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灰色的金瞳

广场上其他弟子的目光纷纷转了过来，夜无殇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莫长鸿会单独找他。不过还是跟了过去，恭敬的行了一礼：“莫老。”

莫长鸿依旧是反背着手，待到其他弟子都散去，他才缓缓开口：

“昨天的那些弟子，大多数连虚力的门槛都没摸到，你能在一天时间内稳定在炼气境小成，这般悟性和韧性，在整个天衡宗内都可以说是优秀。”莫长鸿开口，语气平淡，没有过大的夸词，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今天开始，你便不需要在广场上参悟虚力了，我会另外带你去一处地方。”

夜无殇微微一愣，没有多问，只声应道：“是。”

莫长鸿转身，迈步向着后山走去。夜无殇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广场，游走在前往后山的小道上。这一路上，莫长鸿的脚步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迈出，身形都会如鬼魅般向前飘出数丈。若不是夜无殇竭力运转体内虚力，恐怕早已是被甩开十万八千里。

穿过这片林间小路，地势愈发向上攀升，而随着两人越往上走，周遭的灵气也愈发浓郁。岩壁上，出现了一道极深的剑痕。虽然只是剑痕，但却令夜无殇冷汗直流，它能够感应到，这剑痕的主人，必然是一位强者。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露出一片极其宽阔的荒芜之地。放眼望去，黑色的焦土上寸草不生，无数的灵剑密密麻麻如同墓碑一样插在地上。有的锋刃早已生锈卷曲，有的仅仅剩下半截。凌厉的寒风穿过这一片剑山刃海，引动无数残刃发出一阵阵尖锐嗡鸣。那不知过了多少岁月的悲凉战意，汇聚成一股无形的狂风席卷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是万剑陵。”莫长鸿的声音在这边空旷的剑冢中回响，显得格外森冷。“这些灵剑，都是宗门历代强者陨落后留下的残兵。大多数都已经破损，但其中蕴含的战意，依旧可以令你们这些寻常弟子精神破碎，变成白痴。”

夜无殇看着眼前这片悲壮至极的景象，哪怕他心性再好，但在真正直面这修罗场般的万剑陵，灵魂深处依旧是不可遏制的涌起一阵战栗。在这片积压了无数强者的战意下，个人的意志显得格外渺小。

“这场景，真是令人感到窒息！”

“你现在虚力太薄，直接进入万剑陵会直接让你精神破碎，但也唯有在这里，才能得到真正的淬炼。今日起，你就在这万剑陵的最外围修炼，用你的虚力和意志去抵抗这些残存的杀意。”说到这里，莫长鸿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这漫山遍野的残兵：“特别注意的是，千万不要去万剑陵的深处。这万剑陵越往深处走，杀意是成倍增长。外围的杀意对你来说或许还足够应对，但那深处的恐怖杀意，即便是我也难以支撑。你若是进去了，精神会被瞬间搅碎，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弟子谨记莫老告诫，绝不深入。”夜无殇重重躬身。

莫长鸿微微颔首，袖袍轻扬，一股温润的虚力顺着莫长鸿的手中飘出，环绕在夜无殇周身。

“这股虚力能让你保持清醒 ，若有异常，即刻退出！”

“多谢莫老。”夜无殇再次躬身一拜。

莫长鸿微微点头，转过身，身形几个闪烁间，便消失在夜无殇的眼光中。

夜无殇深吸一口气，盘坐在外围的一处视野开阔的平丘上。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虚力，在体表形成了一层防护。

“嗡！”

几乎是瞬间，一道无形的杀意便是朝他扑来，强大的气浪不断冲击着夜无殇的防护。虽然并未能冲破，但依旧对夜无殇的神识造成了强烈的震撼。

”唔！”

夜无殇闷哼一声，眉头瞬间拧紧。这股杀意仅仅只是外围散发出来的余波，就已经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侵袭。

