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中的较量

睡到半夜，林恩突然被人从睡梦中急促地摇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梨花带雨、满是惊惶的脸庞。

一个是副执事菲奥娜，另一个是圆脸小修女若贝尔

而在稍远一点的墙角处，向来孤僻的莎莉尔正一个人抱膝蜷缩在那里，低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看样子也在默默垂泪。

透过大教堂高耸的彩绘玫瑰花窗，能够看到外面豆大的雨点正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耳边满是哗啦啦的雨声。

“下雨了吗……”

林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意识还有些模糊。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刺目至极的闪光骤然在夜空云层之上亮起，瞬间照亮了整片翻滚不休的黑云！

诡异的是，那厚重如铅的乌云深处，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淡淡血光。

紧接着，“轰隆隆——”一阵低沉如闷雷般的轰鸣声滚滚而来。

伴随这阵巨响传开的，还有一股直透胸腔、针对灵魂本源的沉重压迫感，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是打雷……”

似乎察觉到了林恩眼中的疑惑，菲奥娜眼底泪光闪烁，声音发颤地低语道

“是教廷发起总攻了……我父亲，就在今晚进攻的队伍里。”

“我兄长也在那边……”旁边的若贝尔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两个女孩目光可怜巴巴地盯着南边的天空，那副无助的模样看得人十分揪心。

轰！轰隆——！！

又是几阵剧烈到极点的轰鸣与爆闪过后，林恩借着远超常人的目力透过花窗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能清晰地看见，在数公里外的南边天幕之上，原本密不透风的厚重雨云，竟然被某种剧烈而沸腾的恐怖能量硬生生蒸发出了一个直径数里的巨大空洞！

而在那云层空洞的中心，纷繁耀眼的白色与血色流光正在高速追逐、疯狂撞击！

下方军团冲锋的震天喊杀声，甚至穿透了数公里的瓢泼雨幕，隐隐约约地直达东城大教堂内！

“靠……这么大阵仗？这是陆空协同作战！”

林恩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高阶超凡力量的恐怖！这种高烈度的超凡战争，其破坏力与压迫感，比起前世蓝星的热武器战场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了这个时候，整个大教堂礼拜大厅里的两百多号人几乎全都已经醒了过来。

未知的恐惧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年轻的修女和见习修士们三五成团地紧紧抱在一起，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南边天空上那个宛如神魔擂台般的巨大云洞。

似乎是为了从身边人身上汲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菲奥娜和若贝尔顺势一左一右靠进了林恩的怀里

就连平时看起来有些冷淡孤僻的莎莉尔，不知何时也默默地挪了过来，后背紧紧贴靠在林恩的脊背上。

此时的她们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神职人员的端庄，活像是一群刚出壳就遇上暴风雨的小鸡仔，瑟瑟发抖地紧紧依偎在林恩身边，默默注视着外面那个生死未卜的未来。

轰——！！

就在这时，随着远处传来一声仿佛天塌地陷般的低沉闷响，林恩骇然感觉到自己身下的青石地面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的吊灯疯狂摆动，大厅内瞬间爆发出了一片凄厉的尖叫与哭喊声！

“肃静——！”

一道低沉浑厚、宛如滚滚春雷般的男低音骤然在大厅门口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

原本乱成一团的大厅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刹那间变得落针可闻。

只见教堂紧闭的正门被人推开，一名身穿猩红镶金主教长袍、手持一柄白色橡木法杖的白胡子老者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凯瑟琳神色凝重地紧跟在其身后，再往后，则是二十多名身穿灰衣或麻衣的资深牧师鱼贯而入。

这些人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大厅地砖上挤得满满当当的众人一般，训练有素地快步走到大厅各个方位站定。

那名红衣老者径直走到大教堂最中心的圣坛下方，而凯瑟琳等一干牧师则呈环形分布在教堂四周的石柱旁。

“起！”

随着红衣老者一声低吼，手中白色橡木法杖高高举起的瞬间，一股磅礴浩瀚如汪洋般的圣光洪流，骤然自法杖顶端的白色晶石中喷薄而出，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如同喷泉般轰然冲击在大教堂高耸的穹顶之上！

