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路由器里的第三个人

城东分局技术室，下午四点。

小满带着两个技术员，把陈美娟家的光猫和路由器大卸八块，芯片一个个拔下来接进专业读卡器里。

“怎么样？”陆沉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纸杯咖啡。

“有戏。”小满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陆哥，陈美娟家用的是华为的路由器，她没改过初始管理员密码。我调了后台的DHCP分配记录。周三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除了陈美娟自己的手机和女儿的iPad，还有一个陌生的MAC地址连入过这家的Wi-Fi。”

“IP地址能定位吗？”

“MAC地址是虚拟的，明显被伪装过。但我在路由器的缓存日志里，找到了这个设备连接时留下的DHCP主机名。”小满把屏幕转过来，“主机名是‘LGN-14’。”

陆沉眯起眼睛：“LGN，李正光名字的首字母。14，是他女儿的生日，还是他的车牌尾号？”

“他车牌尾号是23。”小满立刻调出车管所的资料，“但‘14’这个数字，我查了李正光名下所有关联公司，有一家叫‘正光建材’的纳税识别号末尾刚好是14。”

陆沉放下纸杯，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查李正光的手机。”

五分钟后，小满的技术破解了李正光的手机云备份。在周三晚上八点十二分——也就是李正光声称“陈美娟给他打电话”的那个时间段——他的手机后台运行着一个伪装成“天气预报”的远程控制软件。

“这款软件可以远程控制连接同一路由器的其他设备。”小满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李正光在八点十分就坐在陈美娟家楼下，蹭了她家的Wi-Fi。他用这个软件锁定了陈美娟的手机，把微信里的聊天记录删干净，然后编写了一条定时发送的假消息。”

“那通电话呢？”旁边城东分局的刑警忍不住问，“陈美娟八点给他打电话，这个通话记录总能查到吧？”

“查不到。”陆沉接过话，语气冰冷，“因为他根本没打电话。李正光提前用软件把陈美娟手机的通讯录权限控制了。他用自己的手机给陈美娟的手机号拨了一个虚拟号码，然后通过软件，让陈美娟的手机在后台自动接通，再把那段‘说话急促、交代接孩子’的语音播放给录音留证。”

“也就是说，李正光伪造了一通根本不存在的电话？”刑警倒吸一口凉气。

“对。因为他清楚，警方查陈美娟的手机通话记录，只会看到‘来电：李正光，时长2分14秒’。这个记录是真的，但说话的人不是陈美娟。”陆沉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审讯室的方向，“他人在城东分局坐着，嘴上说自己案发当晚在家睡觉，实际上他八点到十一点就在陈美娟楼下，用Wi-Fi远程杀了她。”

小满补充道：“陆哥，还有一个细节。我查了陈美娟家智能燃气表的实时数据。周三晚上十点十七分，燃气流量从每天正常的0.2立方米，突然飙升到4.5立方米。那正是李正光连接路由器后的两个小时。”

“李正光自己经营建材公司，常年跟装修队打交道。他完全懂怎么改燃气管、怎么封门窗缝隙不留痕迹。”陆沉转过身，朝审讯室走去，“审讯室里那个‘好前夫’，该说实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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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李正光正对着墙上的时钟发呆。看到陆沉推门进来，他本能地坐直了身体，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陆顾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走？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李正光。”陆沉拉开椅子坐下，不紧不慢地把一份打印好的路由器后台数据放在桌上，“周三晚上八点十二分，你的手机连接了陈美娟家的Wi-Fi。你住城东，她住城西，中间隔了二十公里。你是怎么让你的手机信号，瞬间移动的？”

李正光的笑容凝固了。

“另外，你声称陈美娟在八点零六分给你打了电话。但她手机里的通讯录权限在八点零三分就被远程控制了。也就是说，那通电话的铃声是真的，但接电话的‘陈美娟’，是你用软件把她生前的一段语音剪辑、拼凑出来的。”陆沉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这段语音被藏在微信的缓存文件夹里。你取了一个很聪明的名字，叫‘公开课自我介绍.mp3’。我们提取了语音包，里面的口音、语速、停顿点，完全是她平时说话的方式。但拼凑的痕迹太明显了，尤其是‘接女儿’三个字，跟前面那句‘我明天要上课’之间有0.5秒的空白。那是你在切换音频片段时留下的延迟。”

