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章 假千金真少爷06

“哥……哥哥。”阮棠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晚上好啊。”

声音发虚，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有多底气不足。

傅珩没有应。

他站在书房门边，逆着光，眉眼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沉沉地锁在她。

他没有问她去了哪，也没有提花坛、奶茶、那个男生——越是不问，阮棠心里越发毛。她宁愿他像往常那样，直接列出她触犯了哪条规矩，也好过这样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像在看一件失控的物件。

“去洗澡。”良久，傅珩才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洗完来书房。”

阮棠心里一咯噔。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到底一个字都没敢说，低着头，老老实实往楼上走。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站在花洒下，脑子里乱成一团。她不知道傅珩到底看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置她。原身记忆里的那些规矩，一条条浮上来，桩桩件件，冷得像铁律。

洗完澡，她把头发擦到半干，就再不敢耽搁。湿发贴着脖颈，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滚，她也顾不上，套上家居服，磨磨蹭蹭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晕昏黄。

傅珩坐在书桌后，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划下几道批注，才缓缓抬起头。灯光恰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眉骨深，鼻梁挺，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明明生了一副极好的骨相，却因为那副永远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情，硬生生压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

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骨节修长，像是天生用来执笔，签文件的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半干的发梢还在滴水，几缕湿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莹白通透。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站在门口，局促得像只做错事被逮住的兽，指尖无意识绞着衣摆，眼眶微微泛着红，还带着方才被雨水浸过的水汽。

“过来。”

阮棠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傅珩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根藤条。

那根藤条细细长长，被保养得很好，泛着温润的暗褐色光泽。阮棠的瞳孔缩了缩——原身的记忆告诉她，这根藤条，是傅珩从小用到大的。

小时候，只要她回来晚了，或是触犯了他定下的哪条规矩，就会被按着抽手心。一鞭下去，手心立刻肿起一道红痕。原身被打得多了，也就学乖了，长大后事事照着傅珩的规矩来，已经很多年没挨过打了。

所以当傅珩拿着藤条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的时候，阮棠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他说。

阮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哥哥……我、我知道错了……”

“手。”傅珩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阮棠咬着唇，眼眶又红了一圈，终于慢吞吞地把手伸了出去。

藤条落下的时候，没有预兆。

“啪”的一声脆响，手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被火舌烫过，又像被针扎透，阮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五指本能地蜷缩，却被傅珩稳稳扣住手腕，不让她躲。

一下。

又一下。

傅珩下手稳、准、狠，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伤到筋骨，却足够让人记住教训。每一下落下来，阮棠的手心就多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着，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白。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眼泪却不爱控制地涌了上来。

阮棠自己都说不清，是手太疼了，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在作祟。她明明是个穿越者，明明跟这个冷冰冰的哥哥没有半分情分，可那一瞬间，委屈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眼泪蓄满眼眶，一颗颗悬在睫毛上，沉甸甸的，摇摇欲坠。

最后一鞭落下。

傅珩松开她的手腕。

阮棠抬起头看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在这一个抬眼的动作里终于不堪重负，扑簌簌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恰好砸在傅珩还没得来及收回的手背上。

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意。

傅珩的动作几不察地顿了一下。

以前阮棠小的时候，无论傅珩怎么打她，她总是倔强地咬着唇一声不吭。

他垂眼，看着手背上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眸色沉了沉，像一潭投入石子，却转瞬恢复平静的深水。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片湿意，又极快地收回，仿佛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疼吗？”

阮棠吸了吸鼻子，喉咙发紧，想说“不疼”，可声音一出来就带着哭腔：“……疼。”

傅珩看她红着眼眶，手掌一片红肿的模样，指尖微微蜷了蜷，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将藤条放回抽屉里，合上。

“疼，就记住。”他说，声音很轻，“下次别让我等那么久。”

阮棠一愣，抬眼看他，却只看到他转身的背景。落地灯的光把他挺拔的轮廓拉得很长，那道影子投在她脚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她站在原地，手心火辣辣地疼着，心口却莫名漏跳了一拍。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她半干的发梢。阮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心，咬了咬唇，轻声开口：“哥哥……那我回房了。”

傅珩没有回头。

他背对她转向了落地窗的方向，月光把他轮廓描出一圈冷冽的银边。他没有应声，也没有转身，只淡淡“嗯”了一声，像是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阮棠抿了抿唇，垂着眼，一步一步退出了书房。关门的时候，她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又惹他不快。

门合上的那一瞬，傅珩才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那房紧闭的门，目光沉沉。片刻后，他转到书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拿起桌角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傅珩垂着眼，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给我送一管伤药过来。”

那头应了一声。

傅珩挂断电话，指尖在话筒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收回。他重新拿起方才批到一半的文件，笔尖落下去，却久久没有移动。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手背上——那滴早已干涸的泪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不动声色的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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