“难怪莫老说那深处的杀意连他也无法承受，这外围便如此凶悍，要是去到深处……怕是九死一生。”

况且，这杀意不仅仅是冲击波，它还附带着一种无法抵御的精神攻击，稍有不慎，神识就会被瞬间冲碎。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无殇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衣衫，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硬是接下了一次次的杀意冲击。随着杀意的不断冲击，他发现自己的神识在杀意的洗礼下，竟是达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膨胀状态，甚至是……隐隐出现了突破的迹象！

夜无殇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灰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一道光闪过。

就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神识深处传来的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碎声，那一层一直笼罩神识的屏障被强行胀开，一股磅礴的清明感涌入神识，他不仅没有疲惫，反而觉得周围的一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原先被杀意压迫得快要窒息的神识，在此刻却是膨胀了整整一圈。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对于周边一切的感知进入到了一种很微妙的境界。相较之前，他的感知力更加敏锐，连空气中那杀意的波动，在他的神识里都犹如波浪般清晰。

“这就是凝纹阶么……”夜无殇心底暗道。

然而，还没等他将这股力量稳固，异变陡生。

原本狂暴无比的杀意，在他神识突破的刹那平静下来。紧接着，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穿透了无尽岁月的剑鸣，从那片代表着死亡禁地的最深处，幽幽地传了过来。

“锵！！！”

这声剑鸣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股苍凉与孤寂，直击夜无殇的灵魂最深处。而就在听到这声剑鸣的这一刻，夜无殇的身体猛然一僵。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股剑鸣带着不可言说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连他的灵魂也因那声剑鸣而战栗。

“怎么回事……”夜无殇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冷汗直冒。

那剑鸣越来越清晰，就像在呼唤主人的名字，夜无殇的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里，一个看不起脸庞的身影背对着他，孤身一人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而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黯淡的剑。

“这记忆……不属于我……到底是什么……”

理智告诉他，踏入深处九死一生，但灵魂深处那强烈到极点的本能，却在疯狂驱使他迈步。那是一种游子归乡，老友重逢的悲切。

“我要去看看。”夜无殇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执拗和探索，迈开腿，向着万剑陵的最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周围那些破败的残兵越发稀少，但每一柄上面的杀气都比外面的要浓郁许多。那恐怖的杀意仿佛将要实体化，疯狂的挤压着他的血肉之躯。即便夜无殇的神识突破，也依旧是寸步难行。夜无殇咬紧牙关，硬顶着那股足以让寻常修士瞬间疯魔的杀气，艰难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视野突然变得无比开阔，那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的正中央，一座高耸的剑冢，傲视着周边那些残兵。周边的残兵也在离剑冢的百丈处形成一道圈，剑冢之巅，一柄古剑屹立在在那里。这柄剑的剑身灰暗斑驳，看上去甚至不如外围那些残刃锋利，但它仅仅是插在那里，便撑起了整片天地。万剑陵中成千上万把充满杀气的残兵，在这柄古剑面前都得俯首称臣，无一敢逾越半分。

“这把剑……”

当夜无殇靠近剑冢时，那柄古剑突然发出了一声清鸣，随即一道自古剑内部的光钻入了夜无殇的眉心。

“轰！”

夜无殇脑海中炸开一阵剧烈的疼痛，视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脑海中只极快的闪过一个模糊的残影，如同刚才闪过的画面一样；那柄古剑，伴随着冲天的血光和无尽的悲凉，消失在画面中。

他猛地睁开双眼。

就在这睁开的霎那，他瞳孔深处原本灰蒙蒙的瞳色，发生剧烈翻涌。一丝丝鎏金色的的微光如破开冰层般，从瞳孔最深处向上蔓延，迅速吞噬了他眼瞳的灰色。再次抬头时，夜无殇灰白色的瞳孔已经化作了鎏金色，在这剑冢之中，流转着冰冷，睥睨，视万物如蝼蚁的沧桑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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