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窗外的眼睛

陆沉没有挂断电话。

“小满。调省厅大楼外围所有监控探头，今天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的画面。重点关注对面写字楼、停车场和绿化带。凡是有人举起手机或相机的动作，全部标记出来。”

“收到。”小满那边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陆哥，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咱们这栋楼东南方向、大概四层楼高度拍的。那个位置……是城建集团的老办公楼，跟咱们就隔了一条街。”

“通知周铁，带一队人去城建集团查监控。我马上回局里。”

二十分钟后，省厅刑侦大楼六楼。

陆沉推开办公室的门，周铁已经站在窗前了。他正拿着手机对着对面那栋灰白色的老式办公楼拍照，嘴里骂骂咧咧：“这帮孙子，把咱们当猴耍呢。对面那栋楼去年就搬空了，整栋楼都没人了。随便翻个窗户就能进来，连门锁都不用撬。”

“监控呢？”

“城建集团物业那边说，他们那栋楼根本没装监控。因为早就要拆了，省经费。”周铁转过身，脸色铁青，“我调了咱们大楼正门和侧门的探头，今天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进出大楼的人一共三十七个。全部是省厅内部人员，刷工牌进的。但对面那栋楼，没有任何一个探头能覆盖。”

陆沉走到窗前，看向对面那栋废弃的办公楼。从那个角度，确实能将他办公室的窗户看得一清二楚。他办公室的百叶窗每天下午都会拉开——他习惯在自然光下看卷宗。

“这个人摸清了你的作息规律。”周铁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你下午会把窗帘拉开，知道你几点在办公室。今天这张照片，大概率是踩点之后拍的。他在告诉你：我看得见你，但你找不到我。”

“挑衅。”陆沉面无表情地接过话，“暗房夜话把这张照片发在论坛上，是在向他们的‘圈子’证明自己的实力。但他的目标是让暗房夜话通过考核，而不是直接跟我对峙。如果他真想杀我，拍完照就该动手了，不会挂在论坛上炫耀。”

“你是说，他现在还不敢动你？”

“他是在测试。”陆沉转过身，看着周铁，“他想看看，省厅的反应速度有多快，我的反侦察能力有多强。他在评估我们，就像我们也在评估他。”

正说着，小满从门外冲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陆哥，那张照片有新发现。”

“说。”

小满把平板放到桌上，放大照片右下角：“你看这里。照片右下角的边缘，有一小块反光。我当时以为是玻璃反射，但我用软件做了去雾和锐化处理之后，发现那是一个人的手腕。”

陆沉凑过去看。照片右下角的玻璃边缘，确实映着半截模糊的轮廓：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手腕内侧有一个极小的纹身图案。

“这个纹身……”陆沉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几秒，“是一只眼睛。”

“对，眼睛的图案。”小满说，“这跟‘暗房夜话’的账号头像一模一样。账号头像就是一个简笔画的单只眼睛，瞳孔中间有一道竖线，像猫的瞳孔。”

“这人真把自己当艺术家了。”周铁嗤了一声，“还搞个logo。”

陆沉盯着那个纹身图案，突然伸手拿过小满手里的平板，翻到论坛那张置顶帖的截图。帖子正文除了照片，还有一行文字：

【考核通过。感谢各位‘老师’的指导。特别感谢陆顾问的配合演出。下一次，我会带更好的作品来交作业。】

陆沉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了几秒。

“小满。查一下咱们省近三年来所有以‘意外’结案的案子。重点关注死因是‘触电’‘燃气爆炸’‘高空坠物’这几类的。另外，你刚才说有个处长在留置期间‘意外猝死’？”

“对，叫张建国。去年十二月，在某市纪委的留置点里突发心梗死亡。家属接受了赔偿，没深究。”

“把那个案子的卷宗调出来。”

小满愣了一下：“陆哥，你觉得张建国的死……跟‘盲点’有关？”

“如果‘盲点’真的存在，那它不可能只活跃在网上。”陆沉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这种犯罪论坛的成员，通常分三类。第一类是旁观者，看视频找刺激，不会真的动手；第二类是学徒，学了一点皮毛就出去作案，但技术粗糙，很容易被抓；第三类是真正的核心成员，也就是那些发教程的‘老师’。这些人手里至少有几条人命，而且作案手法极其成熟，至今没有被破案。如果‘暗房夜话’真的通过了考核成为正式成员，那说明他已经完成了至少一起‘完美犯罪’。而且很可能，就是张建国那起。”

周铁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张建国是被人用‘完美犯罪’的手法杀了，伪装成心梗猝死？”

“查了才知道。”

下午七点，小满从档案系统里调出了张建国的死亡调查报告。

报告很简短。张建国，男，47岁，某市住建局处长。因涉嫌受贿被留置调查。留置期间，某日凌晨突发胸闷、呼吸困难，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家属对死因无异议，接受了一笔补偿金后，将遗体火化。

“就这么简单？”周铁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连尸检报告都只有一页，结论就是心梗。没有外伤，没有中毒反应，连个疑点都没有。”

“张建国死之前，向谁递过纸条？”陆沉问。

小满翻到报告最后一页的备注栏：“是他老婆。他在留置期间，有一次律师会见的间隙，偷偷塞给他老婆一张揉皱的烟盒纸。上面写着‘盲点’两个字，后面还画了个感叹号。但他老婆没当回事。她以为张建国说的是‘让他把案子看清楚，别留盲点’。后来张建国死了，她把那张烟盒纸随手扔了。”

“扔了？”周铁瞪眼。

“监控拍到她把那张纸扔进了留置点大厅的垃圾桶里。垃圾当天晚上就被清运了，找不回来了。”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张建国死之前，留置点的监控有没有死角？”

“有。留置点的监控只在白天开启。夜间为了‘保护被留置人员的隐私’，只保留走廊的定时巡逻。张建国的房间没有独立监控。”

“那他死的那天晚上，巡逻记录呢？”

小满翻到一页巡逻签到表：“当晚巡逻的人叫孙强，是留置点的保安。他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巡逻了三次，每次都在张建国房间门口停留了不到一分钟。记录上写着‘一切正常’。”

“这个人现在在哪？”

“孙强半年前辞职了。辞职理由写的是‘家里有事’。他的社保记录显示，离职后没有在任何正规单位就业。”

陆沉站起身，拿起外套：“查孙强的居住地。如果他还在这个城市，今晚就去见他。如果他已经跑了，立刻联系铁路和机场，调他离职后的出行记录。”

周铁拦住他：“你怀疑这个保安有问题？”

“如果张建国真是被‘完美犯罪’杀的，那凶手必须有渠道进入他的房间，并且能够接触他的食物或者药物。一个没有监控的留置点，一个每晚只有三次巡逻的保安，一个可以自由进出配电室和空调机房的工作人员。”陆沉穿上外套，语速极快，“这个保安，要么是被收买了，要么本身就是‘盲点’的人。”

“那暗房夜话呢？他发那张照片，就为了炫耀？”

“他在吸引我的注意力。”陆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铁，“他故意让我把精力放在追查他本人的身份上，给真正的凶手争取时间。暗房夜话可能只是个人设，一个用来迷惑警方的靶子。真正的‘老师’，藏在更深处。”

他推开门，快步朝电梯走去。

“小满！查孙强！十分钟之内，我要知道他人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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