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窥秘档，暗流交手

一连三日，苏清瑶都埋首在军务账册之中。

白日里她安安稳稳待在文书小院整理摘抄卷宗，一丝不苟，挑不出半点错处，王府下人、巡逻护卫看在眼里，都只当新来的苏文书是个踏实肯干、埋头干活的老实书生。可每到深夜，等整座王府灯火渐渐熄灭，便是她行动的时候。

今夜月色淡薄，乌云遮月，王府四下昏暗，正是行事最好时机。

亥时过半，苏清瑶换上一身深色劲装，把头发紧紧束起，将白天整理好的账册摆放在桌案上，伪装成还在伏案忙碌的样子。阿沅留在小院望风，她独自一人借着院墙阴影，避开巡逻护卫路线，悄无声息朝着存放旧档的西偏阁摸过去。

西偏阁平日里看管不算最严，但门口常年有两名护卫轮值守夜，想要正大光明进去绝无可能。苏清瑶提前观察三日，摸清两人换岗间隙有短短半刻空档，就是此刻。

屏住呼吸，贴紧墙角，等到两名护卫交接转身闲聊的瞬间，她身形一闪，迅速溜进偏阁大门。

阁内弥漫着陈旧纸张腐朽的味道，一排排高大木架整齐摆放各色封存案卷，按照年份分门别类标记。苏清瑶拿出提前备好的火折子，捏在手里不敢点燃，只靠着窗外漏进来微弱月光快速扫视架上标签。

十年前，永安十七年。苏家灭门案，就该放在这一排。

指尖飞快划过一卷卷竹简帛书，心脏跳得飞快。找了片刻，她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标记，伸手抽出来，刚打算借着月光翻看卷宗内容，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是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

“苏文书，深夜不待在自己院子整理账册，跑到本王存放秘档的偏阁，是想找什么？”

苏清瑶浑身猛地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门口立着一道玄色身影。萧临渊站在那里，没有带护卫，孤身一人，月色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喜怒。他竟然早就料到她会来，在这里守株待兔。

火折子从苏清瑶指尖滑落，掉在地面发出轻响。她一瞬间脑中飞速运转，强行压下慌乱，快速想好说辞，躬身行礼：“王爷。”

“不用虚礼。”萧临渊缓步走进阁内，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卷永安十七年的旧案卷宗上，“本王给你的差事是整理北疆军册，不是翻查十年前早已结案的旧案。苏清瑶，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偏偏挑这一卷？”

苏清瑶攥紧手中竹简，指尖泛白。

谎言此刻显得单薄无力。若是再拿什么好奇刑狱当做借口，萧临渊绝对不会相信。她抬眼，索性赌一把，换了说辞，半真半假开口：“王爷，微臣这几日梳理刺客线索，查到当年林少尹经手过不少旧年谋逆案子。微臣想着，刺杀王爷背后之人既然和刑部有关系，或许可以参考当年这类谋逆旧案的审问手法，找出突破口，便想来翻阅存档案例参考一二，并非有意窥探秘档。”

她把目标转移到刺杀案上，试图合理化自己深夜潜入的行为。

萧临渊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示意她把卷宗交出来。苏清瑶犹豫一瞬，递了过去。

他拿在手中随意翻了两页，淡淡开口：“永安十七年苏家通逆一案，当年证据确凿，人犯全部伏法，是铁案，和本次刺杀没有半点关联。拿这个当做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他抬眼看向苏清瑶，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心底：“本王再问你一次。你接近本王，到底想要什么？救我性命，主动入府，深夜偷闯秘阁，步步谋划，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所谓黎民苍生。”

四目相对。

苏清瑶心里清楚，瞒不住全部。但她绝不能暴露苏家遗孤这个底牌。沉默片刻，她低声开口，抛出一个折中的半真身份：“实不相瞒，微臣家中有亲人，当年受苏家一案牵连流放边疆，客死异乡。微臣一直觉得此案疑点重重，却人微言轻无力翻查，今日看见卷宗，一时忍不住想要看看当年定案的证据。仅此而已。”

这个说法有漏洞，但比说出真实身世风险小很多。

萧临渊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清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就在她以为他会直接发难、把她关押审问的时候，他忽然轻笑一声，合上卷宗放回木架。

“原来如此。”他语气听不出相信与否，“苏家一案，本王当年远在北疆打仗，只听闻大略，并未细查。不过林嵩这个人，本王确实也打算动他。既然你想要查，本王可以允许你查阅相关案卷，但前提是，所有查到的内容，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给我，不得私自留存任何抄本。你能做到？”

苏清瑶一怔，有些意外他这个答复。

她本来做好被责罚、被软禁的准备，没想到萧临渊非但没有治她私闯秘阁的罪，反而松口允许她查阅案卷。可这份宽容背后，必然藏着别的算计。他不可能好心帮一个陌生书生翻查陈年旧案。

“微臣……可以做到。”苏清瑶谨慎应答。

“很好。”萧临渊往前半步，压低声音，“但苏清瑶，记住我的底线。若是你敢欺瞒我，拿着案卷私自谋划别的事情，不用本王动手，王府暗卫有的是手段让你悄无声息消失在京城，不会留下半点痕迹。本王留着你，是看中你的心思缜密，能帮我查清楚刺杀背后那盘棋，不要自作聪明，以为可以利用我达成你自己的目的。”

这句话说得直白。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彼此各怀目的，互相利用，只是没有彻底撕破那层窗户纸。

苏清瑶垂首：“微臣不敢欺瞒王爷。”

“回去吧。”萧临渊摆了摆手，“西偏阁往后入夜上锁，今夜特例，下不为例。想要查阅案卷，白日光明正大来寻我申领，不必深夜冒险，一旦被护卫撞见，就算是本王，也不好替你圆过去。”

苏清瑶躬身告退，快步离开西偏阁，沿着原路返回文书小院。

回到房间关好房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腿还带着一丝发软。方才在偏阁那短短片刻交手，几乎是在刀尖上走了一圈。阿沅连忙端来温水，担忧看着她：“小姐，发生什么了？您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被萧临渊抓住发难了？”

“没有责罚我，但是他已经明确点破，知道我有私心。”苏清瑶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平复急促呼吸，“他看穿我想要旧案卷宗，却选择放我一马，还允许我白天申领查阅。这不是善意，是他打算把我摆在明面上。往后我查案所有动向，都会在他监视之下。”

阿沅眉头紧锁：“那我们还要继续吗？继续查下去，等于把把柄送到他手里。”

“要继续。”苏清瑶坐到桌前，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退无可退。萧临渊同样想要扳倒林嵩，我们目标有一部分重合，暂时是可以合作的状态。我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拿到苏家案证据，而他，可以借着我撬开林嵩的嘴，挖出刺杀背后的朝堂势力。”

她抬手摸了摸手臂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脑海中不断回想萧临渊方才的眼神。

那个人太聪明，太擅长拿捏人心。她自以为步步算计，可每一步似乎都落在对方预料之中。这场双向博弈，没有谁是稳操胜券。

苏清瑶拿起桌上毛笔，蘸墨，开始整理明日要交给萧临渊的账册摘抄。笔尖落在纸张上，字迹工整有力。

今夜西偏阁的相遇，是两人第一次摊开一部分底牌交手。暗流已经涌动，接下来，就该轮到刑部林少尹登场。

她隐隐预感，随着林嵩这条线索撕开缺口，十年前那桩灭门惨案背后，藏着的更大秘密，很快就要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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