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堂审讯，庸官潦草定冤罪

午后未时，日头正暖。

西城巡夜司，公堂大堂。

肃穆肃静的公堂之上，肃静牌分立两侧，案桌规整，笔墨卷宗摆放整齐。

今日坐堂审讯的，并非林奎。

而是府衙下派、临时驻巡夜司协理刑案的文职吏员——周文安。

周文安三十余岁，书生出身，熟读律法、深谙流程，却无半点基层办案经验，更无半分破诡查案的本事。

他最擅长的东西，只有两样——走流程、潦草结案。

在他眼里，所有复杂案子、疑难案子、诡异案子，最终归宿只有一个：

能潦草绝不深究，能结案绝不拖延，能定人绝不查真凶。

尤其是沾鬼神的诡案，更是他最喜欢的模板。

无需取证、无需排查。

鬼神作祟四个字，足以盖棺定论，完美交差。

此刻大堂之上，周文安端坐案前，翻阅着薄薄两页卷宗口供，神色平淡、态度敷衍。

堂下两侧，站着四名值守差役，林奎与王胖立于侧旁待命。

沈砚孤身站在大堂正中，从容垂手，静待审讯。

没有紧张、没有惶恐、没有忐忑。

他清楚，接下来的审讯，注定是一场庸官敷衍断案、强行潦草定罪的走过场。

片刻后，周文安合上山卷宗，抬眸看向沈砚，语气刻板冰冷，毫无情绪。

“沈砚，乡里卷宗报备，景和七年深秋，你因工钱纠纷，与巷尾独居老者张老头发生争执。”

“争执次日深夜，张老头离奇暴毙家中，通体无伤、无病无疾、死状安详，街巷流言四起，判定鬼魅索命。”

“你为死者生前最后接触之人，嫌疑最重，你可认罪？”

一句“你可认罪”，直接跳过所有查证。

直接问话定罪。

典型的古代基层潦草断案模板。

只要你沾嫌疑、有巧合、无靠山、无背景，那就你认罪结案。

堂下气氛瞬间凝重。

王胖暗暗捏了把汗，心里直呼来了来了，经典顶锅流程！

只要沈砚一慌、一乱、一低头、一含糊，这口黑锅直接扣死，冤案当场坐实。

侧旁站立的林奎，神色不动，眼神微沉，静静旁观，没有出声干预。

他是捕头，掌外勤办案、抓捕巡查，不掌大堂审讯定罪权。

文职吏员坐堂，流程合规、规矩合规，他无权强行打断，只能静观其变，看沈砚如何应对。

若是少年庸碌怯懦、顺势认罪，那便是命中该有此劫，他也无力回天。

若是少年真有能耐、能破局翻盘，他不介意暗中护一手、拉一把。

面对周文安刻板敷衍、强行定罪的问话，沈砚抬眸，声音清亮、条理平稳，当众清晰应答：

“回官爷，小民无罪，绝不认罪。”

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响彻整座大堂。

周文安眉头微蹙，面露不耐：“卷宗清晰、嫌疑确凿、流言佐证、死状离奇，你为何无罪？”

在他眼里，证据早已足够结案。

沈砚不急不躁，徐徐开口，条理层层铺开：

“其一，争执为三十文工钱琐事，邻里口角、寻常纠纷，不足以构成杀人动机。小民寒窗度日、安分守己，从未与人结怨，区区碎银，不值赌上性命行凶。”

“其二，小民争执当日，淋雨高热、卧病在床、体虚乏力，三日未曾出门，无作案体能、无作案时机、无作案空间。”

“其三，死者死状安详、通体无伤，绝非凡人仇杀。而官爷直接定性鬼魅索命，既然是鬼神行凶，便是无特定人为凶手、无凡人作案痕迹。”

“既然是鬼神杀人，为何唯独要定我凡人罪名，让小民顶罪结案？”

最后一句反问，直击核心漏洞，锋利无比。

周文安神色一僵，被问得一时语塞。

他潦草走流程惯了，从来没人敢这么细致抠逻辑、抠漏洞、抠法理。

短暂卡顿之后，周文安脸色彻底沉下，搬出官场规矩、强行压人。

“放肆！”

“诡案离奇，阴阳难测！”

“你生前接触死者、心怀怨怼、口舌争执，招惹阴祟、冲撞鬼神！”

“虽非你亲手杀人，却因你而起、因你而招、因你引煞！”

“牵连致死人命，罪责难逃，理应定罪惩戒！”

一套完美的强行连坐、强行归罪、强行潦草结案的说辞，被他完美抛出。

不讲证据、不讲逻辑，只讲鬼神牵连、因果罪责。

说白了——就是要找个人顶锅，快速结案交差。

大堂之内，气氛彻底压抑。

王胖心里一凉：完了，老套路来了！

只要扣上招惹阴祟、冲撞鬼神的帽子，就算你浑身是理，也无处可诉。

这就是大雍诡案最无解的地方。

法理管不了鬼神，鬼神罪责可以随意扣在活人头上。

周文安见沈砚沉默，以为他已然词穷认怂，语气越发冷淡，直接准备当庭定罪：

“本官宣判——”

“窄巷老者暴毙诡案，定性阴祟鬼魅索命，沈砚争执招煞、牵连人命、引祟致灾、扰乱街巷安宁。”

“当堂定罪，待上报府衙，秋后论处！”

潦草、粗暴、无理。

一桩人为凶杀、伪装诡案的命案，被硬生生定为鬼神牵连案，清白少年，即将含冤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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