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最后的拼图

三天后，省城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区。

陆沉的左臂被固定在胸前，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停着的几辆警车，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不能再乱跑了，伤口感染会要了你的命。”林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语气不容商量。

“陆川已经失联七十二小时了。”陆沉转过身，声音沙哑，“周铁那边什么消息都没有。秦怀山虽然自首了，但嘴闭得死紧，什么都不肯交代。我哥一定还在外面做什么，我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周队已经在全省撒了网了，只要陆川出现，立刻就能锁定。”林晚把粥放在桌上。

“锁定了然后呢？再把他抓进去？”陆沉冷笑一声，“林晚，秦怀远倒了，赵启明被抓了，但当年杀害周文彬一家的真正刽子手，还没有全部落网。我哥在找那个人。秦怀山只是条狗，他身后还有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正说着，周铁推门进来了。

他满脸疲惫，胡子拉碴，把一叠文件扔在桌上：“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坏的。”陆沉说。

“秦怀山在审讯室自残了。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了一半，现在在抢救。省厅那边估计，他是想让自己彻底失去开口说话的能力，保住后面的人。”周铁揉了揉眉心。

“好消息呢？”

“秦怀远的账本里，有一笔钱是打给一个叫‘毒蛇’的代号。我让小满查了，这个‘毒蛇’真名叫刁永年，是秦怀远当年的贴身保镖，也是当年青石巷灭门案里，亲手杀了周文彬一家四口的人。”周铁把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尖嘴猴腮、眼神阴鸷的男人，五十岁左右，曾经在特种部队待过，后来被秦怀远收为心腹。

“这人三天前从秦怀山的别墅里跑了。”周铁接着说，“我们查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城南的一处废弃汽修厂。而就在一个小时前，那个汽修厂发生了爆炸。”

陆沉瞳孔一缩：“陆川？”

“对。消防队在废墟里找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但经过林晚连夜做DNA比对……”周铁顿了一下，看着陆沉，“不是陆川。是刁永年。”

陆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但是，”周铁话锋一转，“我们在废墟里还找到了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是一块被火烧得焦黑的木片。背面用刀刻着两个字：

【终局。】

“你哥把刁永年做掉了。但是他没有联系我们。而是留了这块拼图。”周铁盯着陆沉，“他在告诉你，最后一件事，他要自己去做。他不想再拖累你。”

“他要去杀谁？”林晚忍不住问。

陆沉盯着那块焦黑的木片，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缓缓开口：“沈砚。”

“什么？”周铁和林晚同时愣住了。

“当年出具假侧写，害我哥坐牢的人是沈砚。但真正给沈砚下达指令，让他把侧写报告改成我哥的，是赵启明。赵启明上面是秦怀远。秦怀远下面是刁永年。这个链条上，所有动手的人都死了或者被抓了。但沈砚……”

陆沉的声音很轻，像刀尖划过玻璃：“沈砚不仅活下来了，而且他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过我哥被带走、亲耳听过我哥被审讯的人。我哥觉得，沈砚欠他一个亲口的‘对不起’。或者说，我哥想亲手把沈砚这条命，钉在十年的账本上。”

“那沈砚现在在哪？”周铁问。

“还在省厅医院的特护病房。”林晚说，“虽然被秦怀远的枪伤治好了大半，但他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一直在申请转移到精神病院。”

“立刻联系省厅特护病房。”陆沉抓起外套，“我哥要在沈砚出院之前，把这件事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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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省厅特护病房。

沈砚蜷缩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的手脚都被警方戴上了限制带——因为秦怀远曾经在医院试图杀他灭口，省厅为了安全起见，把他变相软禁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陆沉走了进来。

“陆警官……”沈砚看到他，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居然还活着。我以为你和你哥，早就死在那条下水道里了。”

“托你的福。”陆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单刀直入，“我哥来找过你吗？”

沈砚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惊恐：“他……他还活着？那个拼图者，真的是你哥？”

“别跟我装。”陆沉眼神冰冷，“你当年出具假侧写的时候，就知道我哥是无辜的。你是收了赵启明的钱，还是被秦怀远拿枪指着脑袋？”

沈砚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者都有。我女儿的命在他们手里。我没得选。”

“你帮他们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还有他的一家。”陆沉站起身，俯视着他，“我哥这十年，像老鼠一样活在地下。你现在说一句‘没得选’，就能把这一切抹平？”

沈砚的身体开始发抖，病号服被冷汗浸透了：“我知道我罪不可赦。但是陆警官，我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省厅了，账本、录音，包括当年他们逼我写假侧写的那个过程。我全交代了。我只求你们……”

“求我们什么？”

“求你哥别来找我。”沈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那种人不该死在复仇的路上，他应该去法庭上作证，去让秦怀远被判死刑。如果他杀了我，他就真的成了杀人犯，之前的冤屈，就再也洗不清了。”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说得对。”陆沉转过身，语气平淡，“我哥要是杀了你，确实脏了他的手。”

他拉开病房的门，对着走廊里守着的特警说：“把人看好了。除了医生和护士，任何人不得入内。”

特警点了点头。

陆沉走出病房，拐进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掏出手机，拨通了周铁的电话。

“沈砚的病房，加两倍岗哨。把之前那个备用的地下通道也堵死。我哥很可能会用下水管网潜入这家医院。”陆沉的声音疲惫却坚定，“他既然不想让我们找到他，那我就给他留一条路。让他去做他该做的事。”

“什么意思？”周铁在那头懵了。

“沈砚确实该死，但他不能死在我哥手里。我哥需要清白，而沈砚需要站在法庭上，亲口说出当年的真相。”陆沉看着走廊里忙碌的医护人员，缓缓开口，“但有一件事，我哥说对了。秦怀远的案子结了，赵启明被抓了。但当年杀害周文彬一家的真正凶手，除了刁永年，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谁？”

“秦怀远的老婆，何淑云。”陆沉眯起眼睛，“她当年负责给秦怀远洗钱，也是她亲手把周文彬的两个孩子关在房间里，浇上汽油的。她现在改头换面，人在国外。”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你哥他……知道这个吗？”周铁问。

“他要是不知道，就不会留那块‘终局’的拼图。”陆沉挂断电话，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知道，陆川会在何淑云回国的第一站，亲手把最后一块拼图，按在那个女人的喉咙上。

而他，需要在那之前，帮哥哥把所有的证据，全部钉死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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