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积分不够， 打工来凑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的早，十一月底，扬州的天空便簌簌落下了鹅毛般的雪花。

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的天台上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孩，她叫周茉，二十岁，肺癌，治疗了三年，从早期转到了晚期。

寒风凛冽，刺过她满是淤青的手背。她纵身一跃，跳下了高楼。

鲜红的血液漫开在白茫茫的雪地上，雪花坠落进她的瞳孔，渐渐地，她的身体失去了痛觉。

一道陌生的女声在她耳旁响起：“梣主任，近期滞留的灵体太多，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事务所的秩序，必须得招聘新的执念清除师！”

清冷的男声应道：“嗯，知道了。”

“那就她吧…周茉。”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周茉的脑海，她重重地摔在了光滑的地板上，身体还保持着坠楼时的姿势。

周茉眨巴着眼睛，定睛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中年女人，对方身穿深蓝色西装，像个跑保险的业务员。

“喂，醒醒，叫周茉是吧，二十岁，跳楼死的。核对一下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就签字。”

女人递过来一份资料，周茉扶着胳膊缓缓坐起，她打量了一眼四周，环境敞亮，风格极简，像是银行的办事大厅，两旁的窗口还排着队等着办理业务。

“喔…好。”周茉接过那女人递过来的文件，纸张上写道：姓名，周茉，年龄，二十，死因，跳楼。

周茉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从住院部十八楼跳下来的，那这里…莫非就是阴曹地府！

周茉浑身一抖，抬头看向那中年女人，女人面带标准微笑，正看着她。

周茉的目光移向女人胸前的工作牌。

烫金字体清晰明了：地府事务大堂经理，马丽丽。

周茉脸色一变，身体不自觉往后缩。

这不是银行，这是…

地府事务所！

一旁排队的老大爷语气诧异：“小周，你怎么也来了这里？你也死了？”

周茉认得他，他是林大爷，和她是一个病房的病人，他上个月因抢救无效死亡了。

“啊…对…我没想到林大爷我们还能见面…”周茉鼻尖一酸，竟然有些想哭。

马丽丽叉着腰脸上没有表情，她细长的手指敲了敲周茉手里的文件：“仔细核对，超时作废，概不负责！”

“没问题…没问题…”周茉颤抖着手在死者签名处签下了名字。

墙壁上的大屏幕立刻弹出了周茉的黑白照片，头像旁还跳动着一串数字。

“死者周茉，性别女，享年二十岁，功德累积积分，120分。”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120…这也太低了吧，她只能投胎做蚊子了！”

“看来这姑娘从来不做好事啊，下辈子只能做小虫子喽！”

队伍里的往生者们发出惊叹，眼中都带着傲慢的神色。

“姐姐，我真的没做过什么坏事，我不是坏人，我之所以跳楼是因为我生病了，太痛苦了。姐姐，我不想做蚊子。”

周茉带着哭腔，一把握住了马丽丽的手，她的手很冷，就像一块冰。

“功德分根据你生平事迹做评分，我说了不算。”马丽丽的回答没有一丝感情。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光滑的地板上投射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梳着中分，眉眼沉静，身着深蓝色西装，身姿高挑笔挺。

他身后跟着一位面色严肃的短发女秘书，手里拿着黑色平板，面色冷得像一块铁。

“梣主任。”马丽丽恭敬地向梣今鞠躬。

他便是梣今，地府事务所职位最高的人。

“你就是周茉。”梣今接过马丽丽手里的文件夹，眸子匆匆扫过，嘴角微微一撇。

梣今拉开椅子，将文件夹放在了办公桌上，他蹙着眉，电脑屏幕上的光照在他冷峻的脸上。

“我是周茉…我不想投胎做蚊子。”周茉小步靠近梣今的办公桌，亚克力台卡上面写道：地府事务所主任，梣今。

而那位严肃的短发女人，叫做牛芳芳，是他的特助。

“你的功德积分为120，只能投胎做虫子。你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品种吧。”梣今将电脑屏幕转向周茉，表情淡然。

周茉紧盯屏幕，屏幕上有四个选项：蚊子、菜虫、苍蝇……蛆。

周茉两眼一黑，哭丧着脸：“主任，我小时候帮助过老奶奶过马路，还送迷路的小孩回家，能不能帮我换一批选项…”

牛芳芳扶了扶眼镜，翻动着手里的平板，声音清冷：“根据现有的资料记载，那位老奶奶本来要横穿马路去抢鸡蛋，你善意搀扶她，打乱她的行程，导致她没抢上鸡蛋。强行打乱因果，不记功德分。”

“你送回家的小孩，因为考试考砸了，本想出门躲一躲，结果被你强行送回了家，他被爸妈打了一顿。不记功德分。”

周茉脸上的笑容凝固，眼巴巴地望着梣今：“主任，能不能帮我换一批选项，我要投胎做人。”

梣今撑着头，左手扒拉着鼠标，漫不经心道：“做人功德分至少得一千分，你连门槛都够不到。”

“早知道这行情…我就不急着死了…”周茉叹口气，低下了头，难道自己只能认命投胎做蚊子吗？

“我这里有一个机会，可以攒功德分，只要功德分够，你就有选择的权利。”梣今垂下眸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牛芳芳和马丽丽互相看了一眼，心里自然清楚梣今打的什么算盘。

周茉满心欢喜，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眼神湿漉漉的，充满了活力。

“那我要做世界首富的女儿！”

她的声音大得震天响。

梣今身体往后一仰，调出信息来：“世界首富的女儿将在三年后出生，功德分需要十八万。你还是先攒够一千分吧，至少下辈子还能做个人。”

周茉笑容褪去，十八万积分，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何攒功德分？”周茉睁着一双大眼睛问他。

牛芳芳递给她一份档案，上面赫然写道：执念清除师，外勤兼职岗。

“执念清除师…这是什么…”

牛芳芳扶了扶眼镜，声音依旧清冷：“执念清除师是我们地府事务所的重要职位，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帮助不愿意投胎的灵体了却心中执念。”

周茉灵光一现：“就是帮助他们完成心愿！完成一次任务可以获得多少功德分？”

牛芳芳解释道：“功德分是灵体作为聘金对执念清除师的赏金，有高有低。任务完成后，灵体会为清除师的业务能力评分，五星好评会获得额外的奖励。”

周茉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这辈子苦了，下辈子总该自己享福了吧。

“行！我同意！只要有机会，我就要试一试。”

“如果任务失败，你会被扣分，功德分归零后，你将永生永世滞留在黄泉中，无法投胎，无法进入轮回，你可想好了。”

梣今的语气冷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茉握笔的手微微发抖，她想到因病痛而失眠的夜晚，想到了妈妈的眼泪，想到了十八楼天台的冷风。

如果有选择，她一定会选择活下去。

她想自己亲手选择一次人生。

周茉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道温柔的男声在周茉脑海中响起：“你好，我是系统小桥，欢迎使用。执念清除师，周茉，编外岗，已录入信息。已接到新手任务，灵体编号，117。完成任务将获得100功德分，任务失败将扣除20功德分。限时，三天。”

梣今再次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时眉头微蹙，他反复转动着手里的签字笔，心跳慢了一拍。

他的声音，终于再次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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