分立四方的凯瑟琳等二十多位牧师也同时起手，眉心间的圣印齐齐大亮，澎湃的圣光之力流转至双手，猛然俯身拍向各自脚下铭刻的繁复圣纹！

嗡——！！

随着一缕缕耀眼的圣光在整座大教堂的墙壁与梁柱间彼此勾连、急速流淌。

恍惚间，林恩似乎看到了一尊生有洁白羽翼的巨大人形虚影在教堂上方缓缓浮现，展开那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与双臂，牢牢地将整座东城大教堂护在了身下！

“轰隆隆——！！”

大地再一次传来了剧烈的震颤与轰鸣。但这一次，有了这座大型圣光护阵的加持，整座大教堂稳如泰山，连窗户上的彩色玻璃都没有晃动哪怕一下！

这种高强度的维持足足持续了约莫十来分钟。

渐渐地，窗外远处的喊杀声似乎慢慢平息了下去，南边的天空中也再没了那些毁天灭地的闪光与轰鸣。

随着中央的红衣老者缓缓放下橡木法杖中断施法，立在教堂四周的二十多位牧师也纷纷长舒一口气，收起了体表的圣光。老者站在原地闭目调息了片刻，侧过头，冲着侍奉在身边的凯瑟琳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便转身径直往来时的大门走去。

林恩松开怀里已经平静下来的两个女孩，正暗自好奇这个气场恐怖的红衣老头到底是什么身份时——

原本正昂首阔步往外走的老者，脚步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顿！

下一秒，老者猛地转过身，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穿透人群，死死地盯住了坐在地铺上的林恩！

他那张苍老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沉的杀气，那眼神，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刷！

一瞬间，林恩成了全场的绝对焦点。整个大教堂里两百多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他这张刚来没两天的生面孔上。

“你身上，有血魂者的气息。”

老者苍白的胡须微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双眸之中更是有刺目的白色圣光在缓缓流动。

轰！

在这股恐怖目光锁定的瞬间，林恩只觉得头皮炸裂，仿佛有一座无形的万钧大山当头压在了自己身上，别说开口辩解，他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旁边的凯瑟琳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提起裙摆小跑着冲了过来，焦急地侧身拦在老者与林恩中间：

“院长阁下！属下忘了给您介绍，这位是咱们院两天前刚自主觉醒的麻衣修士，名叫林恩！”

“他一天前在东街遭到了那名越狱被诅咒者的袭杀，身上伤口有部分诅咒之力侵染，当时还是我亲自给他做的净化治疗！”

听到凯瑟琳的解释，红衣老者眉头微挑，怔怔地盯着林恩眉心处因为受到外界高压而激活、正跳动着微弱火苗的火焰圣印看了一会儿。

半晌，老者眼中的森然白芒渐渐散去。

他缓步上前，有些歉意地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摸了摸林恩的头顶，随后他轻摇手中的橡木法杖。

一股精纯至极的圣光之力在杖尖逐渐凝聚，化作一颗闪烁着璀璨白芒的光球。随着法杖轻轻一颤，那颗光球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了林恩眉心的火焰圣印之中！

轰！一股厚重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在林恩脑海深处炸开：

>【圣眷战技：圣焰打击】

>将体内圣光之力高度压缩凝结成苍白圣焰，对敌人造成持续性的灵魂与血肉双重灼烧伤害；可附着于双手体表，或借助具备超凡传导特质的月银武器表面打击敌人。

>

待林恩消化完脑海中多出来的烙印信息、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名红衣老者早已转身走出了教堂大门，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原地只剩下凯瑟琳还站在旁边，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直到这时，林恩才骇然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涔涔涌出的冷汗彻底湿透，脸色更是煞白如纸。

“卧槽……”

林恩甚至顾不上凯瑟琳还在眼前，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老头感知到的绝不是什么两天前伤口上残留的诅咒之力，分明是昨晚在后院灌木丛里刚染上的新鲜气息！

