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淬体圆满

接下来几天，陈辞的日子过得跟游戏里开荒刷本似的，规律的让何六子觉得这少爷怕是中了邪。

每天卯时起，先掏平安牌给陈义报个平安。那牌子确实好用，指尖一按，青色流光一闪，里头就传来陈义那冷冰冰的“嗯”一声，偶尔多俩字“小心”，就算完事。陈辞琢磨着这玩意儿跟发短信差不多，已读不回是常态，回个“嗯”已经是父爱如山了。

报完平安就进林子刷豺。何六子给他找了个铁背豺常走的道儿，蹲在浅沟边上等，来了就捅，捅完就跑，跑完歇会儿再来。头两天他还得靠何六子在旁边压阵，到第三天何六子干脆坐到树杈上啃干粮去了，任凭陈辞一个人在底下跟豺狗互相扑腾。

到第五天的时候，陈辞已经摸出门道了。铁背豺这玩意儿看着凶，其实套路就那么几下：先吼一嗓子壮胆，然后正面扑脸，扑不着就绕后掏裆。陈辞吃了几回亏之后就学精了，豺一吼他就侧身，豺一扑他就往下蹲，等豺从他头顶蹿过去落地没站稳的空档，短剑照着嗓子眼一捅一个准。到后来他都不用正眼瞧了，听声辨位，豺从哪边扑过来他就往反方向闪，顺手一剑扎腮帮子，动作行云流水，跟练了半年似的。

何六子蹲树上看得直嘬牙花子：“陈老弟，你这上手速度真不对劲。我当年跟师父学刀，头一个月连豺毛都没摸着，光挨咬了。”

陈辞把剑上的血往草叶子上蹭了蹭：“我这人打小反应快，以前在城里跟人打架没输过。”

何六子将信将疑：“你跟人打架？你以前不是出了名的……”

“出了名的什么？”

“……没什么。”何六子把后半截“出了名的草包”咽回去了。

白天刷豺练剑，顺带采药。除了头一朵血灵芝问了何六子说能卖三十两，后面几天又陆续摸了两丛没长成的，陈辞没动，记了地方等回头再来。倒是采了不少别的杂药，什么止血草、蛇涎果、地骨皮，何六子教他认一样他记一样，几天下来也能自己踅摸了。药攒了一包袱，回头往城里药铺一送，零零碎碎也能换几两银子。

晚上回官道边上扎营，何六子煮饭，陈辞就架个石头灶熬艾草汤。他照《苍玄册》上那个贫寒方子，生姜艾草红花往锅里一扔，煮出半桶黑红黑红的药汤，趁热把毛巾浸透了往身上敷。何六子头一回看他这么干的时候还纳闷：“你真泡脚啊？”

“泡脚顺带敷敷胳膊腿。”陈辞把热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嘶嘶哈哈地吸气，“舒筋活血，解乏。”

何六子闻着那股艾草味儿也没多想，翻了个身睡了。

实际上陈辞每天晚上都趁着何六子打呼噜之后干私活。艾草汤敷完了，他就照着淬体口诀一遍一遍地熬炼气血，把白天练剑和刷豺攒下的那点热劲往全身各处推。推到肌肉酸胀了就歇口气，歇完了再推。换别人这么练早把自己练废了，肌肉拉伤、气血亏空，躺半个月起步。陈辞倒好，睡一觉起来全恢复了，第二天接着怼。

就这么怼了十来天。

那天傍晚，陈辞照例蹲溪边洗剑。洗完他把剑往地上一插，攥了攥拳头，又活动了活动肩膀，突然觉得身上哪儿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儿，就是感觉皮肉紧实了一圈，绷紧了之后跟老牛皮似的韧。他拿剑背照自己小臂上敲了一下，当的一声，跟敲木头桩子似的，不疼不痒，就一道白印子。

他又蹲下去搬溪边一块脸盆大的石头，以前得两只手抱着才能挪动，这回单手抠住石头底下的棱，一使劲就给端起来了。

“何哥！”陈辞举着石头冲营地喊，“你来看这个！”

何六子跑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把那石头端起来干啥？”

“你掂掂，这石头多重？”

何六子接过去掂了掂：“少说七八十斤吧。咋了？”

“我能单手拎了。”

何六子看了看他胳膊，又看了看他脸：“你吃错药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这两天劲儿见长。”

