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章 假千金真少爷14

祈景推开家门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傍晚的空气里浮着一股异常的气味——那是被打翻的饭菜、碎玻璃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滞涩，刺鼻，顺着半掩的门缝直往鼻腔里钻。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心里那根弦，无声地绷紧了。

出租屋的门虚掩着，像是被人一脚踹开后，又随手带上的。

门板推开的一瞬间，屋内的景象毫无遮挡地撞进眼底。

里面一片狼藉，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碎玻璃碴铺了一地，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柜子翻倒，抽屉被粗暴地扯出来扔在地上，衣物被一件件甩出来，散落得到处都是。

桌上的碗碟碎成几片，残留的菜汁顺着桌沿往下淌。

连墙角那盆养了几年的绿植，都被连根拔起，泥土洒得到处都是，叶片蔫巴巴地瘫在地上。

祈景的呼吸顿了一瞬。

而祈母，正摔倒在客厅的地上。半边身子撑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角还蹭破了一小块皮，渗着细密的血珠。她大概是想护住点什么，才会摔成这样。

“妈！”祈景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扶住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却压得很稳，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祈母咳嗽了几声，虚弱地摆摆手，努力扯出一个笑：“没事……阿景，妈没事……”

她嘴上说着没事，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却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屋子里，还站着几个肌肉贲张的大汉。

他们堵在客厅中央，像几堵移动的墙，影子沉沉地压下来。领头的男人穿着件敞开的黑衬衫，露出胸口的纹身，嘴里叼着根烟，烟灰抖落，他也不在意。居高临下地扫了祈景一眼，那目光像在打量一只被碾进泥里的虫子，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

他抬手，一沓现金被随手甩在祈景脚边。

纸币散开，红的绿的，在满地狼藉里格外刺眼，像垃圾一样摊了一地。

“这是赔偿。”男人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散开，笑容得意又轻蔑，“好好想想，最近得罪过谁。”

祈景垂着眼，看着散落一地的现金，没有动。

他只是沉默地蹲在那里，冷静地想他打不过那么多人，他一手扶着母亲，一手垂在身侧，指尖一点一点收紧，掐进掌心里。那些纸币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像在嘲笑他此刻的无能为力。

“穷人嘛，就要有穷人的本份。”男人弯腰，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像在拍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狗，“别妄想一步登天。有些人，不是你能碰的。”

他直起身，又低头看了祈景一眼，似乎很满意少年此刻的沉默，嗤笑一声，转身往外走。

几个大汉鱼贯向外走，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下一下，像碾在祈景心口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剩下祈母压抑的咳嗽声，还有窗外不知哪户人家传来的、遥遥的电视声。

祈景维持着蹲着的姿势，很久没有动。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背上，把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他慢慢低下头，看着母亲额角那道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屋子，指节无声地收紧，又松开，再收紧。

他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母亲还坐在窗边，笑着让他路上小心。

他应了一声，随手带上了门。

然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想护住的家，就这样被人像踩烂一块抹布一样，踩在了脚底下。

祈景蹲在母亲身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着祈母的后背。

他没有说话，可垂落的睫毛下，那双眼睛黑得几乎透不进光。

是他大意了。

他以为，王灿那样的蠢货，顶多嘴上叫嚣几句，掀不起什么风浪。可他忘了，哪怕是蠢如猪头的人，只要头顶着 “有钱人” 三个字，那点所谓的尊严，就容不得人挑衅。他更忘了，拒绝傅家那份合同的代价，不会只落在自己身上。

一个穷学生，凭什么敢拒绝傅家的合同？凭什么敢跟有钱人家的少爷抢人？

在那些人眼里，他大概连蝼蚁都不如。

祈景沉默地站起身，把地上的碎玻璃一片片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祈母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眶悄悄红了。

祈景低着头，手背被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也像没感觉到。

如果，他也成了有钱人呢？

这个念头，第一次那样清晰地在他脑海里扎下根来。他想起 Hio 发来的那串数字，想起自己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的模型和算法 —— 他从来都不是只能被困在这间破屋里的穷学生，他手里的东西，早就不止这间出租屋的价值了。

只是从前，他觉得不着急，可以慢慢来。

现在他忽然明白，慢，就是给别人递刀子。

“你们是什么人！”

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从门口炸响。

祈景抬头，看见一个女生闯了进来。她穿着浅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眉目清秀，此刻正挡在门口，脸上带着怒意，瞪着那几个还没走远的大汉。

“不怕我们报警吗？” 她厉声说。

几个大汉回头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像在看什么可笑的东西，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忌惮，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样。他们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了。

女生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祈景认出了她 —— 林清雪，隔壁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女生。

他垂下眼，正要继续收拾，却不知道，此刻林清雪心里正翻涌着压不住的雀跃。

【系统，系统！】她悄悄在心里呼唤，【我来得及时吧？雪中送炭！这下，男主一定对我高看一眼了吧！】

机械声响起，【宿主做得很棒哦！只要我们能抢先让男主和女配分手，就能早些吸取气运值了~】

【我会努力的！】

林清雪飞快收拾好情绪，小跑到祈母身边，蹲下身，轻轻抚着祈母的后背，声音又软又急：“阿姨，您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祈母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好孩子，吓着你了吧。”

林清雪连连摇头：“阿姨，您先别动，我去给您倒杯水。”

她转身，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 —— 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祈母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那点惊惶，慢慢平复了一些。这姑娘，隔三差五就往家里送些吃食，今天送几个橘子，明天送一盒点心，乖巧又贴心，长得也好，眉目清秀，笑起来温温柔柔的，是那种一眼就让人觉得舒服的漂亮。

祈母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蹲在角落里收拾东西的儿子，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看着倒还挺般配。一个安静内敛，一个温柔热络，像是能把日子过暖的样子。

远看，像一对璧人。

祈景低着头，没有看那边，只是把最后一片碎玻璃扫进簸箕里。

林清雪端着水杯走出来，递到祈母手里，又悄悄抬眼，飞快地觑了祈景一眼。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明明穿着最普通的校服，沾了一身灰尘，却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在心里悄悄握了握拳。

男主，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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