他可没忘记，昨晚瑟琳娜那疯女人在草丛里为了压制狂暴的嗜血反噬，那一身猩红的血气能量简直不要钱似的往自己身体里倒灌！

以那老头恐怖的修为，隔着老远感应到简直再正常不过。

得亏有凯瑟琳这位大神官冲出来拿自己的信誉替他担保，不然今天自己这条小命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凯瑟琳见林恩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便转过身，清了清嗓子，对着大厅内的众人高声宣布道：

“所有人听好了！南城区的正面清剿战已经结束了！前线上，我们的兄弟姐妹在这次战斗中死伤惨重，现在教廷人手极度紧缺，主力军团还需要大量人手去各个街区清剿溃散的余孽，前线急需我们立刻出发进行紧急医疗救援！”

“所有人注意秩序！以昨天编好的医疗小组为单位做好准备，排队到侧门领取雨衣和雨靴！此次行动过程中，虽然有城卫军全程护送，但难保不会出现漏网之鱼狗急跳墙，所有人必须注意安全、做好防护！希望大家能够守望相助，共同度过这次难关！”

“是！！”众人齐声应命。

很快，林恩、菲奥娜、莎莉尔和若贝尔四人小组便拎起了沉重的医药箱，套上厚实的防水油布雨衣和雨靴，汇入修道院的大部队中。

在两侧城卫军刀盾手的夹道护送下，冒着瓢泼大雨向着南城区与西城区的交界处急行军。

踩着泥泞的积水走在路上，林恩提着药箱凑到菲奥娜身边，心有余悸地低声问道：“菲奥娜姐，刚才大教堂里那个红衣服的老头到底是谁啊？脾气这么冲。”

菲奥娜一听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当场摔进泥水坑里！

她魂都快吓飞了，一把捂住林恩的嘴，惊恐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训斥道：“你不要命啦！什么老头，小声点！刚才那位可是咱们东城修道院的院长，塞巴斯蒂安阁下！货真价实的四阶红衣主教！在整个月光城，那也是地位仅次于中央大教堂格里高利大主教的顶尖大人物！”

林恩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干笑两声。好家伙，原来那就是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正院长！今天可真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以后打死也得注意，跟瑟琳娜那女人接触完，千万不能在身上残留什么莫名其妙的气息了！

随着队伍不断向南推进，道路两旁的景象变得愈发惨烈。

沿街商铺的琉璃橱窗几乎全都被战斗冲击波震得粉碎，满地都是狼藉的瓦砾。

不少市民苍白惊恐的脸庞从二楼破损的窗棂后透出来，母亲死死搂着怀里的孩子，父亲颤抖着扶着母亲的肩膀，一家家全都大气不敢出，地怔怔看着窗外雨幕中疾驰而过的教廷队伍。

约莫走了半个多小时，众人终于抵达了此次风暴的最核心——奥都斯塔酒庄街区。

放眼望去，这座往日里奢华无比的庄园已然被高阶强者的战斗余波夷为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大批牧师与神官正冒雨穿梭在泥泞的瓦砾与伤兵之间，场面杂乱而又繁忙

一队队浑身煞气的惩戒骑士与护教军战斗小队往来奔袭，根据圣裁庭传来的最新情报，马不停蹄地赶往一个个新的零星战斗爆发点清剿漏网之鱼。

庄园残破的前院喷泉水池旁，已被工兵强行清理出了一大片平整的空地。

几十座临时搭建起的巨型油布雨棚，将这里变成了一个战地重伤员中转中心。

雨棚下面，数不清的担架上躺满了缺胳膊少腿、正在痛苦哀嚎**的重伤员，血水顺着雨水在地面汇成了小溪。

随着凯瑟琳手臂一挥下达命令，东城修道院的各个医疗小组立刻四散而开，迅速接手片区，开始对伤员进行紧急抢救。

刚一进雨棚，菲奥娜的心思显然完全不在药箱上，她焦急地踮着脚尖在伤兵营里四处张望。

“菲奥娜！”