何六子琢磨了一下，蹲下来捏了捏他小臂上的肉，又敲了敲他肩膀头子，脸色慢慢变了：“陈老弟，你把淬体口诀给我背一遍。”

陈辞背了。

何六子听完沉默了半天，站起来绕着陈辞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啊……这口诀是我给你的那版没错，可你怎么练这么快？这才十来天，皮肉紧实、筋骨有劲，你这都摸到淬体圆满的边了。我当年从零到圆满练了八个月，我师父还夸我天赋好。”

陈辞心说废话，你练一天歇两天，我练一天顶你三天，这能比吗？嘴上嘿嘿笑：“可能我底子好，以前虽然懒得练，但吃得好喝得好，气血足。”

何六子居然被说服了。陈家三少爷从小锦衣玉食，鸡鸭鱼肉没断过，底子确实比一般穷苦出身的武者厚。他啧了一声：“也行，你这进度再有个把月，应该就能冲第一条脉了。到时候我让赵统领给你找个通脉的师父，冲脉这事儿不能瞎来，气走岔道是要出人命的。”

陈辞点头应了，心里却想：出人命？出呗，老子一晚上长好。他打算等淬体彻底圆满了就自己试试冲脉，反正最坏结果也就是岔气吐血，睡一觉又是一条好汉。不过这话他没跟何六子说，省得这老哥一惊一乍。

又过了三天，陈辞终于把淬体练到了真正的圆满。

那天早上他照常起来练剑，第一遍劈出去就觉得不对劲。以前挥剑得刻意把那股热劲往剑上引，跟拿水管子浇花似的，得对准了。这回倒好，他一抬手，全身的气血自己就往胳膊上涌，顺畅得跟拧开水龙头一样，剑尖那层气劲裹得又匀又密，劈在木桩子上“哐”一声，震得桩子底下的土都翻了。

陈辞愣了一下，又劈了一剑。这回他刻意留了点力，只用了七分劲。剑锋过去之后，碗口粗的木桩子上头多了一道半指深的砍痕，茬口光滑得跟刨子推过似的。

何六子正蹲在旁边啃馒头，听见响动抬头看了一眼，馒头差点掉地上。他走过来摸了摸那道砍痕，又看了看陈辞手里的短剑，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老弟。”

“嗯？”

“你这剑法第一层……练成了。”

“我知道。”

“不是，我是说——你练到‘气劲浑圆、收发自如’那一步了。”何六子拿手比划着，“你看这道茬口，不崩不毛，光滑利落，这是气劲完全裹住剑刃才能砍出来的效果。普通练法，没个一年半载磨不出来。”

陈辞把剑往肩膀上一搁：“那我是天才呗。”

何六子没接话，蹲那儿又琢磨了半天，突然问：“你以前真没偷偷练过？是不是在家藏了一手？”

“真没有。以前我连剑都懒得拿。”

何六子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跟看怪物似的。最后他闷闷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行吧，我服了。回去我跟赵统领说，你这进度搁青锋卫里能气死一半人。我当年练第一层练了十个月，我师父说我是队里最快的。”

陈辞咧嘴乐了。他确实高兴，但没到失态的地步。毕竟在他眼里，裂云剑法第一层就等于新手村第一个技能，练满了是应该的。他更在意的是淬体圆满之后，是不是该试试冲脉了。

当晚他照例用平安牌给陈义报平安，这回多说了一嘴：“爹，我淬体圆满了。”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陈义的声音，语气还是那个味儿：“知道了。注意安全。”

陈辞把牌子揣回去，心说这便宜爹真是惜字如金。不过他能听出来，那三个字里头的调门比平时高了半度，应该是有点高兴的。

其实陈义那边挂了传讯之后，坐在书房里半天没动弹。杨氏端着茶进来，看他发愣就问怎么了。陈义把茶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句：“辞儿淬体圆满了。”

杨氏手一抖，茶壶差点摔了：“这么快？他出去才多少天？”

“不到半个月。”

杨氏捂着胸口坐下了：“这孩子……这是开了什么窍？”

陈义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茶。他想起自己当年从零到淬体圆满，用了将近一年。当然他那时候没有陈辞的条件——家里请的师父虽然好，但陈家那时已经有些没落了，自陈家上代家主也就是陈义的父亲陈辞的爷爷之后陈家的情况有所好转，但还远没现在这么阔，可再怎么算，半个月也太离谱了。

