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挥泪斩主将

天亮之后，滩上开始清点。

活着的兵排成三列，一个书记官拿着木片在地上划，划一道，念一声。

"敌军遗尸，四千一百二十。"

"俘，八百六十。"

"伤不计。"

"降者不收。"

陆昭月被人扶着坐在一块石头上，肩上缠着布，她听着那一串数字，沉默了好半天。

"斩杀敌军四千多……"

书记官又念了一声。

"我军合计阵亡，三百一十。"

"重伤，二百余。"

"存者，六百零七。"

滩上安静了好几息，有个老兵忽然蹲下去，捂着脸哭了。

他旁边的兵拍他的背，拍着拍着，自己也跟着哭了。

书记官念完，站起来往中军帐那边去，走过即墨身边，他停了下来。

"你就是那个无阶者？"

"是。"即墨抬起头来。

书记官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转头直接走了。

陆昭月扭头看向即墨。

"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你？"

"他想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一个连阶位都没有的人，不该在断水关活到最后。"

陆昭月咬了下嘴唇。

"可你活到了最后，如果不是你，这一关早就失败了。"

"运气而已，我就是动了动嘴皮子。没有你和这群老兵奋力抵抗，我也不可能活的下来。"

陆昭月盯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你别这么说，通关断水关你的功劳最大。"

"我说的是实话。"

就在这时，天光又变了。

之前是一层淡淡的金，这一次更厚，从上头整个压了下来，半空中浮出一行大大的字。

【副本：断水关】

【判定：通关】

【恭喜各位闯关者！】

滩上静了许久，接着直接炸了。

"通关了！"

"真通关了！"

“我们活下来了！”

有人跪在地上，冲着那行字不停地磕头，有人抱着旁边的人，蹦蹦跳跳的又哭又笑。

那个捂着脸哭的老兵，仰着头，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往下淌。

"我以为这回死定了……我以为我们要全埋在这……"

陆昭月也仰起头看着那行字。

"通关了！"

"断水关是学士阶的副本，学士阶的副本，通关率是多少来着？"

"二成不到！"

旁边一个兵颤着声接了一句。

"我们……我们真的成功了！"

这层金光也同样落在即墨的身上，从上到下，罩得严严实实。

陆昭月看见那道光在别人身上凝成一道印，明理的、格物的、学士的，各有各的纹。

她自己的那道，也落在了肩头，是硕士阶的纹。

这一步跨得干脆，跨得她自己都没料到，她原本也只是试试看能不能拿到一些通关的圣光奖励，没想到通过完成度直接跨阶了。

可她顾不上看自己的，即墨头顶那道光，光里依旧是空空如也。

陆昭月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仰头看那道空光，看了很久。

"你头顶的金光还是什么都没有。"

即墨转过头看着她。

"嗯。"

"你为什么没有？这不可能啊！你是通关的最大功劳，是不是副本书记官搞错了？"

"我打小身子就弱，承受不住圣光恩赐，我也不知道怎么活到了现在。"

陆昭月的嘴唇动了动。

"你别拿这句话糊弄我，我从来没看见过通关了得不到圣光奖励的。"

"我没糊弄你，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很难解释的清楚。"

陆昭月盯着他，眼睛一点点泛起了红。

"你根本不是弱，没有你，我根本过不了断水关。"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我也说不清楚，自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这也是我带你进断水关的原因之一。"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那行字，又指了指满滩人身上的印。

"圣光认可所有人，却唯独不认你，它为什么单单对你这样？"

即墨沉默了半响。

"也许吧。"

"什么叫也许？"

"就是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圣光会这样，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是无阶者吧。"

陆昭月站在那一动不动，风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我拿到了断水关的题库，以为自己至少能通关，结果还是靠你这个怪人才完成。"

“通关就行了，管它怎么完成的。”

陆昭月低着头。

"那天姓裴的一个劲缠着我，我把你拽来当挡箭牌。现在看来，我的运气还真不错。"

"好看的女生运气都不会太差。"

陆昭月瞪了他一眼，两边脸颊鼓起来。

"你闭嘴。"

中军帐那边，有人在叫陆昭月的名字，她抹了一把脸，往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

"你先别走。"

"我不走。"

"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我走不动，还要等着你来背我。"

陆昭月瞬间被他气笑了，转身去了中军帐。

残兵出断水关已经是午后，断水关的关墙还在，上头插着的旗已经换成了援军的旗。

关口正中，跪着一个人，盔没了，甲也没了，只剩一身里衣。

背上绑着两根木杆，跪在太阳底下，是言述。

陆昭月站在队伍里，喉咙里咕了一声。

"他居然还活着……"

关口边上搭了一座台，统帅正坐在台上，手按着案台，眼睛里全是血丝。

言述跪在下头，低着头不敢看统帅一眼。

"言述何在！"

"末、末将在。"

"让你守的断水关呢？"

"我……弄丢了。"

"我给了你八千精兵，临走前让你多听听副将的建议，现在还剩下几个人！"

"是……末将的罪。"

统帅的手在案上按紧了。

"你可知罪？"

"末将甘愿受罚。"

"你可服？"

"服。"

台下站着几百号人，没有一个敢出声，只有一个老兵往前挪了一步。

"统帅，末将有一言。"

"讲。"

"言将军冲下山往敌军营里冲，不然我们也得全死在山上。他虽然丢了关，可他也赌上了自己的命，请统帅开恩！"

紧接着第二个兵跪了下去，第三个，第四个，六百多人跪了一地。

"求统帅开恩！"

统帅坐在台上，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抬手抹了把脸。

"军法就是军法，他签了军令状，丢了关就得斩！我不斩他，往后人人都可以丢关！"

统帅的声音哑了起来，整个人突然苍老了不少。

"言述。"

"末将在。"

言述终于抬起头来，半张脸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你跟了我将近二十年，你叫我一声帅，我叫你一声述儿，可军法无情。”

"你家里还有个老母，你放心，从今日起，她就是我的母亲。"

言述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和血一块往下淌。

"末将……谢统帅。"

统帅慢慢收回目光。

"书记官何在！"

“末将在。”

"记上言述带兵冲入敌军主营，奋力搏杀助援军挽回断水关之败。"

"末将领命。"

言述跪在太阳底下，肩膀抖了好几下才停住，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末将……再次谢统帅。"

统帅抬起手来。

"来人！拖下去斩！"

即墨和陆昭月俩人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半句话也没说，感受着断水关的副本魅力。

过了许久，陆昭月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即墨。

“我们走吧。”

"去哪？"

"公证所，无印记这件事，得有个说法。你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是无阶者，我得去查个清楚。"

"查什么？"

陆昭月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

"查即墨这两个字在公证所的名录里，到底存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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