突然，一声洪亮浑厚的嗓音从背后响起。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菲奥娜浑身一震，欣喜若狂地转过身去，一头扑进了一个满脸络腮胡、身穿残破重甲的高大中年男人怀里，当场喜极而泣！

毕竟在经历了昨晚那样连天空都被打穿的惨烈大战后，还能看到至亲之人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已经是圣光赐予的最大幸运了。

父女俩简单拥抱温存了片刻，络腮胡大叔笑着帮菲奥娜擦干了眼泪。

旁边的若贝尔早已按捺不住，红着眼眶焦急地迎了上去：“鲍勃大叔！您见到我哥哥了吗？我刚才在四周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他！”

被称为鲍勃的络腮胡大叔瞪着一双浓眉大眼，温和地摸了摸若贝尔的脑袋，哈哈笑道：“放心吧小丫头，你哥哥安全得很！那小子立功心切，刚刚才跟着巴尔托团长的惩戒牧师团去北边街区清剿残敌了，等会儿收队就能回来见你了！”

听到这话，若贝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连忙擦干眼泪破涕为笑。

放下了心头大石，四人很快收拢心思，在雨棚角落支起医疗摊位，投入到了繁忙的缝合与治疗工作之中。

埋头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后，正在穿针引线的林恩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旁边的莎莉尔动作猛地一滞，眼神极其隐晦地往雨棚外某个方向飞快地注视了一瞬，随即又做贼心虚般连忙低下了头。

林恩心中起疑，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心神顿时剧震！

只见在雨幕笼罩的废墟道路上，一道身穿纯白镶金边神官长袍的高大身影正缓步走来。

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杀母仇人——圣裁祭司安东尼奥！

此时的安东尼奥看起来状态极差，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庞一片惨白，右手拄着镶嵌月银的法杖，左手则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走两步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几声，显然是在昨晚的大战中消耗极大、甚至受了不轻的内伤。

在他身后，还浩浩荡荡地跟着一众全副武装的亲卫。

看着那个白衣身影，林恩垂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悄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但为了不让近在咫尺的莎莉尔察觉出破绽，他只是飞快地收敛起所有情绪，自顾自地低下头继续给伤员清洗伤口，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那串沉重的脚步声穿过泥水，竟径直朝着他们这个偏僻的医疗角落走了过来，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林恩面前！

林恩手上的动作一顿，故作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衣大神官，他恰到好处地愣神了两秒钟，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慌忙放下手里的剪刀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道：

“大神官阁下！我是东城修道院的见习牧师林恩，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旁边的菲奥娜这时候才发现停在跟前的竟是圣裁庭的安东尼奥，有些疑惑地放下手中的绷带，跟着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您好，安东尼奥大神官，我们是东城修道院凯瑟琳副院长麾下的医疗小组，不知您有何指教？”

安东尼奥眼皮都没往菲奥娜身上抬一下，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你，就是林恩？”

安东尼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少年，那双布满血丝的阴鸷眸子死死盯住林恩眉心处的印记位置，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回大人的话，正是在下！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到您的吗？”

林恩微微弓着腰，故意睁大了一双清澈懵懂的眼睛，脸上全是被大人物点名后的受宠若惊与好奇，把一个初出茅庐、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高阶白衣神官的乡下穷小子那种殷勤兴奋劲儿，演得入木三分。

安东尼奥死死盯了他足足五秒钟。

周围雨棚里躺满了各部伤员，来回穿梭的医疗小组和惩戒骑士，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自己这支兴师动众的队伍。

安东尼奥知道此地绝非动手或盘问的场所，最终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冰冷的轻哼，一句话也没多说，转身拂袖而去。

直到安东尼奥的背影远去，林恩还保持着那副殷勤恭送的小眼神。

旁边的菲奥娜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顿时有些不快地皱起了眉头，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行了，别看了！你没必要对他这么低三下四的，他是三阶大神官又怎么样？咱们的老师凯瑟琳同样也是大神官！咱们东城修道院的人可不怕他！”