李正光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发抖。

“你提前在她家楼下租了一间短租公寓，用一根高增益天线对准她家窗户，蹭她的网络。你远程删掉了她微信里所有的聊天记录，只保留了看起来‘正常’的那些。你甚至还不放心，周六早上又主动来分局做笔录，扮演一个‘悲情前夫’，试图引导我们认定她是自杀。”陆沉把第三份文件——燃气表的异常数据——拍在桌上，“但你算错了一件事。陈美娟是化学老师。她临死之前，把你曾经教她的‘封门窗防漏气’的土办法，用在了她自己的死亡现场。她写下遗书，不是因为她想死。是因为她发现有人要杀她，她想用这种方式留下线索。”

“她……她留了什么线索？”李正光的嗓子干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的遗书写的是‘我对不起学校，对不起学生，我太累了，不想活了’。一个化学老师，写遗书居然不写公式、不写原因，只写‘对不起’。你不觉得太刻意了吗？”陆沉站起来，俯视着李正光，“她留的线索，是她女儿。她故意让女儿在周三晚上被前夫接走。她知道你一定会来。她写下这封遗书，把所有矛盾指向‘抑郁自杀’，这样警方就会草草结案。但她知道，你一定会自投罗网。”

“为什么？”李正光本能地反驳，“我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女儿。”陆沉翻开陈美娟生前的工作日志最后一页。上面用红笔重重圈着一行字：“周四下午三点，法院开庭。抚养权纠纷案。”

“陈美娟生前委托的律师证实，她收集了你长期拖欠抚养费、甚至涉嫌非法集资的证据。周四下午的庭审，如果她把这些证据交上去，你不仅会失去女儿的探视权，你经营的那家建材公司还会因为非法集资被查封。你在周三晚上杀她，是因为如果她活到周四下午，你就什么都没了。”

李正光低下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椅背上。

“你杀了她，用她的手机伪造了遗书，封了门窗，做了所有‘完美自杀’的设定。但你唯一没想到的是，你的远程操作在她手机里留下了痕迹。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沉默了很久，李正光才哑着嗓子开口：“她……她那天晚上，本来想跟我妥协的。她说她可以撤诉，只要我把欠的抚养费补上。是我……是我太急了。”

“你太急了。”陆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因为她周三晚上一边洗衣服、一边收拾家务，还给你发了条微信说‘明天下午法庭见，我会把证据交上去’。那条微信被你删了，但陈美娟有一个习惯，她所有的工作群和重要文件，都同步备份到了云端。那条微信，我们恢复了。”

李正光的头埋得更低了。

“带走。”陆沉转过身，对门口的两个刑警说。

小满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看着李正光被带走的背影，忍不住感叹：“陆哥，你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个‘完美自杀’有问题？”

“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陆沉推开走廊的窗，让初夏的风吹进来，“一个真正走投无路的人，不会把死亡布置得像一本教科书。她只会留下一地狼藉，和一封写满恨意的遗书。而陈美娟给我们的，是一个太干净、太有逻辑、太‘科学’的现场。”

“所以你就顺着那个路由器，把李正光揪出来了？”

“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陆沉看着楼下院子里，被押上警车的李正光，声音淡淡的，“只有还没被发现的证据。李正光懂点技术，但他不是黑客。他的手段粗糙，破绽太多。真正的高手，从来不碰路由器。”

“那真正的高手，会怎么做？”小满好奇地问。

陆沉没有回答。他想起陆川在监狱里托周铁带出来的那句话：“秦怀远只是明面上的恶。这城市底下，还有更深的东西。”

他转过身，把外套往肩上一披：“走吧。回办公室。把陈美娟的案子整理成卷宗归档。另外，给城东分局发一份整改通知，让他们那帮人以后结案之前，先把死者的手机拆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被装了‘天气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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