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笔大交易

大学城的谈判桌，设在体育馆的器材室。

陈砚六十多岁，白大褂洗得发灰，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像教授，倒像库房盘点员。他没先谈粮，先谈药："你说你有胰岛素？什么批号，冷链断过没有，保存温度多少？"

"三百支，冷藏盒全程未断电，温度记录表在箱内，两到八度。"姜宁把记录表推过去，"失效判读的标准我也带了。另外，冻品小样二十斤，零下十八度直达，解冻失水率不超过百分之五——陈教授可以找人当场验。"

陈砚翻着那张冷链温度表，眉毛一点点抬起来："这张表，谁给你做的？"

"我。"姜宁说，"管了八年冷库。"

老头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换了副谈生意的口气："宁仓要什么？"

"柴油发电机两台，柴油一吨半。"姜宁说，"再换你们十个人。"

"十个人？"陈砚的助手急了，"我们是五百口人的命根子——"

"十个医学生和公共卫生专业的学生。"姜宁看着他，"轮换制，三个月一换，吃住宁仓全包，配给按重劳力算，安全由我担保。他们的课题只有一个：弄明白城里那玩意儿到底在怎么变。"

器材室里静了几秒。

"你图什么？"陈砚盯着她。

"图你们的实验室。"姜宁迎着他的目光，"陈教授，市集上的流言您听过没有——城东有人抢'血清'，曙光基地的人拿药换命。我是管仓库的，仓库管的是变量，血清要是真的，它就是眼下最大的变量。我把它换成账，摆在明处，总好过让某些人把它攥在黑皮本子里。"

"黑皮本子"四个字出口，她看见陈砚的助手脸色变了一变。

条件谈拢了。柴油发电机两台、柴油一吨半、学生十人轮换，换宁仓药品一批、冻品小样与冷链技术指导一份；另有一条附款：宁仓出两吨冻品，为大学城建一座小型冷库，姜宁亲自设计。

签"约"那天没有纸，用的是黑板。陈砚写下条款，两边各按了一枚拇指印。

回程的路上，雪又下了起来。厢货压着雪辙走，赵铁军开的车，车队过铁路桥的时候，对向的公路上忽然扬起一片雪雾——三十多台车，车灯全蒙着布，只漏出底缘一线光，呼啸着往北去了。

赵铁军一脚刹车，盯着那片车灯："曙光的人？"

"蒙灯的车队，全江州就一家。"姜宁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声音很平，"他们在扫北边。等他们扫完北边——"

她没说完。回到宁仓，她只对老韩说了一句话：

"从明天起，宁仓进入战备。告诉各组，练起来。"

夜里，她翻开小本，在"人"那一栏写下两个新名字：陈砚，还有那十个即将到来的学生。

字迹落在纸上，她轻轻吹了吹墨。这座仓，从今天起，不再只是囤活命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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