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降嫌疑，孤巷老者离奇暴毙

深秋清晨，霜风刺骨。

西城贫民窄巷本就偏僻老旧，青石板路布满青苔，两侧矮屋低矮破败，住户皆是底层寒门百姓，日子清贫，眼界狭隘，最信鬼神怪谈、流言蜚语。

张老头离奇暴毙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息传遍整条街巷。

短短片刻，巷口挤满了早起的街坊邻里，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神色慌张，越传越邪乎。

“我早就说张老头那老宅不干净，背阴低洼、常年不见阳光，阴气最重！”

“怪不得他一辈子孤寡无后，怕是冲撞了阴祟！”

“一夜之间无病暴毙，口鼻干净、浑身无伤，不是鬼索命是什么？”

“太吓人了，以后傍晚再也不敢往巷尾去了！”

古代市井百姓，遇无解怪事、离奇死亡，第一反应从不是人为作恶，而是鬼神阴祟、天道报应。

无人查痕迹、无人辨常理、无人究根源，仅凭一场离奇死亡，便直接定性为诡案。

流言越传越凶，恐慌氛围层层蔓延。

而所有流言的矛头，正在悄然、精准地指向刚大病初愈的沈砚。

“我想起来了！昨天黄昏，沈砚是不是去张老头家要钱了？”

“没错！我亲眼看见了！俩人还在门口争执了几句！”

“张老头最是抠门，拖欠工钱不给，沈小子肯定气不过！”

“难怪转头人就死了，这也太巧了！”

细碎的议论声，从巷口一路传到小院门口，刺耳又扎心。

沈念本就体虚胆小，闻声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攥紧沈砚的衣袖，眼底满是惊慌失措。

“哥……他们、他们在说你……”

孤女弱妹，无依无靠，最怕官府祸事、邻里非议。一旦沾上命案嫌疑，哪怕清白无辜，在这市井之间，也会被千人唾骂、万人唾弃，甚至直接被官府定罪，百口莫辩。

沈砚神色沉稳，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历经世事的冷静通透。

他太懂这种场面了。

前世做行政，经手无数纠纷舆情，最清楚舆论杀人、流言定罪的可怕。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动机、不需要痕迹，只要巧合、只要嫌疑、只要众人传言，便能直接钉死一个人的罪名。

更何况是这个信奉鬼神、法理薄弱、基层断案全凭经验人情的大雍市井。

“别怕，跟我们无关。”

沈砚轻轻按住妹妹发抖的小手，语气平稳笃定：“巧合而已，清者自清，没有的事，传不长久。”

话虽如此，他心底已然清楚，这场无妄之灾，躲不掉了。

原主昨日黄昏，确实是最后一个接触死者的活人。

争执、独处、最后见面、死者离奇暴毙、鬼神无解诡案。

所有要素叠加，他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最合理的嫌疑人。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直奔小院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身穿灰布短衫，头戴小帽，面色严肃、不苟言笑，眉眼自带基层管事的威严。

正是整条窄巷的基层管事——李正。

大雍乡里坊巷，以里甲为基层单位，李正执掌一巷户籍、治安、纠纷、杂务，负责上报吉凶、处置民事、对接官府，拥有就地问话、管束邻里、上报案情的权力，是百姓头顶最直接的基层权威。

李正身后跟着两名壮实巷丁，手持麻绳，面色严肃，气势汹汹。

院门口瞬间被堵死，自带极强的压迫感。

“沈砚！出来！”

李正站在门口，沉声呵斥，语气不容置喙，没有半分往日邻里的温和。

沈砚扶着受惊的妹妹坐好，叮嘱她乖乖待在屋内、不许出门受风，随后独自迈步走出小院，从容站定。

大病初愈的身子依旧单薄，脸色苍白，却身姿挺拔、眼神平静，没有半分寻常寒门少年的怯懦畏缩。

“李正。”沈砚从容拱手。

李正盯着他，目光锐利，开门见山，字字压人：“昨日黄昏，你是否前往巷尾张老宅，上门讨要工钱，与死者当众争执？”

“属实。”沈砚坦然承认，不躲不避，“张老伯拖欠我两月劈柴工钱三十文，我昨日前去讨要，言语争执两句，片刻便告辞归家，再无交集。”

“片刻告辞？”

李正冷哼一声，语气愈发严厉：“今早张老头离奇暴毙，全屋无伤、无病无灾、一夜毙命，街坊众人皆可作证，你是死前最后接触死者之人！”

“眼下全巷流言四起，皆言阴祟索命，可若无鬼神，便是你怀恨行凶、暗下杀手！”

话说至此，已然直接定罪。

不讲证据、不谈痕迹、不究常理，仅凭最后接触、一场争执、一场离奇死亡，直接敲定嫌疑。

身后两名巷丁上前一步，手中麻绳已然备好。

“沈砚，案情蹊跷、嫌疑重大！”

“按乡里规制，离奇命案、街巷疑凶，先行捆绑管束，上报待查！”

不等沈砚辩驳，巷丁上前，直接抬手就要绑人。

院内的沈念透过窗纸缝隙看到这一幕，瞬间急得泪水打转，想要出声辩解，却又体弱气短，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只能死死咬着唇，满心无助恐慌。

沈砚抬手微微侧身，避开巷丁的动作，目光直视李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理智：

“李正，仅凭接触争执、离奇死亡，便可随意定罪捆绑？”

“办案讲常理、讲痕迹、讲证据，而非讲流言、讲巧合、讲鬼神。”

此刻的他，还未正式破局，却已然撕开了古代基层断案的荒唐漏洞。

可深陷刻板经验、鬼神认知的李正，根本听不进去半句。

在他眼里，市井少年、寒门弱子，不过是狡辩抵罪、妄图脱罪的托词。

“放肆！”

李正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市井诡案，离奇暴毙，十有八九阴祟作祟！即便非人杀，你也是最大关联嫌疑人！”

“乡里规矩在先，疑罪先拘，等候官府查办！容不得你狡辩！”

话音落下，不再废话，挥手示意巷丁动手。

粗麻绳瞬间缠上手腕，紧实冰凉，牢牢束缚。

无证据、无审问、无核查。

仅仅一场巧合、一场流言、一场离奇诡案。

刚穿越重生、身处清贫绝境的沈砚，直接被打入命案嫌疑名单，身陷无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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