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完美闭环

偏头痛发作时的陆沉，像一头濒死的孤狼。

他死死捏着那块拼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周铁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大吼：“林晚！过来看看他！”

林晚快步走过来，伸手探了探陆沉的额头，冰凉且布满冷汗。她迅速从急救箱里拿出一支葡萄糖，利落地掰开，递到陆沉嘴边：“低血糖，加上神经高度紧绷。喝了。”

陆沉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把推开林晚的手。他靠着电视柜喘了几口粗气，硬生生把那种要把脑袋劈开的剧痛压了下去。

“我没事。”陆沉嗓音嘶哑，把那块木拼图装进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递给周铁，“查这块木头的来源。还有，立刻调青石巷附近三个路口的监控。”

周铁看着物证袋，眉头拧成了死结：“你真觉得是那个修车工干的？这拼图也是他留的？”

“是不是他，去看看就知道了。”陆沉扶着墙站直身体，眼神恢复了那种冷酷的理智，“城东老工业区，修车厂不多。查一下今晚十一点以后下班的，左撇子，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鞋底有重物磨损痕迹的机修工。如果不出意外，他今晚一定去过青石巷附近。”

“小满！”周铁立刻按下对讲机，“调天网监控，城东往青石巷方向，重点排查骑电动车或摩托车的修车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市局刑侦支队灯火通明。

陆沉的推理，就像一个精准的齿轮，开始咔咔咬合。

凌晨三点半，技术员小满在电脑前喊了起来：“周队，找到了！城东‘老李汽修厂’的一个机修工，叫王强。左撇子，身高176，体型偏瘦，负责轮胎搬运和底盘维修。下夜班后骑了一辆黑色踏板车，刚好在十一点二十经过青石巷外的十字路口。”

“他妈的，神了。”周铁看了一眼陆沉，立刻抓起外套，“带上人，跟我走！”

凌晨四点，大雨滂沱。

老李汽修厂的员工宿舍里，王强被警方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惊慌，只是在看到警察的一瞬间，眼神彻底灰败了下去。

在警车的后座上，法医林晚提取了王强鞋底的泥水，并在他的指缝里检出了与死者林晓相符的血迹反应。

审讯室里，白炽灯刺眼。

王强低着头，声音粗糙得像砂纸：“人是我杀的。”

“为什么？”负责主审的周铁一拍桌子，“死者林晓，独居白领，跟你有交集吗？你劫财还是劫色？”

“我不认识她。”王强抬起头，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极其扭曲的恨意，“但三年前，她开着一辆保时捷，在城东开发区撞死了我女儿。她家里有钱，找了顶包的司机，赔了一笔钱就出国旅游了。我女儿才五岁……凭什么？”

周铁愣住了。他翻了翻手里的初步背景调查，确实，林晓三年前有过一起交通肇事案，但案卷上写的是“司机全责，已结案”。

“所以，你昨晚是去寻仇的？”周铁皱眉，“你提前踩过点？你怎么进的门？”

“门没锁，她可能以为我是物业查漏水的。”王强咬紧了牙关，“我本来只想吓唬她，让她去自首。但她骂我是穷鬼，说就算她再撞死一个也赔得起。我没忍住，一刀割了她。”

审讯的逻辑闭环了。

仇恨动机：完美。

作案时间：完美。

现场痕迹：完美。

林晚站在单向玻璃后，对身边的陆沉说：“你的侧写全中。左撇子，体力劳动者，身高，甚至那滴机油。”

陆沉却没有半点破案的轻松。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审讯室里的王强，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捏着那个装有木拼图的物证袋。

“不对。”陆沉突然开口。

“什么不对？”林晚转头看他。

“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陆沉眯起眼睛，“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汽修工，在冲动杀人之后，没有立刻逃跑。他在现场砸了椅子，伪装成打斗痕迹，然后精准地划破颈动脉放血，最后……还花了十分钟，在电视柜底下藏了一块刻着字的木头。”

陆沉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王强面前，直接将物证袋里的木拼图拍在桌上。

“这是什么？”

王强看了一眼拼图，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木头。”

“你藏在电视柜底下的。”

“我没藏。”王强摇了摇头，表情不像作伪，“我杀完人，脑子一片空白，抽了根烟就从后门跑了。我根本没见过这东西。”

陆沉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盯着王强的微表情。恐惧、绝望、认命，唯独没有对这个拼图的熟悉感。

“你撒谎。”陆沉俯下身，逼视着他，“你进门的时候，肩膀撞到了墙上的挂钟。你去过现场。”

“我去过现场！人是我杀的！”王强突然激动起来，手铐在铁桌上砸得哐哐作响，“但我真没见过这破木头！杀完人我手都在抖，哪他妈有心思去刻字！”

周铁一把按住王强，回头看向陆沉：“是不是搞错了？或者是他故意隐瞒？”

陆沉没有回答。他拿起拼图，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陆沉停下脚步，把那块拼图举到灯光下。

“周铁，如果这块拼图不是王强留下的，那是谁留下的？”

周铁咽了口唾沫，觉得后背发凉：“你的意思是……昨晚林晓的家里，除了王强，还有第三个人进去过？”

“而且这个人，是在王强离开之后，或者王强行凶的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潜入现场，把拼图塞到了柜子底。”陆沉的眼神变得极度幽暗，“这个人知道王强要去杀人，甚至可能……就是他引导王强去杀人的。”

“他为什么不阻止？或者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周铁不解。

“因为林晓只是个开始，或者说，林晓只是个用来开启游戏的‘祭品’。”陆沉低头看着那行暗红色的【青石巷7号】。

这绝不是王强这种粗糙的汉子能刻出来的。

字迹虽然被故意涂得歪歪扭扭，但收笔处的顿挫，暗示着写字的右手极度稳定。更关键的是，刻字用的刀法，是典型的手工木雕斜口刀，而不是修车厂的美工刀。

“小满。”陆沉喊道。

“在，陆哥。”

“查三年前的交通肇事案。查林晓当年找的那个顶包司机，现在在哪。”陆沉语速极快，“顺便查一下，这三年来，还有没有类似‘有权势的人逃脱法律制裁’的案子，尤其是……涉及到青石巷案的。”

“等一下。”周铁越听越心惊，“你是说，有个高智商变态，在专门猎杀那些法律收拾不了的恶人？而且他还在向你……示好？或者挑衅？”

“示好？”陆沉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翻开自己的外套内袋，拿出一张泛黄的医院诊断书：“我偏头痛的毛病，三年前突然加重。我退居二线，不再碰案子，也是因为只要一做现场重建，就会疼到休克。”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做现场重建，靠的是超忆症。任何一点空间错位都会被我看出来。而昨晚的林晓家……”陆沉看着周铁，“现场被打扫得太干净了。干净到，除了王强留下的那些明显痕迹，甚至找不到一根多余的头发。那个拼图，是故意摆在柜子缝隙的阴影里，算准了我只要一进门，就会直接走向那个位置。”

“他在考验我，或者说……”陆沉的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他在确保我能看到这块拼图。”

“叮——”

陆沉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短信提示音。

在凌晨四点五十分，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疲惫中的时间点，这条短信像催命符一样亮起。

陆沉低头看去，是一个未知的虚拟号码发来的：

【王强替你抓到了。第一个案子，验货。】

【下一个，在你的盲区。】

【倒计时，24小时。】

陆沉把手机屏幕亮给周铁看。

周铁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身冲着专案组大吼：“都别睡了！把林晓社会关系里所有跟‘青石巷’有关的人全部挖出来！今晚，有人还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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