蹲下身重新拿起绷带，菲奥娜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而且我告诉你一件事，凯瑟琳老师可是咱们修道院唯一挂着‘副院长’头衔的人，只不过她平时低调，不愿意别人这么喊她罢了。”

林恩顺着她的话茬，好奇地眨了眨眼：“为什么？副院长这个头衔有什么不好的吗？”

“当然没什么不好！”菲奥娜扬了扬下巴，满脸自豪地凑到林恩耳边小声科普道，“按照咱们圣光教廷的传统惯例，各大修道院一般是不设副院长这个职位的”

“一旦设了，那就代表着是中央大教堂内定的下一任正院长继承人！正院长那可是实打实的四阶主教职位，比那个安东尼奥的大神官还高出一整级呢！”

“我听我父亲说，一旦凯瑟琳老师突破四阶，立刻就能转正接任院长，到那时候，塞巴斯蒂安老院长就要卸任回圣城希尔达养老去喽！”

“修道院院长……权利很大吗？”林恩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确定。

菲奥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常识匮乏的土包子：“主教！那可是主教职位，你说大不大？这么大一个月光城，几十万人口，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八个四阶主教职位！唯一的格里高利大主教平时都在大教堂深处清修，城里军政教什么大事儿，基本上就靠这八位主教商量着定夺，你说厉害不厉害？”

“嘶……这么厉害呢。”林恩配合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我才让你离那个安东尼奥远一点！”

菲奥娜一旦打开了八卦的话匣子，简直收都收不住，一边麻利地给伤员包扎，一边喋喋不休地吐槽道：“那家伙在教廷里可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整天和城里的富商权贵混在一起，沉迷于酒肆风月场所。空有一身让人羡慕的白衣品阶，结果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到现在还卡在三阶巅峰原地踏步呢！跟他同期进圣裁庭的露娜大人早就突破四阶晋升大祭司了

“就连咱们的凯瑟琳老师，年纪比他小了快十岁，如今修为都已经不弱于他了！中央大教堂的那些老家伙们早就对他彻底不抱希望了……”

菲奥娜在耳边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安东尼奥的糗事，林恩就这样老老实实地竖着耳朵听着。

听着听着，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的莎莉尔——只见这位平时比谁都温柔乖巧的小修女，此刻正死死低着头，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咬牙而剧烈抽搐着，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显然是被菲奥娜这番肆无忌惮的贬损气到了极点，却又偏偏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林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这时候突然觉得，身边有菲奥娜这么个碎嘴子话痨还挺好，不仅免费帮他把教廷高层的派系恩怨摸了个八成透，还能顺便帮他给对面的二五仔添堵。

几人正聊得起劲，旁边相邻的那个医疗摊位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哎，先生您好，您的腹部伤势非常严重，现在千万还不能坐起来呢……”

只见隔壁摊位上，一名年轻修女看着担架上刚才还昏迷不醒、此刻却突然直挺挺坐起来的伤患，连忙伸手去扶，好言出声提醒。

然而，回应她的，竟然是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尖利嘶吼！

“吼——！！”

只见担架上那个浑身缠满染血绷带的伤兵，此刻双目一片死灰色的血红，面目狰狞扭曲，嘴角腥臭的粘稠唾液狂涌滴落，双腿猛地一蹬担架，如同一头恶鬼般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那名近在咫尺的修女咽喉扑了过去！

“我操，他妈的尸变？！”

林恩瞳孔骤缩，心中暗骂了一声娘。这特么是谁干的粗糙活儿，缝合前连伤口都没用圣水彻底清洗过吗？！

已经在战地急救线上高强度干了整整两天的林恩，一眼就看出了是怎么回事——这名伤兵被暴食者抓伤后，体内的异种血气根本没有被圣水中和干净，再加上伤势过重，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心跳就已经停止了，却没被粗心的牧师发现，结果残留的狂暴血气反客为主，直接让他尸变成了一只毫无理智的新生被诅咒者！

眼看那名修女已经被吓得呆立当场，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林恩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猎豹般横闪而出，在千钧一发之际直接挡在了那名修女身前！

