腹之中。

“青阳城离海那么远，哪来的潮声？”秦天当时还嘀咕了一句。

秦凌霄只顾着察看伤势，催他赶紧离开。

等狼群散去，两人才摸索着出了洞。可还没走到林道，秦天便觉得胸口一阵刺痛，体内原本流畅的元力，竟无缘无故滞了一瞬。

当夜，他第一次疼得浑身冷汗，几乎昏厥。

再往后，经脉一日比一日难以运转，苦修得来的元力也逐渐消失。

“那块黑石，还有洞里的潮声……”小虚沉吟片刻，“魔种极可能就在那时入了你的身。”

“所以，你救了他，自己反倒落得废脉三年？”小虚听完，难得没有立刻出言讥讽。

“当时谁也不知道会这样。”秦天笑了笑，“再来一回，我总不能眼看着他被狼吃了。”

“那家伙倒好，如今还惦记你爹的刀。”

秦天目光平静：“救他是我自己愿意，不能拿来讨恩。可他后来做的事，我也不会因为那一回就算了。”

同一时刻，秦家东院。

秦凌霄正借灯光擦拭佩刀。刀柄旁，一道旧日被狼爪划伤的疤痕横在腕上。

他看了那疤片刻，眼前忽然闪过山洞里那个浑身带血、仍在替他堵住洞口的少年。

“秦天……”

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随即将袖口拉下，遮住伤疤。

当年那场狼祸，他从未真正忘记。只是每逢想起，先涌上来的并非感激，而是被人看见狼狈模样的难堪。

“救过我又怎样？”他将佩刀重重归鞘，“两个月后的武台，他照样得输。”

西巷小院中，秦天已翻出一卷发黄的山林旧图。

他与小虚对着油灯，将当年历练的路线一寸寸找过去。秦天指尖最后停在西山一处不起眼的山坳。

“就是这里。山洞应当在这片断崖下面。”

小虚皱眉：“过了三年，山石崩塌、林道改换，哪还有那么好找？何况你这副身子，往深山里钻，嫌命长么？”

秦天没有答话。他取出母亲平日采药用的新山图，与旧图并排铺开。

看清那处山坳如今的标记，他忽然怔住。

原来的山林，竟已被圈入西山矿区。旁边还盖着一枚鲜红的封矿印。

“这里什么时候成矿场了？”

秦天翻到图背，发现母亲夹着一张旧告示：西山矿场西侧旧井近日接连塌陷，已有数名矿工失踪，即日起封闭旧井及山坳入口，其余采掘面照常作业，闲人不得进入封禁区域。

一边是沉睡在体内的魔种，一边是被封住了入口的旧山洞。

秦天静静看了片刻，忽然将地图卷起，眼中那点黯淡许久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你真打算去？”小虚问。

“当然。”

“它夺了我三年修为，还想拿我的命。我偏要找到它从何而来，再亲手送它上路。”

他抬头望向窗外，声音清亮如刀。

“我秦天的命，还轮不到一颗魔种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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