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禁地来客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七玄门后山，杂役弟子的通铺大屋内鼾声如雷，几十号壮劳力挤在一间屋子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汗酸味和脚臭味。

方彻躺在最角落的铺位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

然而，他的意识却清醒到了极点，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

【基础呼吸法：精通（2/200）】

自从半个时辰前玉佩入体，他的呼吸法突破至“精通”境界后，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变得异常敏锐。此刻，他正通过调整呼吸的频率，模拟出一种名为“龟息”的状态。

这是他在前世看杂书时学到的偏门技巧，配合《基础呼吸法》的精通境界，竟让他能将自身的气息压制到近乎于无的地步。

因为，他感觉到了危险。

一股阴冷、枯败，却又极其恐怖的气息，正从后山禁地的方向飘来，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在夜色中游走，最终停在了杂役房的屋顶上。

“来了。”

方彻心中一凛，但他没有立刻屏住呼吸，而是强行控制着每一块肌肉松弛下来。他放缓心跳，将频率压制到每分钟只有三十下，全身的毛孔收缩，连体温都似乎随着呼吸的节奏下降了几分。

屋顶上，瓦片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仿佛只是野猫路过。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通铺。

“吱呀——”

紧闭的木门被一股阴风吹开，一道佝偻的黑影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

来人是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宛如鬼火。

正是禁地石塔的那名看守老者。

老者一进门，鼻子便微微耸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残玉的气息……明明就在这里消失的……”

老者沙哑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睡在最门口的几个杂役弟子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谁啊？大半夜的……”

话音未落，老者衣袖一挥。

“呼！”

一股阴风卷过，那几个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屋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打呼噜的其他弟子，被这股血腥气一冲，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方彻依旧“睡”着。

他在赌。

赌这老者的神识探查并非无懈可击，赌“龟息”能骗过他的感知。

老者一步步走过通铺，每经过一个人，都会停下来，伸手在对方头顶虚抓一下，似乎在探查什么。

“不是这个……”

“也不是……”

“废物，全是废物。”

老者越走越近，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几乎扑面而来。

终于，他停在了方彻的铺位前。

方彻能感觉到，一双枯如鸡爪的手，正悬在自己的头顶，指尖散发的寒气刺痛了他的头皮。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方彻强行控制着心脏的跳动，不让它因为恐惧而加速哪怕一拍。他的肌肉完全松弛，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连眼皮的颤动都停止了。

“这小子……气息最弱，像个死人。”老者眯起眼睛，目光在方彻身上扫视，似乎有些疑惑。

方彻的呼吸依旧平稳，甚至因为“睡姿”不好，嘴角还流出一丝口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

这是他在老者进门前就准备好的细节。

只有真正熟睡且毫无心机的人，才会在如此恐怖的压力下依然流口水。

老者皱了皱眉，伸手抓向方彻的衣领，似乎想把他提起来，用更粗暴的方式检查。

就在老者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布料的瞬间——

隔壁铺位的一个胖子因为过度恐惧，精神防线彻底崩溃，裤裆一热，竟是被吓尿了。

“哗啦——”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打破了屋内死寂的平衡。

老者的动作猛地一顿，嫌恶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浑身颤抖的胖子。

“晦气！”

老者冷哼一声，收回了抓向方彻的手，转而一掌拍向那个胖子。

“砰！”

一声闷响，胖子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不动了。

“一群凡夫俗子，怎么可能藏得住那东西。”

老者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了。那残玉乃是筑基期修士的本命之物，岂是这些连练气一层都不是的杂役能染指的？刚才那小子的生死气息太淡，淡得就像个死人，绝不可能有问题。

“或许是随风飘散了。”

老者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从窗口飘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消失，屋内才爆发出压抑的哭声。

但很快，哭声也戛然而止。

因为每个人都怕引来杀身之祸。

方彻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等。

一等，就是整整两个时辰。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练的号角声响起，方彻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好险。”

方彻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老者的寒气。

刚才只要他有一丝慌乱，心跳快了一拍，或者肌肉紧绷了一瞬，现在躺在地上变成尸体的，就是他方彻了。

“这修仙界，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

方彻看了一眼隔壁铺位那具已经僵硬的胖子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深深的警惕。

那胖子虽然是被吓尿了才招来杀身之祸，但也算是替自己挡了一劫。

“因果。”

方彻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他迅速穿好衣服，混在惊魂未定的众人中，排队去打饭。

食堂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没人说话，只有喝粥的声音。

王麻子黑着脸走进来，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尸体，冷冷道：“昨晚有妖兽闯入，死了几个倒霉蛋。把尸体拖去后山埋了，别耽误上工！”

妖兽？

众人都心知肚明，那是骗鬼的。

但没人敢拆穿，纷纷低头喝粥。

方彻端着缺了口的碗，默默地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发现王麻子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也知道昨晚来了大人物，不敢多问。

“那老者是在找玉佩。”

方彻心中分析着，“玉佩已经融入我的身体，他找不到，暂时不会再来。但他既然能感应到一次，就有可能感应到第二次。”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或者……离开七玄门。”

但离开谈何容易？

杂役弟子签下的是生死状，没有成为外门弟子之前，私自下山者，杀无赦。

“看来，只能在这潭浑水里，游得更快一点了。”

方彻放下碗，眼神变得坚定。

他摸了胸口，那里虽然空空如也，但他能感觉到，丹田内那股温热的灵气正在缓缓流转。

【基础呼吸法：精通（5/200）】

仅仅是一夜的提心吊胆，精神高度集中，竟然又让熟练度涨了几点。

“这呼吸法，不仅能吸纳灵气，似乎还能锻炼神魂。”

方彻若有所思。

吃完早饭，众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灵田。

路过那片埋着白骨的阴凝草地时，方彻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里已经被他处理得天衣无缝，就算那老者再来，也绝对发现不了。

“韩……”

方彻在心中再次默念这个字。

既然那老者是为了这东西而来，说明这东西牵扯极大。

“若是能找到另外半块玉佩的主人，或者找到那个姓韩的……”

方彻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富贵险中求。

既然已经被卷进来了，那就索性看看，这漩涡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大鱼。

“方彻！发什么愣！动作快点！”

王麻子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鞭，吓了方彻一跳。

“来了。”

方彻低下头，脸上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快步跑向自己的工位。

只是在那低垂的眼眸深处，藏着一把刚刚磨好的刀。

一把名为“隐忍”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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