那新生的被诅咒者对活人鲜血渴望到了极点，根本不管眼前是谁，带着满嘴腥风，一口就朝着林恩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嗡！

几乎是在利齿触及皮肤的同一瞬间，一层凝实的纯白圣光薄膜自林恩脖颈皮肤上骤然浮现——【圣光护盾】被动触发！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可怜的新生怪物非但没能咬破林恩半点油皮，反倒被护盾爆发出的巨大反震力量震得满嘴流血，连刚长出来的尖牙都当场崩断了一颗！

林恩低头看着眼前这张恶心狰狞的鬼脸，想到刚才塞巴斯蒂安老头的死亡威压，再想到安东尼奥那居高临下的眼神，胸腔里一股无名的邪火瞬间蹭蹭往上冒：

妈的，老子现在打不过安东尼奥那条老狗，还打不过你这个刚断气的畜生？！今天就拿你出气！

“圣焰，凝！”

在林恩右拳紧握挥出的瞬间，塞巴斯蒂安刚刚赐予的战技本能运转，一层炽热刺目的苍白色火焰骤然将他的整只拳头包裹！

“砰——！！”

携带着狂暴的力量与火焰，林恩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怪物的胸膛正中，当场将其打得胸骨塌陷，如破麻袋般横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砸进了营地外的泥水坑里！

“嗷——！！”

落地的瞬间，原本附着在拳面上的苍白圣焰如同遇到了滚油一般，瞬间蔓延笼罩了那怪物的全身！怪物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下意识地在冰冷的泥水里拼命翻滚试图灭火，可这由圣光凝聚的火焰根本无视雨水，如同附骨之蛆般越燃越大、越烧越旺，最后化作一团剧烈喷薄的苍白火球，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将那具尸变的躯体连皮带骨烧成了一摊黑灰！

直到这时候，周围负责警戒的护教卫兵才举着长矛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看着泥水坑里那摊还冒着青烟的灰烬，一个个面面相觑，全都看傻了眼。

林恩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腕上散去的火星，转过身，步伐从容淡然地走回了自己的医疗摊位前，重新拿起银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身后，那名死里逃生的年轻修女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脸色惨白地浑身发抖，随后猛地扑进同伴怀里放声痛哭；而和她同组的那名灰衣牧师则满头冷汗地擦了擦额头，对着林恩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连声道谢。

……

与此同时，奥都斯塔街区外围的一辆豪华四轮马车上。

安东尼奥脸色铁青地摔上车门，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天鹅绒软垫上，胸口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剧烈起伏。

“林恩……好一个林恩！”

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眼底满是悔恨的杀机。早知道这小杂种如此邪门，三天前哪怕冒着违背教廷规矩、付出巨大代价的风险，他也该在东街老屋里直接把这小子顺手掐死！

当初为了帮泛玛·修斯顺理成章地拿到全部遗产的继承权，同时避免教廷高层介入豪门遗产纠纷查到水下银库，他才特意选择了最稳妥的借刀杀人——通过东城治安处的手，用苦役的罪名合理合法地弄死林恩。

结果呢？修斯手底下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放着早就买通好的副队长卢克不用，非要图省事用信鸟去给治安处报信，结果阴差阳错引来了凯瑟琳的外甥女薇薇安！

等到他们察觉不对劲、再让卢克去重刑牢房补刀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薇薇安不仅当场顶回了卢克，更要命的是，那个本该是个废物的林恩，竟然在绝境中自主觉醒了圣印！

从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昨天，他不得不把吓得痛哭流涕的修斯匆匆打发回了乡下庄园避风头。

那蠢货没抓到红玫瑰酒馆的汉斯也就罢了，派去大牢灭口的四个死士竟然反被那个叫血蛇的女刺客杀光，不仅放跑了要犯，连他压箱底的违禁圣物“圣焰药剂”都给弄丢了！

要不是三天前他当着林恩的面毒杀了莉莉安、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现在的安东尼奥真想一巴掌掐死修斯那个废物，转而跟林恩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握手言和了！

“圣光在上……这个林恩，真的是您派下来惩罚我的克星吗？！”

