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名额

帖子挂出去的头一个晚上，安洛斯面前那张蓝星地图上，光点就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亮得没什么章法。有的挤在大学城里，有的散在城中村的出租屋，也有几个孤零零落在县城的网吧。他没设什么门槛，只要点了那个“是”，光点就亮，剩下的交给运气。

弥萨在旁边看了一阵，没看明白。

“陛下，”他终于开口，“既然要借外力，怎么不挑那些身强体壮、头脑聪明的？这样的人打起仗来才顶用。”

“顶用的人，大多没空。”安洛斯看着那些乱哄哄的光点，“要上班，要顾家，身上压着一堆事，就算来了也待不久。我选的未必是最能打的，但一定是最有空的。”

弥萨还想再问，安洛斯已经把视线投向了蓝星。

报名的人确实多。

页面上的数字几乎是往上蹿的，一个小时一个样，到后半夜已经翻了好几轮，最后停在两亿出头，涨不动了。不是没人想报，是能看到这个页面的人就这么多。

而名额，只有三十个。

这事第二天就挂上了热搜，连那个查无此公司的名字一起，阅读量涨得比报名人数还快。

食堂里、课间的走廊上，到处都有人聊，有人是真好奇，更多的是凑热闹。

班级群、社团群、多年没动静的老同学群，都在转那个报名链接，仿佛不点一下就跟时代脱了节。

还是那个大学的男生宿舍，四台电脑亮着同一张页面。

桌上堆着吃了一半的零食和几瓶饮料，床铺乱哄哄的，四个人谁也没心思收拾。

安洛斯发的那帖子是老四先刷到的。

头天晚上宿舍里就他一个人没睡，靠在床头刷论坛，看着这条帖子神秘兮兮的，顺手点了报名，那会儿全平台才报了7个人，他是第8个。

老四姓林，宿舍外头的人都喊他小林。

第二天他把链接甩到宿舍群里，另外三个才跟着报了名。

“我数了，这PV我刷了四遍。”老大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定格在双月升起的画面上，“不是合成的，至少我看不出破绽。”

“管它谁做的。”老二瘫在椅子上，眼睛却没离开屏幕，“就冲这画质，能玩上我也不亏。”

老三没接话。这位是宿舍里块头最大的，一米九的个子，胳膊比人小腿粗，偏偏性子细，报名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你一个玩牧师的，至于这么紧张吗。”老四凑过来看。

“你懂什么。”老三头也不抬，“这叫仪式感。”

四个人里数老四最坐不住，填完报名就开始在屋里转圈。弹窗一跳出来，他第一个凑到屏幕前。

“报名成功，内测名单七天后公布。”他念了一遍，“七天，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着吧。”老大把页面一关，“是你的跑不掉。”

同样在等的，还有个叫“我先去探探路”的游戏博主。

他花了一下午剪了条二十分钟的视频，标题就叫《扒一扒这款查无此公司的游戏》。视频里他把能查的都查了一遍，公司、备案、版号全是空白，查得他自己都直乐。

“我已经报名了。”视频结尾，他对着镜头说，“要是真抽中，全程直播，绝不藏着掖着。”

他还开了个直播间，标题挂着：陪全网等开奖，抽中我直播吃头盔。

直播间里人不少，弹幕滚得飞快。有人跟着一起等，有人专门来看他吃头盔，还有人在弹幕里对赌，赌这游戏到底是真货还是骗局。他也不急，一边等一边念弹幕，念到离谱的就乐。

论坛上更是没闲着。

两亿人抢三十个名额，这事本身就够聊了。有人笃定是饥饿营销，有人坚持是新型诈骗，还有人翻出PV逐帧分析，吵成一团。

“PV翻来覆去就那几个空镜头，连个角色都没露，玩法全靠猜，也好意思叫改变命运。”一条高赞评论这么写，“不过看在限号的份上，抢个码玩玩。”

底下有人回：“嘴上嫌弃，手比谁都快。”

