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参灵初现世 三友谋赴榆关

啪嗒一声，木盒自里面被顶开，盒中现出一支卧着的硕大老参，参体莹白泛黄，主根粗壮饱满，旁侧生出数条细长参须，丝丝缕缕，如同银发，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青润灵光，一根赤红灵绳一圈圈缠紧参身，牢牢捆住。

沉寂片刻，盒内灵光缓缓涌动，参须轻轻舒展，光晕翻卷着凝出人形。不多时，一个看着六七岁的小男娃显现出来。他生得虎头虎脑，眉眼方正，带着一股英气，却又稚气未脱。圆圆的脸蛋白皙饱满，额间点一枚朱红的圆痣，头顶只留一撮乌黑的胎发，扎成小小的冲天揪，缀着几粒红珠。身上穿着红底绣金纹的肚兜，肌肤莹润通透，隐约带着淡淡的柔光。他四肢依旧被红绳捆着，绳痕浅浅印在白嫩皮肉上，圆乎乎的小胖手微微攥起，一双大眼睛清亮有神，虽有几分怯意，眼底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乖乖躺在地上，抬眼望向二人。

等了片刻，见这二人仍沉浸在装酷的氛围里，根本就没看自己，只能发声求助：“救，救救我，鸟伯伯，小哥哥，快来，救救我！”

二人闻声转头。大鹦鹉冷不丁吓一跳，脱口喊道：“哎呀妈呀！合着真是拐来的娃！”

灰龙宝凑到人参娃娃跟前，小心翼翼地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又伸手揪了揪头顶那撮冲天小揪揪，转头望向紫袍大王，眼睛亮闪闪的，笑道：“嘿嘿，真好玩！你瞅他像不像年画里那胖娃娃？”

人参娃娃忙道：“大哥哥……，你能帮我，解开……红绳子吗？”

紫袍大王也说道：“这孩子真招人稀罕呢，那个谁，赶紧地，帮人把绳子解喽！”

灰龙宝毕竟是本地仙家，又是惯常洞里来、土里去的主，对人参娃娃的传说，多少略知一二，赶忙道：“瞅他咋像人参娃娃呢，解开绳子，他遁地跑了，咋整？”

那大鹦鹉踏遍名山大川，阅尽世间精怪，江湖阅历颇深。一旦收起玩闹之心，认真起来，却也是个沉谋练达的厉害角色。听灰龙宝一说，马上心中了然。他暗自思忖：这两个娃年岁尚小，懵懂无知，料想在本大王跟前，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样。这人参娃娃着实可怜，理应出手搭救。就是不知道简景宁，是不是快要追上来了？”

略一思索，他开口说道：“小娃娃你先别急，臭小子你也别慌。咱们仨头一回碰面，轮流自报家门，互相摸清底细之后，再合计接下来的事儿，你们看咋样？”

人参娃娃手脚被红绳捆着，身不由己，只能点头应下。

大鹦鹉方才一手精妙开锁的耍帅手段，属实把灰龙宝唬得心生佩服。再加上灰龙宝生来最怕那尖嘴的，打心底对这五彩大鸟带着几分畏惧，便也痛快答应。

“俺叫灰龙宝，人送外号呲溜钻地虎，俺师父是灰家关外总教主灰天鹏，别看俺年纪小、个头矮，俺辈分贼拉高！对了，俺住在大兴安岭阿里河镇嘎仙洞。那你呢？”

灰龙宝仰着小胖脸，满眼好奇地瞅着大鹦鹉。

大鹦鹉一看，挺了挺胸膛，边踱步边说：“兄弟我乃川西、藏南人士，因长相俊美、英武霸气，统领一方山河，众人皆尊称一声紫袍大王！兄弟我，遍游天下，广交贤朋。兄弟我，在藏地的时候，也曾与那莲花生大师研讨佛法。兄弟我，上青城山的时候，也常与那青城三老切磋武艺。兄弟我——”

没等它吹完，灰龙宝直接打断，一脸较真：“那你到底是不是老楞啊？”

大鹦鹉一笑道：“刚才我不是说了吗？”

灰龙宝：“你没说啊！”

大鹦鹉：“我说了！”

灰龙宝：“你咋说的？”

大鹦鹉：“我说我长相俊美、英武霸气。”

灰龙宝：“那也没说是啥玩意儿啊？”

大鹦鹉：“我说我长相俊美，英武霸气。你听重点啊，英武霸气，鹦鹉——就是我，霸气——你应该有体会。这回知道了没？”

灰龙宝高兴地说道：“啊，原来你是鹦鹉，不是老楞，我说咋长得这花花。”

大鹦鹉说道：“这回你把心搁肚子里吧，该他了。”说完看向人参娃娃。

这人参娃娃名叫小七，已有六百多岁，常年隐居大兴安岭深山老林，极少与外人碰面，故而说起人话来尚有几分生涩，口齿不算流利。方才那嘤嘤之声并非啼哭。先前他被关在木盒之内，受禁制束缚，无法化形开口，只能发出这般鸣声引人留意。他这一族参灵，皆由人参爷爷庇护，世代安居山林，日子一向安稳太平。前些日子，山外来了一头蜈蚣精，道行深厚，手段狠厉。人参爷爷奋力与之相斗，奈何实力不济，只能负伤遁走。族里一众伙伴大半都被擒获，想来有的已然遭了毒手。阿里河镇嘎仙洞的灰家仙一脉，乃是此地数一数二的大势力。蜈蚣精强占山林，犯下杀业，唯恐有人出手清剿，便想着讨好灰天鹏，以图自保，将小七当成一份献礼，送了过去。

人参娃娃结结巴巴讲述来历，紫袍大王在旁不断询问细节，每到关键处，还不住慨叹：“哎呀”，“哎呀妈呀”，“哎呀呀”……

灰龙宝听得不耐烦，打断他说：“鹦鹉大仙，你换个词儿行不，你啊呀得我脑仁疼！”

紫袍大王闻听，拿翅膀轻轻敲了一下灰龙宝的脑袋：“你这混小子，净瞎搅和，耽误我听故事。要说啊，这人参娃娃你送到灰八爷那，还不得当了下酒菜啊？”

紫袍大王话音刚落，灰龙宝当即一拍大腿：“那咱们给他送回家吧！”

紫袍大王歪着脑袋瞅他：“我说，你可想好了。灰家那边要是问起来，你咋交代？再说了，他的家不是让那蜈蚣精霸占了吗？”

灰龙宝挠挠后脑勺：“管那么多干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送！我还想跟他一起玩呢。”

两人抓耳挠腮，寻思半天，抬头对视，两道不着调的目光，再次碰撞出火花。

大鹦鹉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却又带着几分忐忑，小声说道：“实在不行，要不咱带着他跑路得了？”

灰龙宝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可转瞬又耷拉下脑袋，蔫蔫地道： “往哪儿跑啊？”

“往哪儿跑？跑出灰家的地盘，跑出东北！”大鹦鹉把翅膀一扬，越说越激动，挺直身子朗声说道：“咱直接跑进山海关。天底下地方大着呢，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紫袍大王领着你们，逛遍这花花大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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