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铁长枪刚挑开岸边漫开的薄雾,一道裹挟着锈蚀血气与黄沙焦味的冷风便劈面砸来。叶倾城甚至没看清来人轮廓,锋刃带着万年前未散的悍勇沉劲,已经直扎他心口——那是半截崩了三瓣刃的断矛,矛杆上五道深可见骨的魔族齿痕里,至今还嵌着点暗褐色的旧血痂,持矛的战魂连实体都未曾凝实,半透明的战甲缝隙里渗着忘川河的黑水,分明是早该散在岁月里的残躯,却凭着一股绝悍的气劲,沉得像万钧山岳往人脊梁骨上碾。
叶倾城仓促抬枪去挡,金红帝血顺着冷硬的枪杆震得簌簌往下掉,虎口瞬间被震得撕裂开来,温热的血珠混着忘川蚀骨的寒水砸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泥点,他指节攥得泛白,指腹处的旧茧都被枪杆磨得发疼。那战魂眼里没有半分清明,翻涌的只剩见人就杀的悍然煞气,攥着断矛的指节泛出青白,还要再往他要害刺去,浑身上下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刮得人脸颊生疼。
"别伤他!"玄渊的声音骤然在身后炸开,向来冷硬如玄铁的声线竟劈出了裂痕,尾音抖得几不可察,"他是阿砾!当年魔潮破城关隘,替我挡过穿胸一刀的阿砾!"
叶倾城闻言,掌心里的碎甲骤然浮起,龙凰战纹顺着甲面流转出暖金的光,像一轮浸着旧时光温度的小太阳,直直照向那步步紧逼的战魂。裹在断矛上蚀人神志的煞气碰到那股暖意,像是春雪融在烈阳里,战魂挥到半空的动作猛地顿住,涣散了万年的眼瞳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亮得灼人的光——是城关失守那夜,他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玄渊手里,肩甲裂了三道缝还咧嘴笑说"将军你得活着"的模样。他缓缓垂下崩刃的断矛,膝盖重重砸进没过脚踝的冷水里,溅起的水珠顺着他半透明的战甲滑落,对着玄渊的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个笔挺的军礼,连甲片相撞的脆响都和万年前清晨点兵的节拍分毫不差。下一秒,他的身形就像被风吹散的沙,顺着水流碎成了点点泛着暖光的屑末,只留下那半截带着齿痕的断矛,静静沉在水底,矛尖指向的,正是当年他们并肩守过的关隘方向。玄渊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却只穿过了他正在消散的肩甲,半分实感都没触到,指缝里只漏过满掌冰凉刺骨的河水,凉得他魂体都跟着发颤。
可那点由龙凰纹铺开的暖意还没在水面漾开半寸,四周的水流忽然诡异地滞重起来,重得像灌了满河的铅。藏在水波暗处的符纹顺着水流的走势次第亮起,幽蓝的光像无数噬人的虫豸顺着水纹爬来,忘川河的水瞬间凝成了粗如臂膀的墨色锁链,链身上倒竖着锋利的寒刺,带着蚀骨的寒意向叶倾城周身缠来。那道隐在水纹后的符师战魂垂着半透明的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死死钉在叶倾城淌着金红帝血的掌心——万年前帝尊战死的最后一幕,是他魂碎时刻进骨血的烙痕,残留的神智被魔丝篡改,只认一个浸透血的死理:持帝血者,皆是屠尊仇敌。
玄渊刚要抬手震碎那些锁链,腕骨里沉眠了万年的魔丝却骤然炸了开来,暗紫色的纹路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似的顺着战甲缝隙往小臂上爬,他身侧悬着的佩剑无人自鸣,发出密密麻麻的颤响,眼前掠过无数被魔息侵染的血色破碎片段,清醒的神智刹那间裂了道缝。他望着前方握着长枪的身影,那身影和记忆里某个穿着赤红战甲的人慢慢重叠,喉间不受控制地滚出一声沙哑到渗血的呼喊:"赤翎,你回来!"
