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老狐狸的尾巴

深夜十二点，城东区，翠湖苑小区。

这是一个老牌的高干住宅区，住的多是退休的体制内干部。钱建业住在一栋独栋小楼里，院墙不高，门口种着两棵老桂花树。

陆沉把车停在小区外围的树荫底下，熄了火。副驾驶上坐着周铁，后排是两个特警。四个人在车里蹲了快半个小时，盯着钱建业家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还没动静。”周铁压低声音，搓了搓被夜风吹得发僵的手，“灯亮着，人没睡。但也没往外打电话、没收拾行李。”

“他可能在等。”陆沉靠在座椅上，目光没有离开那扇窗，“等孙德发或者刘永强给他回电话。***死了，郑福山和铁锤被抓了，钱建业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警方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正说着，小满的电话打进来了。

“陆哥，孙丽有动静了！她刚从那栋楼里出来，骑了辆电动车往西走了。我跟了她两条街，她拐进了城东区的一个邮政储蓄所。这个点储蓄所早关门了，但她有钥匙，直接开了侧门进去了。”

“邮政储蓄所？”陆沉坐直了身体。

“对。等等……我查了一下，这个储蓄所隔壁就是省二监的家属院。王振华的老婆就住在那院里。孙丽八成是去王振华家送东西或者传话。”

“拍照留证。别打草惊蛇。”陆沉挂了电话，转头对周铁说，“王振华那边有动作了。孙丽在替他跑腿。这说明钱建业可能已经通知了王振华，让他们赶紧做准备。”

话音未落，钱建业家二楼的灯灭了。

“动了。”陆沉推开车门。

四个人悄无声息地靠到院墙边上。陆沉贴着铁门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有汽车打火的声音，没有急促的脚步声。过了大概半分钟，一楼的门开了，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旅行袋。

钱建业。六十三岁，头发花白，但身形利落，步态稳健。他没走正门，而是沿着院子侧面的小路往后面的围墙走。那里有一扇平时锁着的铁栅栏门，栅栏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连着另一条主干道。

“他要用后门。”陆沉低声说，“周铁，你从巷子北头绕过去堵。我从正面截。”

两人分头行动。陆沉压低脚步，顺着院墙外侧往后面绕。铁栅栏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钱建业侧身闪出来，旅行袋挎在肩上，脚步很快。

“钱主任。”陆沉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挡在他面前，“这么晚了，拎着包去哪？”

钱建业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僵了一瞬。但他很快稳住了表情，把旅行袋往地上放了放，抬头看着陆沉：“你是哪个单位的？大半夜蹲我家门口，想干什么？”

“省厅刑侦支队顾问，陆沉。”陆沉亮出证件，“钱主任，有件事想请您回厅里配合调查一下。”

“调查什么？”钱建业笑了，那种政工干部特有的、滴水不漏的从容笑容，“陆顾问，我退了快一年了，手里没权没章，你找我调查什么？你要是想问什么，明天白天到我办公室来，我泡茶等你。”

“张建国。”陆沉只说了三个字。

钱建业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张建国？住建局那个处长？他不是心梗死了吗？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今晚死了。自杀，喝了***。”陆沉向前走了一步，“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打开那个U盘，里面……’然后就没说完。钱主任，你猜他想说什么？”

钱建业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是你的警校同学。你们九八级侦查系一共七个人，号称‘七兄弟’。”陆沉继续往前逼，“你在省厅政治部干了三十年，提拔了多少人？孙德发在民警训练基地，刘永强在督察总队，王振华在省二监。你们七个人把全省的警政、人事、监督、监所四个要害位置全占满了。‘盲点’这个论坛，说到底就是你们七个人的私人武装。”

“陆顾问，你这话说得可不对。”钱建业的语气开始变冷，“你有证据吗？”

“有。”陆沉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那段降噪后的对话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来。秦怀远的声音、***的声音、还有钱建业自己那句“我让下面的人走完了”。

钱建业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陆沉手里的手机，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阴沉和杀意。

“这录音是合成的。”钱建业说，“现在AI技术这么发达，什么声音做不出来？你拿一段假录音来唬我？”

“声纹比对已经在做了。明天中午之前出结果。”陆沉把手机收起来，“钱主任，你要是觉得自己冤枉，跟我回厅里，咱们当面把声纹比对做了。你做完了没问题，我亲自送你回家。”

钱建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把旅行袋往地上一扔，叹了口气，两手一摊：“行。我跟你走。但我得先打个电话，跟我老伴说一声。”

“您请便。”

钱建业伸手去掏西裤口袋。他的手在里面摸了两下，掏出来的不是手机，而是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黑色物件。他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

陆沉瞳孔一缩：“别动！”

但已经晚了。钱建业把那个黑色物件扔到地上，一脚踩碎。里面的微型芯片“啪”的一声裂开，冒着细小的火花。

“信号发射器。”钱建业看着陆沉，嘴角勾起一抹笑，“陆顾问，你以为我会傻到不设保险？刚才那个信号，是发给剩下五个人的。内容是‘东窗事发，各自跑路’。你说你明天中午做声纹比对？不好意思，等你的比对结果出来，那五个人已经坐上去外省的车了。”

陆沉冲上去一把揪住钱建业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周铁从巷子另一头冲过来，捡起地上踩碎的发射器碎片，脸色铁青。

“抓他。”陆沉把钱包业的胳膊拧到背后，铐上手铐，“通知小满，立刻联系全省高速路口和客运站！钱建业刚才发了预警信号，孙德发、刘永强、王振华和其他三个人会立刻出逃！”

“高速路口那边要布控需要省厅批文！”周铁急得直跺脚。

“用老局长的名义给高速交警支队打电话。他当年带出来的兵，认他的签字。”陆沉把钱建业从地上拽起来，“另外，把王振华的情人孙丽也控制住。她刚才去了邮政储蓄所，很可能在替王振华传递什么关键东西。”

钱建业被按在警车后座上，还在笑：“陆顾问，你知道‘盲点’为什么叫‘盲点’吗？因为你们永远只能看见我们让你们看见的东西。五个人里，你们今晚最多抓到两个。剩下的三个，早就换好了身份，在别的地方等着看你们的笑话。”

陆沉关上车门，回过头看了一眼周铁：“别听他废话。先抓王振华。他是七个人里唯一还在位子上、手里还有实权的。只要摁住他，剩下那四个跑得再远也有落网的一天。”

周铁掏出手机开始拨号，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这帮老油条，藏得真够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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