说是七天，真等起来才知道难熬。老四一天能刷八遍页面，刷到后来自己都嫌烦，手又忍不住。老二嘴上说着不在意，手机却没离过手。

连老大也没少往那个主页跑。

倒是老三，照旧该干嘛干嘛，只是擦他那台旧电脑的次数明显多了。

七天一晃就过。

开奖那天晚上，宿舍四个人早早守在电脑前，屏幕上挂着倒计时。

老三连饭都没去食堂吃，泡了碗面端到桌上，热气一个劲往上冒，他也顾不上吃，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我有预感，今天能中。”老四说。

“你哪来的预感。”老大问。

“男人的直觉。”

“你先把你那瓶水喝完再说。”

老四灌了瓶水，结果倒计时还有十分钟，他坐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趟厕所。”

“你事儿真多。”老二说。

“等我，等我回来再开！”他话音没落就往外冲，慌里慌张，裤子都没提利索。

八点整，老四还没回来。

四台电脑同时弹出了提示。

“恭喜你获得内测资格。”

宿舍里静了半秒，紧接着就炸了。

“中了！我中了！”老四刚冲到门口，听见喊声连厕所都顾不上，扑回自己电脑前，一看屏幕，“我也中了！四个全中？！”

“这什么运气。”老大盯着屏幕，自己都觉得离谱。

动静太大，隔壁宿舍的人涌进来，一看四台电脑清一色的“恭喜”，当场就不乐意了。

“狗托！你们这宿舍绝对有猫腻！”

“三十个名额你们一个寝室占四个，举报了啊。”

论坛上很快也冒出热帖，标题就叫《一个寝室四个全中，怎么说？》，底下一片“狗托”刷屏。

正吵着，管理员发了条新帖，标题就叫《内测名单公布》。

帖子里没有多余的话，三十个报名编号整整齐齐列着，末尾附了一行：“中奖者的客户端已经开通，没中的朋友，我们下次还有机会。”

名单一挂，底下很快盖起高楼。

“我就想问问，全程免费，你们到底图什么？”

管理员回：“名额有限，先到先得，一分钱不收。”

“整这么神秘，该不会是诈骗吧？”

“不是。”

“那你倒是透个底，这游戏到底谁做的？”

这一层下面，管理员再没出声，头像灰了下去。

中奖的账号里，多了一行提示：“客户端已就绪，开服时间为开奖后第三天20:00。”

四个人翻箱倒柜，把柜子顶上吃灰快半年的虚拟头盔掏出来，擦得锃亮。没中奖的账号，图标是灰的，点都点不动，只能干瞪眼。

中奖的毕竟是少数。开奖之后，论坛上哀嚎一片，有人差一位数，有人四个账号全军覆没，还有人把自己的运气全怪到那四个狗托头上。那个直播间里，弹幕刷得最凶的就是“还我名额”，倒也没人真较真，过过嘴瘾罢了。

头盔擦好了，几个人围坐一起，开始盘算进了游戏玩什么。

“我肯定玩战士，顶在前面，踏实。”老大说。

“那我玩法师，远程输出，技能还炫酷。”老二早就想好了。

“我玩牧师。”老三说。

另外三个人都看他。

“看我干嘛。”他一脸坦然，“块头大怎么了，奶人讲究的是心细。”

“行，那你奶。”老四笑，“我玩刺客，绕后阴人，适合我。”

“你那不叫刺客，叫猥琐。”老大说。

“懂什么，这叫战术。”

这么一来，四个人的职业算是定了，战士、法师、牧师、刺客，正好凑一队，谁也不闲着。

接下来的两天，几个人连课都上得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开服的事。

第三天晚上八点，四台设备同时亮起。

四个人戴上头盔，手搭在确认键上，互相看了一眼。

“等了快十天，就等这一下。”老四深吸了口气。

老二搓了搓手。

“走着。”老大按下了确认。

眼前彻底坠入了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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