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平不平

少女望着二牛离去的背影，转身将菜篮放下，布满污垢的脸上再次变得低沉。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凌夜的脸颊，露出一抹心疼，随即问道：“二牛哥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

感受着脸颊传来的温热，即使双目失明，仍能清楚察觉到这双略显粗糙的柔夷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小伤痕，完全不像一个少女该有的触感。

对于这个从未见过模样的姐姐，凌夜知道她为自己付出了多少。

他轻轻点头：“即使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到，近些日子阿姐叹气的频率越来越高，许是外界动荡，日子可能要更加难过。”

“你别看我现在是个瞎子，可我能感觉到，二牛哥表面看着憨憨傻傻，内心可细着哩，尤其是对那些传说中修仙的向往，已经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少女凌曦收回手，狠狠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努了努嘴：“倒是怪阿姐表现得太过明显喽！”

凌夜讪讪一笑不敢反驳，对这个两世唯一的亲人他很是尊重。

少女接着道：“不过你说得对，你都能看出来，阿姐自然更是清楚，二牛哥同你感情深厚，若非放心不下你，怕是早早离开了这里，凭他一身蛮力，想来参军也能混个不小的职位。”

“阿姐，你说...我的眼睛还有重见天日的那天吗？”

“会的。”

凌夜笑了，脸色忽的变得坚定。

“阿姐在镇子上帮工，消息应该灵通一些，可知外面究竟是何情况？”

凌曦深深看着他的脸，将他脸上的变化看在眼底，如实应道：“新帝登基，昏庸无道，任奸除贤，贪图享乐，横征暴敛，搞得天元百姓民不聊生，早已动乱四起！”

“那......”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阿姐都支持你。”

凌曦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没有半点犹豫，反倒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太平镇的确平静不了多久了，既然作出决定就要趁早行动。”

天边昏黄的晚霞消散，夜色逐渐显现，黑色薄纱覆盖了整个村子。

风...更凉了！

凌夜拥着阿姐瘦弱的身躯，身影倒映在院落地面那层泛黄的叶片上，在渐深的夜色里显得微不足道，只有那双黑白各异的眸子里一黑一白两道气旋一闪即逝。

......

晚饭过后，凌夜并未回屋，趁着姐姐忙碌之时，独自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院中。

他仰躺在藤椅上，双手再次伸出，不过手中不再是空无一物，一枚玉珏静静躺于掌心，手指摩挲着玉珏表面，细细感悟着......

这枚玉珏凌夜从小便带在身上，如今同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他猜想或许正是玉珏将他带来了这里，只是可惜研究了五年，只能隐隐觉察到有莫名的“气”自玉珏内传出，再也没有其他效果。

从那之后便也放弃了，不过玉珏中神秘的“气”对他的眼睛仿佛有神奇的效果，经年累月的吸收之下，凌夜终于在近期感觉到身体似乎有了些许变化，这种变化说不清，道不明，却极为玄妙。

“难道我的眼疾也与这枚玉珏有关？”

他想弄清楚自己的眼睛究竟为何会变得如此诡异。

他连忙从躺椅上离开，随即盘坐在地，屏息凝神，如同先前一般，再次感应到了两缕若有若无的“气”，并非是呼吸的空气，而是两道玄而又玄的气流，自指尖游荡，像是天上的仙绸掠过，温润、舒适，最后涌入双眼。

若是凌曦此刻看到，定会大惊失色，那双孤寂了五年的诡异双眸竟散射出微弱的光。

“难道是修道者修炼时所需的灵气？”

“好像并不是。”

凌夜皱了皱眉，喃喃自语。

这两缕气神秘且无可捉摸，他总觉那并非认知中的灵气，但细思却又不知具体为何？

随着两股“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双眼，周围的事物在凌夜脑海中有了些许模糊的轮廓，这并非是眼睛所看到的画面，而是不知由来的莫名出现在脑海中。

篱笆围成的低矮院墙、院内依旧摇晃的藤椅、灶屋里忙碌的娇俏身影......一切是那么真实。

“好神奇的状态！”

他惊叹一声，脸上再无镇定，双手微微颤抖。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看”到真实的画面，即便很模糊，依然让他喜不自禁。

“或许我想的没错，眼疾定然与这枚玉珏有关，只是原因未知，若是如此...那玉珏内的‘气’很可能将我的眼疾治好。”凌夜心中想着，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五年了...整整五年，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蹉跎下去，没想到转机终于出现了！

就在这时，凌曦的声音传来。

“阿弟...别在院里杵着，小心着了凉，赶紧回屋里去。”

听到阿姐的唤声，凌夜手上动作一滞，中断了这股气机，面上却并不气恼，将玉珏收入怀中，转过身来，轻笑道：“知道了阿姐。”

说完，缓缓踱步至房内。

如今知晓这些“气”的功效，倒也不急于一时半刻，他感觉只要不断吸收玉珏中的这两种“气”，意识感知到的画面便会越来越清楚，直至如亲见一般无二。

夜色渐深，黑暗如一张遮天巨口侵袭着每一个角落，连村子里的犬吠声都隐没了去。

若说白天的秋风像温软的绒毛令人舒爽，那夜间的风便是冰冷如刀子，吹在身上，让人汗毛竖起。

凌夜打了个冷颤，起身将窗户关上，随即回到床榻上，紧了紧还算暖和的被褥，很快便沉沉睡去。

......

次日一早。

院外一阵吵闹声将凌夜从梦中惊醒，他下意识睁黯淡无光的眸子，耳廓动了动，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长乐郡王欲联合诸多王侯讨伐昏君，尔等长乐郡属之人皆要贡献自己的力量，我等奉王老爷命令特来此征收粮草，每家每户必须至少上交三担米粮，违者...便如此人！”

“啪！”

“啊...我错了大人，实在是家中粮食不多，只能勉强挤出两担来，求大人宽宏大量，放过我吧！”

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凌夜眉头紧蹙，起身往外走去。

“凌姑娘，您家的贡粮就免了，那件事......还希望您早早准备妥当，王老爷只给了三天时间，若到时出了差错，惹得王老爷不快，后果您懂得！”

“话已带到，我还需前往别处收粮，就不在此多留了。”

当凌夜来到院外，说话那人已经带着人走了，只从远处传来阵阵荆鞭抽打和惨叫之声，他叹息一声：“阿姐...刚才那些人是来征粮的吧，看来是战事将启，天元国要大乱了！”

回想起刚才那人所说的话，他忽然疑惑道：“那人说的‘那件事’是何意？”

“没...没什么！”

凌曦抹了抹眼角，声音显得有些慌张：“就是征粮之事，我和他们商量过几日再来，阿姐没事，你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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