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牢笼里的交易

第二天上午，第四监狱，重刑犯隔离区。

这里的会见室和普通监狱不同。中间隔着一面加厚的防弹玻璃，底下只留一个巴掌大的递物槽。四周墙壁包着软质防撞材料，连桌椅都是固定在地面上的水泥墩子。

沈砚被两个狱警带进来的时候，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黑铁镣铐。他比半年前瘦了至少二十斤，原本保养得体的脸如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副无框眼镜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因为长期失眠而布满血丝、透着神经质的眼睛。

他坐下来，拿起对讲电话，看着玻璃对面的陆沉，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

“陆警官。不，陆顾问。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的太多了。”陆沉也拿起电话，面无表情，“昨晚有几个人闯进省第二监狱，想要我哥的命。他们说，是你告诉他们，我哥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沈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镣铐往桌上一搁，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陆沉，咱俩明人不说暗话。我在这监狱里，每天二十四小时被单独关押，连放风都是一个人。我确实往外递过消息，但那不是因为我恨你哥。我是为了活命。”

“说清楚。”

“我进来没多久，就有个自称是‘盲点’外围成员的经济犯，在放风的时候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知道陆川藏了什么，交出来，保你不死。如果不说，你在外面的女儿，可能出车祸。”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没得选。”沈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歇斯底里，“我如果不告诉他们一点什么，我女儿就完了。所以我就跟他们说，陆川在下水道那十年，肯定留着‘盲点’跟秦怀远交易的原始账本副本。只要他们拿到那个，就能反过来要挟‘盲点’的核心成员。”

“你编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备份记录’。”陆沉冷冷地说。

“对。我只有编一个足够大的饵，才能让他们觉得我‘有价值’，才会派人来保护我，而不是直接弄死我。”沈砚拍着桌子，手铐哗啦作响，“但我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直接去监狱里找陆川了！这群疯子，他们根本不在乎惊动警察！”

陆沉盯着沈砚看了足足五秒钟。这个人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依旧能冷静地编织谎言，试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逼无奈的受害者”。如果他刚才那段话里有一半是真的，那也只是因为他知道，陆沉能查出来。

“你的女儿，三个月前已经被你前妻带到外省生活了。我们警方派了人暗中保护。目前安全。”陆沉开口了。

沈砚愣住了，随后脸上的那层伪装终于出现了一道真实的裂痕：“你们……你们在保护她？”

“因为我知道你这种人一旦被逼急了，什么都会往外咬。你既然敢拿你女儿当筹码跟我谈，那她就是我手里的一枚棋子。现在这枚棋子安全了，你拿什么跟我谈？”

沈砚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渗了出来：“我有‘盲点’的线索。”

“说。”

“那个在放风时给我塞纸条的经济犯，叫刘大伟。他涉嫌合同诈骗，判了七年。但他其实是‘盲点’的外围成员。他负责在里面物色有‘利用价值’的犯人，替‘盲点’在外面的人收集情报。”沈砚的声音急促起来，“刘大伟跟我说，他上线是个叫‘裁缝’的人。‘裁缝’专门负责替‘盲点’的正式成员处理善后，说白了，就是替他们擦屁股、销毁证据、安排替罪羊的。只要能抓到‘裁缝’，你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暗房夜话’。”

陆沉放下电话，起身准备离开。

“陆沉！”沈砚猛地站起来，贴着玻璃，“我把线索给你了！你答应我的事呢！”

“答应你什么？”

“把我从这个鬼地方转走！或者……给我减刑！我知道很多‘盲点’的内幕，我可以做污点证人！”

“沈砚。”陆沉转过身，隔着玻璃看着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你当年害我哥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把别人推出去挡枪，自己躲在后面求饶。你觉得我会跟一个伪造侧写、亲手送人进地狱的骗子做交易？”

沈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在这里老老实实待着。如果刘大伟提供的线索有用，法官会酌情考虑你的配合态度。”陆沉把电话挂回墙上，“但如果让我发现你还在暗中往外递消息，哪怕是一张纸条。我会亲自去跟监狱长说，让你去普通监区，和那些你曾经帮着秦怀远送进来的犯人，住同一个大通铺。”

沈砚瘫坐在椅子上，镣铐哗啦作响。

---

中午十一点，省厅重案组。

小满把刘大伟的档案和狱内表现记录调了出来，拍在会议桌上。

“陆哥，这个刘大伟确实有点意思。他在监狱里开了一个‘心理互助会’，每周组织一次活动，邀请其他犯人分享自己的经历和困扰。实际上，他是在通过这种活动筛选目标，收集那些有‘特殊技能’或者‘极端情绪’的犯人的底细。”

“典型的传销式发展下线。”周铁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盲点’把外围成员塞进监狱里，利用监狱的信息封闭性，建立情报网。这手伸得够长的。”

“刘大伟的上线，‘裁缝’。”陆沉指着档案上的一张照片，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真名郑福山。表面上经营一家干洗店，实际上是专门替人处理麻烦的掮客。他反侦察意识极强，所有业务往来都只通过死信箱和一次性手机。小满查了他的通话记录，最近半年，他跟一个号码联系频繁。那个号码的归属人叫赵有财，是个装修工。”

“装修工？”周铁皱眉。

“对。但这个赵有财，最近一个月突然阔绰起来了。换了一辆新车，还在城郊租了套精装公寓。”陆沉把车管所的购车记录推到桌子中央，“一个月薪六千的装修工，哪来的钱换车租房？”

“你是说，这个人就是‘暗房夜话’？”周铁盯着照片上赵有财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有可能。但也可能只是个替死鬼。‘裁缝’那种人不会把真正的客户暴露在明面上。”陆沉站起身，“先去抓郑福山。撬开他的嘴，才能知道‘暗房夜话’到底是谁。”

下午两点，城东区，福祥干洗店。

周铁带着六个刑警，前后门同时包抄。陆沉站在街对面的面包车里，通过对讲机指挥。

“一组到位。”

“二组到位。”

“行动。”

后门被踹开的瞬间，干洗店里的机器还在嗡嗡作响。店员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周铁带人冲进里间，把正在喝茶的郑福山按在了办公桌上。

“郑福山！别动！”

陆沉走进干洗店的时候，郑福山正被反铐着，脸贴在油腻的桌面上，嘴里还在嚷嚷：“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法了！”

“你犯什么法，自己心里清楚。”陆沉拿起桌上那部老式非智能手机，打开短信界面。最近的一条发送记录，是今天早上八点，内容只有四个字：

【货已出手。】

收件人号码，正是赵有财的。

“发给赵有财的‘货’，是什么？”陆沉问。

郑福山不吭声了。

“你可以不说。等我们把赵有财抓回来，他对质的时候，你再说就晚了。”陆沉把手机装进物证袋，抬头看了一眼周铁，“带走。”

就在他们押着郑福山走出干洗店大门的时候，小满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哥！”小满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度不安的急躁，“出事了！刚刚赵有财的邻居报警，说赵有财的出租屋里，发生了爆炸！”

陆沉猛地停住脚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