向来老谋深算的安东尼奥揉着眉心，也不禁怀疑最近接二连三的破事是不是透着某种说不清的邪门。

奥都斯塔酒庄里藏着被诅咒者（暴食者）的事，他当然早就知道，甚至背地里跟那位奥都斯塔伯爵还有着极深的利益勾结！

这些年，那群怪物一直藏得极好。南城修道院的副院长卢修斯与他私交甚笃，一直在利用职权帮那群恶心的家伙打掩护，而南城修道院的正院长科尔内留斯又是个贪图享乐的甩手掌柜，对辖区内的猫腻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年奥都斯塔酒庄都有着海量的活人奴隶与特殊物资需求，安东尼奥和卢修斯这帮神官通过牵线泛玛商盟与之合作，从中抽成赚得盆满钵满，双方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这种长期的默契，甚至让奥都斯塔酒庄里那群被诅咒者产生了一种致命的错觉——误以为整个圣光教廷对他们的存在是默许的态度！

可实际上，那根本不是教廷默许，只不过是他安东尼奥和卢修斯为了钱和实验材料在默许，顶破天了算上南城修道院的默许而已！

结果昨晚，露娜手底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徒弟奥利安娜一头撞了上去，一锤子就把这层维持了多年的窗户纸给砸得粉碎！

当然，事到如今，连安东尼奥自己也震惊于这群暴食者这些年暗中发展的恐怖速度与底蕴。

就在昨夜后半宿的总攻中，教廷数位四阶主教级强者与对方在高空中交手，那群走投无路的三阶巅峰老怪物在最后关头彻底疯魔，竟然施展禁忌秘法将数人的血脉与灵魂强行融合成了一头怪物，爆发出了堪比四阶巅峰的恐怖战力！

若不是最后关头中央大教堂那位深居简出的五阶大主教格里高利亲自出手将其镇杀，只怕昨晚的乱子就要直接捅破天，惊动圣城希尔达的教皇陛下了！

想到这里，安东尼奥坐在昏暗的车厢里，缓缓摊开了自己的右手手掌。

只见在他白皙的掌心之中，一颗核桃大小、正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血球悄然浮现——这正是昨晚那头四阶巅峰融合怪物被大主教打爆后，他趁着战场混乱，冒死截留下来的最核心的一团本源魂血！

“叮铃铃——”

马车缓缓停靠在街角，车夫拉动车前的铜铃连响三声。

安东尼奥眼神一凛，五指猛地握紧拳头，掌心那团蠕动的暗红精血竟如同融化一般，顺着毛孔直接没入了他的皮肉之内！

他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伸手掀开车帘，看到站在车外大雨中的同样是一身白袍的南城修道院大神官卢修斯，便微微颔首示意对方上车。

卢修斯浑身带着潮气钻进车厢，同样阴沉着一张脸，坐定后一言不发。

安东尼奥转头看着窗外瓢泼的雨幕，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弹着红木窗沿，淡淡开口道：“事到如今，你再摆出这副臭脸给谁看也没用。当初你找泛玛商会借银币去填亏空的时候，可不是今天这种脸色。”

“哼！你们圣裁庭的人当然是一家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卢修斯冷哼一声，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咬牙切齿道：“首席大祭司莫里斯是你亲师父，另一位大祭司露娜是你以前的相好，你当然不着急！反正不管怎么查也查不到你安东尼奥头上，最后被推出来顶缸倒霉的，不就是我这个外人呗？！”

“谁说她是我……”

听到“露娜”两个字，安东尼奥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第一反应就是想出声反驳

但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闭上眼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行了，现在不是翻旧账说这话的时候。”

“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给你透个底……这次奥都斯塔酒庄的案子，后续调查全权由露娜一系负责，具体办案的基本就是克拉拉和尤里安那两个铁面阎王，重伤的奥利安娜在旁协理。”

“我现在被彻底排挤在外，一点都插不上手，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格里高利大主教亲自发了话，这回就算是我师父莫里斯，也根本说不上话！”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死定了呗？！”