叶倾城愣在原地,肩头疏忽间滞了半瞬,缠到他脚腕的墨色锁链已经攀上了枪杆的寒铁,森冷的寒意顺着裤管往骨缝里钻。他咬着后槽牙逼出本源帝血,舌尖都被自己咬出了铁锈味,滚烫的金红光焰顺着枪尖泼洒出去,那些浸了万年怨气的符纹在帝火里滋滋作响,连水面都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符师的战魂在火光里渐渐透明,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偏过头望了一眼河底的方向,残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没来得及说完的急:"赤翎哥……没叛……河眼……"话音落尽,最后一点符光也彻底熄在了水里,只留半张画着半道翎羽的黄纸,顺着水流慢慢飘远。
余波还未散尽,一道穿着赤红色轻甲的身影缓缓从水流深处走了出来。这是三波战魂里凝实得最完整的一个,指节分明的手里紧紧攥着半片鲜亮得像是还沾着未干血珠的赤色翎羽,他没有举兵相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玄渊,目光像是跨越了整整万年的时光,要把这人刻在战铠上的旧划痕都印进残魂的最深处。他一步步走到玄渊面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将那半片还带着灼烫温度的翎羽递了出去,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声音轻得像浮在水面的泡沫,每一个字都裹着沉了万年不敢说的重量:"将军,赤翎哥在河底等了你一万年。他不是叛,他是被……"
他递出翎羽的手还停在半空,人已经散了。只余那半片赤色翎羽稳稳落在玄渊掌心,烫得像是一团燃了万年的火,连魂体深处积压了万年的隐痛,都被这股温度焐得发颤发麻。
翎羽的边缘刚触到身侧悬浮的水幕,原本就被散修乱贴的破阵符搅得裂痕遍布的阵纹,骤然被那股属于赤翎的熟悉气息引动——那气息是他当年守关隘时,衣摆上总沾着的赤翎草的淡香。厚重的水幕硬生生裂开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窄缝,边缘参差的阵纹上还挂着散修留下的歪歪扭扭的符灰。两人挨着缝隙挤进去时,叶倾城的袖口被阵纹边缘撕去了好大一块,忘川河墨色的水沾在布料上,瞬间冒出几缕极淡的白烟,灼得布料上留下几道浅黑色的印子。
踏进第二宫的瞬间,周遭弥漫的刺骨水雾便缓缓散尽。整座宫殿的宫墙竟全由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古铜镜砌成,每一面镜子里,都嵌着赤翎一段鲜活的岁月——是扎着歪歪扭扭发带、还在演武场偷摸蹭玄渊战铠蹭得满脸灰的少年,是受封翎羽将那天穿着簇新战甲、耳尖泛红却硬要摆出严肃模样的青年,是魔潮破阵时浑身浴血、提着战铃往阵眼方向狂奔、连头盔掉了都没敢回头的战将,最后一面悬在殿梁上的铜镜里,他转过身,望向镜外的两人,眼尾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嘴唇轻轻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浸了血泪的字:别来。说完,他的目光越过叶倾城,落在玄渊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镜子里的他闭了闭眼。
地面的青石板上嵌着一串早已干涸的赤色脚印,从宫门的门槛处一直往宫殿最深处延伸,脚印的深浅不均,能看出走的人走得极痛极缓,却一步都没停,半分返程的足迹都寻不见。等穿过层层叠叠落满尘的铜镜走到殿心,映入眼帘的却根本不是活人——一具绣着赤金翎羽纹的猩红战甲空荡荡地立在那里,甲胄缝隙里塞满了忘川河发黑的淤泥与细碎的泛着旧黄的骨片,胸口要害的位置被硬生生挖开一个狰狞的洞,本该嵌在那里温养他魂魄的本命之心,早已没了踪影。战甲上方的断壁上,悬着那枚玄渊熟悉了半生的赤铜战铃,当年每次战前,赤翎都会摇着这枚战铃冲在最前面,可此刻本该随风声清鸣的铃身空荡荡的,连铃舌都被人拔走了,铃身上还留着一道深可见铜芯的魔族爪痕。
玄渊站在那具空战甲前,魂体剧烈地晃了晃,腕骨上的暗紫魔丝早已爬满整条小臂,连竖瞳里流转的紫雷都掺上了丝丝缕缕的黑气。他抬起手想摸一摸那道爪痕,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冷硬的甲片,声音哑得像是被万年的岁月砂纸磨得渗血,每一个字都裹着沉了万年的、他不敢深究的痛:"他把自己的心……挖出来镇河眼了。"
叶倾城掌心里的碎甲恰在此时烫得惊人,九宫星图上第二枚时明时暗的光点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红光,直直指向整座宫殿往下延伸的、浸满黑水汽的最深处——原来他们寻了数日的河眼,从来都不在宫外的忘川河底,就藏在这第二宫的地基之下,被赤翎的本命之心温养了整整一万年。
周遭流动的积水忽然诡异地静了一瞬,连浮在水面的尘屑都悬在了半空。紧接着,从宫墙最底下的浓稠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铃响。不是那枚挂在断壁上、失了铃舌的战铃,是战甲胸口空缺处,那枚被当作铃舌、当作镇眼之物的,跳动了万年的心脏,在隔着层层淤泥与骨血回应他。一个被万年河水浸得发沉、哑得几乎辨不清的声音顺着地砖的缝隙缓缓浮上来,清晰地落进两人耳中,带着点跨越了太久时光的轻颤:
"玄渊……你来了。"
玄渊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几次,一个字都没发出来。他抬起手,指尖悬在空战甲胸口那个空洞上方,始终落不下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十二章 别来》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