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分 不清的万古残忆

浑身剧痛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力量，在血肉骨髓里疯狂奔涌。

龙凰帝血涅槃重生，重塑他的骨骼、经脉、丹田。

可比起身体翻天覆地的蜕变，神魂之中的剧变，更让他心神震颤，几近失神。

嗡——

脑海深处，骤然炸开无数破碎、古老、苍茫无边的画面。

这不是他的记忆。

不是苍灵宗的修行、不是三年屈辱的苟活、不是演武场上的碾压折磨。

那是万古岁月之前的光景。

他仿佛立于九天之上，俯瞰万域沉浮，抬手可碎星辰，覆手可压山河。

有龙凤齐鸣，响彻鸿蒙；有万神俯首，恭拜尊位；有血海滔天，万劫覆灭，他孤身一人，逆战诸天，踏碎万古桎梏。

一幕幕光影纷乱翻涌，霸道、孤绝、至尊、苍凉。

无数晦涩的帝道经文、通天的噬天秘术、失传万古的武道真意，如同潮水般硬生生灌入他的识海。

叶倾城死死闭着眼，头颅阵阵胀痛，意识恍惚迷离。

他懵了。

彻底乱了。

这是谁的记忆？

是我吗？

是我叶倾城的前世？

还是……潜藏在我血脉之中，那尊混沌龙凰的过往？

他根本分不清。

十九年的人生浅薄又狼狈，平淡至极，哪里有过这般睥睨天下、纵横万古的恢弘经历？

可这些画面太过真实。

真实到他仿佛亲身经历过每一场大战，亲身熬过每一次涅槃，亲身感受过那种孤独万载、无敌苍生的寂寞。

就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万劫噬天……混沌龙凰……”

他嘴唇干涩，无意识地低声呢喃出这几个字。

这是血脉苏醒时，本能浮现在心底的名字。

三年来，他只知道自己血脉孱弱，莫名崩碎，从未想过，自己身躯之内，竟然藏着一尊横跨万古的至尊底蕴。

可记忆依旧混乱交错。

时而闪过自己年少拜师、刻苦修炼的青涩模样；

时而又是万古洪荒，龙凰浴火、撕裂苍穹的恐怖画面。

他彻底分不清，何为今生，何为传承。

到底是他轮回转世，带着龙凰至尊的残缺记忆沉睡至今？

还是这尊逆天帝血，自带万古传承、种族残忆，借他的身体苏醒复苏？

没有答案。

只有无尽的迷雾笼罩心神。

新旧两股记忆，依旧在识海之中疯狂对冲、绞缠、碾压。

叶倾城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一片彻彻底底的茫然。

他十九年的一生，太清晰了。

苍灵宗三年苟活，受尽白眼、践踏、排挤。

他的今生，没有兄弟，没有挚友，没有任何人与他并肩。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狼狈挣扎，忍辱偷生。

可涌入神魂的万古残忆里，画面截然相反。

苍茫鸿蒙，诸天万域。

有身披战甲、血染星河的身影，与他并肩而立，同伐万敌，共踏黄泉。

有人为他挡下灭世天劫，嘶吼着尊他为尊；

有人随他征战亿万载，浴血不退，生死相随；

一声声跨越万古的呼唤、并肩作战的热血、生死托付的羁绊，无比真实的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太真切了。

真切到他仿佛能摸到那些人的战甲冰冷，能听见他们沙场嘶吼，能感受到亿万载并肩的情义。

可这就更疯了。

到底是谁的兄弟？

叶倾城眼底剧烈震颤，脑海嗡嗡作响。

是混沌龙凰横跨万古的远古战友、诸天手足？

还是……这根本就是他自己的记忆，他曾是那尊至尊，那些人，本就是他遗失万古的兄弟？

他分不清！

完全分不清！

今生的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世间无半个亲人挚友。

可残忆里的他，座下万将追随，身边至交相伴，纵横诸天，从不独行。

两种人生，两种宿命，两种截然不同的人际与过往。

死死纠缠，融在同一缕神魂之中。

他甚至开始恍惚——

难道我这十九年的孤单屈辱，才是假的？

那睥睨诸天、有万古兄弟相伴的至尊人生，才是我的本真？

可下一秒，演武场的羞辱、宗门众人的嘲讽、血脉崩碎的剧痛又狠狠砸回脑海。

真实的刺骨寒意，告诉他，卑微的十九年，千真万确。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叶倾城喉间发哑，低声呢喃。

如果是龙凰的过往，那为何这些兄弟情义，会让他此刻心脏抽痛、心生执念？

如果是他的前世，为何轮回之后，尽数封存，半点不留？

没有答案。

唯有体内滚烫至极的龙凰帝血，还在不休奔涌。

涅槃重生的力量，一点点修复他残破的身躯、重塑他的武道根基。

原本破碎的经脉尽数贯通，枯竭的灵力疯狂暴涨，黑莽荒谷四散的荒芜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孱弱、残缺的凡俗身躯，正在蜕变为至高无上的帝凰道体。

与此同时，残忆深处，又有更多模糊的碎片一闪而逝。

不是盛世并肩。

是覆灭、背叛、血染诸天、众叛亲离。

那些曾与他并肩万古的身影，最终倒在了星河血泊之中。

那场覆灭一切的万古浩劫，湮灭了诸神，断绝了至尊道统，也埋葬了所有相伴之人。

碎片转瞬消失，快得抓不住。

只留下彻骨的苍凉与孤寂，灌满他的神魂。

叶倾城浑身一震。

难怪……

难怪那尊龙凰至尊，最后孤身逆战诸天，万古独存。

原来不是生来孤独，而是所有兄弟挚友，尽数陨落，无一留存。

这份万古孤寂，跨越无尽岁月，死死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终于隐约明白。

自己此刻感受到的所有羁绊、执念、怅然，全部来自龙凰的万古残忆。

不是他今生的兄弟。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

可这份属于龙凰的遗憾与孤独，却借着血脉涅槃，彻底嫁接在了他叶倾城的灵魂之上。

你是我，我亦是你。

残忆不分彼此，执念共承一身。

风卷乱石，荒谷萧瑟。

少年端坐满地狼藉之中，周身金红帝光缓缓流转，眼底却再也没有了最初的迷茫。

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不管是龙凰的过往，还是我轮回的前世。

不管那些并肩万古的人，早已化作岁月枯骨，还是尚存世间。

今日我承你帝血，接你道统，担你万古残念。

你的无敌，我来继承。

你的遗憾，我来了结。

你的仇敌，我来清算。

从今往后，我叶倾城，便是混沌龙凰！

嗡——

一声无形无质的龙凤低鸣，自神魂本源响彻万古。

沉寂亿万载的至尊，于荒芜绝境，彻底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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