“兴许是死里逃生，心里憋着股劲儿吧。”陈义把茶盏放下，话锋一转，“对了，青锋卫那边报上来，血衣教在万兽山脉外围又冒头了。赵铁山递了话，说有两个喽啰在官道边上踩点，让何六子多留神。”

杨氏一下子紧张起来：“辞儿还在那儿呢！让他回来！”

“他自己要去的，说练不出名堂不回来。”陈义叹了口气，“那平安牌我炼进去一丝虚境之力，真遇上要命的事，能挡一下，也能传讯回来。赵铁山派了人盯着黑风坳那边，有动静会提前报信。再看看吧，不行我亲自去接他。”

陈辞当然不知道他爹的纠结。他这会儿正蹲在火堆边上跟何六子商量明天往哪个方向摸。

“何哥，我这淬体圆满了吧？是不是该采点好药了？”他拿树枝拨着火堆，“书上说血灵芝长在阴湿岩缝，我寻思着咱们之前摸的那几丛没长成的，过几天是不是能摘了？”

何六子想了想：“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那玩意儿长得快，三五天就能蹿一圈。明天去转转，顺带摸摸黑风蛇的底——你淬体圆满了，打二阶的黑风蛇应该能试试了。不过别硬来，那玩意儿有毒，挨一口够你躺三天的。”

“躺三天就躺三天呗。”陈辞满不在乎，“我又不是没躺过。”

何六子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是真不怕死。”

陈辞心说我还真不怕，我死过一回了。嘴上只嘿嘿笑。

俩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明天的路线，何六子指了个方向：“往东北走，那边有个乱石坡，背阴面多，血灵芝和黑风蛇都爱待。不过那地方离黑风坳近一点，大概十来里地，万一碰上血衣教的，得往回跑。你跑得快不？”

“你试试？”

何六子站起来：“行啊，咱俩比划比划，从这儿到官道边那棵歪脖子树，谁先到？”

陈辞把火堆一踩，撒腿就跑。何六子骂了一声“你小子偷跑”赶紧追。结果跑出去半里地，何六子发现陈辞这腿脚真不慢，虽然没他三境神意加持的那股子轻盈劲儿，但陈辞步子倒腾得飞快，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跑到歪脖子树底下，竟是陈辞领先了三个身位。

何六子拄着膝盖喘气：“你他娘的……淬体圆满连跑路都变快了？”

“气血足了跑得就有劲嘛。”陈辞脸不红气不喘，拍了拍树干，“行了何哥，明天就按你说的，东北乱石坡。你负责引蛇，我负责摘药，摘完了我试试单挑黑风蛇。”

何六子摆摆手：“再说再说，先睡觉。”

当晚陈辞躺在草棚子里，盯着星星盘算。淬体圆满有了，裂云剑法第一层也练透了，下一步就是通脉。但通脉之前他打算先干两件事：一是把那几丛血灵芝摘了换银子，二是找条黑风蛇练练手，摸摸二阶妖兽的底。

对了，还有件事。

他从怀里摸出《苍玄册》翻到“修行篇”最后几页，那上面有一小段关于“通脉”的详细说明，他还没仔细看过：

“通脉之法，以内气冲十二正经，自手三阴始，次手三阳，再足三阳，终足三阴，周而复始，十二脉通，功行圆满。每冲一脉，内气耗竭，需静养数日方可再冲。然有气血旺盛者，冲脉后内气自复极快，可连冲二三脉而不衰。此类人万中无一，谓之‘通脉胚子’，宗门大派争而收之。”

陈辞把这段反复看了三遍。

“气血旺盛者冲脉后内气自复极快……连冲二三脉……万中无一……”他把书一合，嘴角咧到耳朵根，“合着老子这挂还是定向适配的。”

他翻了个身，决定明天摘完药就试试冲第一条脉。冲成了最好，冲不成大不了吐两口血，睡一觉接着来。

远处林子里传来几声豺狗嚎，陈辞充耳不闻，闭上眼就开始盘算冲脉的时候要不要让何六子在旁边守着。

“算了，还是自己偷偷来吧，省得他大惊小怪。”

他打了个哈欠，睡了。体内那缕淡青气照旧无声无息地游走，只是比半个月前粗了那么一丝丝，跟头发丝似的，藏在陈辞的气血里头，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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