卢修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倾身一把揪住安东尼奥的衣领，双目赤红地低吼道：“安东尼奥！你他妈别忘了，当初可是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商会会长、酒庄管事介绍给我的！我不管你天天窝在你那个破地下酒窖里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有种你现在就一杖弄死我，要不然这事你就绝不能不管我！”

“我可把丑话给你说在前头！我们院的科尔内留斯那个老东西今天早上已经敲打暗示我了，让我趁早自己去中央大教堂找大主教坦白领罪！你看着办吧，实在不行老子也认栽了，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大不了就是被剥夺大神官职位，发配到乡下小教堂去守一辈子荒村呗！”

说完，情绪失控的卢修斯一把甩开安东尼奥，猛地掀开前面的车厢布帘，冲着外面的马夫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他妈往哪儿赶车呢？！掉头！我要去中央大教堂，快送我去中央大教堂！！”

“啪！”

安东尼奥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上了前帘，将卢修斯拽了回来，冷冷叱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有一点三阶大神官的体面吗？跟街头那些被吓破胆的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看着依然红着眼睛、梗着脖子犯倔的卢修斯，安东尼奥叹了口气，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声音压得极低：

“老朋友，事情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咱们干的这档子事儿，你现在跑去跟大主教坦白，不仅半点用都没有，反而是在自寻死路！”

安东尼奥凑近卢修斯耳边，一字一顿地阴冷说道：“勾结被诅咒者、居中倒卖活人奴隶……这些年死在奥都斯塔酒庄那群怪物嘴里的无辜市民和奴隶，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我就不信你心里没数？！”

“就算抛开这些陈年旧账不提，光说昨晚这一仗，你睁眼看看咱们教廷死伤了多少一阶、二阶的精锐执事和骑士？连露娜最宝贝的徒弟奥利安娜听说都伤了灵魂根本！这种滔天大祸，你敢往上捅？”

“我告诉你，你可以去试试，你今天敢在大主教面前吐半个字，明天一早消息就能传到圣城希尔达的教皇陛下案头！到时候，你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命活着去守你的小荒村！”

这番话如同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精准无比地浇在了卢修斯的痛处。

卢修斯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疯狂瞬间退去，瘫坐在座位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彻底沉默了下来。

“为今之计，只有四个字——咬死不认！”

安东尼奥掩嘴轻咳了一声，继续压低声音诱导道：“这两天，露娜估计就会找你和科尔内留斯问话。”

“你就记住我的话，把牙关咬碎了顶住，半个字都不能认！咱们好歹都是三阶大神官，现在酒庄里的活口基本都被大主教杀绝了，死无对证，只要你不松口，她们没有铁证绝不敢直接对咱们动用搜魂刑讯！”

“你只要能在前面顶住这几天，我这边立刻去求我师父莫里斯，让他出面联合几位老主教去给大主教求个情，大事化小，这阵风头说不定也就糊弄过去了。”

昏暗的车厢里，卢修斯死死瞪着眼睛，盯着安东尼奥那张真诚的脸看了足足半晌。

“好……安东尼奥，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卢修斯声音沙哑地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我可以替你顶住。但要让我发现你在背后耍我、拿我当替死鬼……我卢修斯就算是死，到了宗教裁判所的刑架上，也一定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丢下这句狠话，卢修斯一把掀开车门帘，连伞都没打，顶着哗啦啦的倾盆暴雨径直跳下马车，很快便消失在了阴暗的雨巷尽头。

车厢内，安东尼奥静静地看着那道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原本诚恳焦急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坏笑。

“真是个天真的蠢货……死了这么多人，现在居然还妄想着这事能糊弄过去？真要这么容易能揭过去，大主教派去查你们的人，就不会是露娜那个疯女人了。”

安东尼奥缓缓靠回椅背上，再次摊开右手五指，看着掌心那团重新浮现、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暗红四阶魂血，眼底闪烁着病态而疯狂的光芒：

“不过，在我拿到【祖源血脉】彻底完成蜕变之前，你可一定要前面帮我多顶几天啊，我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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