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赵魁

陈玄从矿道里钻出来的时候，矿洞口围了三十多号人。

赵屠还捂着脑门上的口子蹲在铁轨旁边，血顺着指缝往下滴，骨珠上沾了半圈红。赵平被两个矿工架着，膝盖肿得像馒头，脸白得跟纸一样。赵大锤缩在木棚柱子后面，手里攥着皮鞭，鞭梢在抖。

三十多号矿工，一半是听到动静从工棚里跑出来的，一半是被监工赶过来看热闹的。恶意感知一扫，红点密密麻麻，亮度从10到60不等，比早上多了一倍。陈玄知道为什么——赵屠和赵平当众出了丑，这些矿工看了笑话，但笑话看完又后怕，怕赵家回头把气撒在他们头上。 这种又怕又恨又不敢说出口的情绪，全转化成了对陈玄的怨气。怪他闹事，怪他连累人。

陈玄叹了口气。这些人的恶意太散了，单个拎出来连一顿早饭都换不了，但架不住人多。三十几个红点同时亮着，反噬值跳得跟流水账似的。

【矿工·刘二恶意+5。反噬值：666。】

【矿工·王麻子恶意+8。反噬值：674。】

【赵大锤恶意+12。反噬值：686。】

陈玄在脑子里点了一下兑换：

【兑换：淬体八重（50点）+淬体九重（70点）。】

【剩余反噬值：566。】

他本来想直接冲开脉境一重，但刚才跟赵屠那一拳已经试出来了——开脉境一重的气血外放跟淬体九重完全是两回事，他刚突破，根基不稳，连续跳级容易出岔子。面板上也有一行小字提示：【建议：稳固当前境界后再行突破。强行连跨大境界可能导致经脉损伤。】 陈玄不急。赵魁还没来，他得留点反噬值应付正主。

热流从丹田炸开，一路碾过全身经脉，淬体八重、九重接连突破，气血凝实得像铁水灌进了骨头缝里。陈玄攥了攥拳头，感受着开脉境一重的力量在体内稳稳地盘着，像一缸满到缸沿的水，再多就溢出来了。

赵屠抬头看见他周身那层还没散尽的淡赤色气浪，嘴角抽了一下，没吭声。半步开脉压不住开脉境一重，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拳没打死陈玄，现在更打不动了。

“赵平，”陈玄走到他面前，语气很平，“回去跟赵魁说，矿场的事我管定了。他要是想拦，亲自来。”

赵平咬着牙没接话。但陈玄脑子里那个红点跳了一下，恶意值从85涨到95。赵平不服，但也没敢再动手。

赵平被架走了。赵屠跟着走了。赵大锤想溜，被陈玄叫住了。

“赵工头。”

赵大锤脚步一僵，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嘴咧着，皮笑肉不笑：“陈……陈兄弟，还有事？”

“矿上的人，你带我去看看。那十一个倒了的人。”

赵大锤犹豫了一下，往赵平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陈玄没催，就站在那儿等着。三息之后，赵大锤把皮鞭往腰里一别，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行。跟我来。”

工棚在矿场西边，一排低矮的土房挤在一起，窗户上糊着破布，门板漏风。赵大锤推开最里面那间的门，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地上铺着几张草席，躺着七个人，浑身裹着破布条，露出来的手脚上全是黑紫色的疮口，有的在流脓，有的已经干成了硬痂。几个人在低声哼唧，还有一个靠墙坐着的瘦汉子，脸上疮最少，一双眼睛却浑浊得厉害，盯着门口看了半天，瞳孔才慢慢聚焦。

“这是刘二。”赵大锤指了指靠墙那个，“最早进去的那个，回来吐了一夜，第二天起疮。其他人都是后来抬过来的。”

陈玄蹲到刘二面前。恶意感知扫了一下，恶意值12，不高。刘二恨的是那堵栅栏后面的黑石头，不恨陈玄。

“刘二，”陈玄问，“你进去的时候，里面除了黑石头，还有别的东西吗？”

刘二的眼神涣散了几息，嘴唇哆嗦了一阵，才哑着嗓子开口：“有……有个……”

“有个什么？”

“有个……人。”刘二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哆嗦，“黑的。蹲在石头缝里。我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赵大锤在旁边嗤了一声：“你那是中了邪了。矿洞里哪来的人？”

刘二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瞪着他，声音突然拔高了：“我没看错！他就蹲在那儿，活的！有手有脚，就是浑身黑得跟炭一样！我跑的时候他还站起来了——”

陈玄按住刘二的肩膀，让他躺回去。恶意感知里，赵大锤的恶意值跳到75。他在掩盖什么。

陈玄站起身，把赵大锤叫到门外。

“赵工头，刘二看见的东西，你知不知道？”

赵大锤的腮帮子鼓了鼓，像在咬牙。沉默了三息，他压低声音：“知道。我下去看过。不止刘二一个人看见了。最早下去挖怨晶的那批人里，有两个也看见了。黑乎乎的人形，蹲在矿脉深处，不动不说话，但你靠近它就动。赵族长说那是矿脉里的‘秽气’凝成了形，让我封了栅栏别管。”

“赵魁自己进去看过没有？”

赵大锤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左右看了一眼，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陈玄，我跟你说句实话。赵族长……不敢下去。他收了那两筐怨晶之后，把自己关在静室里三天没出来。出来之后就说封了栅栏，谁也别下去。我赵大锤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怨气不怨气的，但我看得出来，赵族长怕那个东西。”

陈玄把这句话嚼了两遍。赵魁开脉境三重，整个丰阳镇说一不二的人物，怕矿洞底下的东西。那东西跟怨晶有关，跟刘二看见的黑色人形有关。他正要再问，恶意感知的边缘忽然亮了一下。

一个红点从镇子的方向快速移动过来，亮度极高，恶意值160，比赵平、赵屠加起来都高。红点后面还跟着几个小点，亮度在60到80之间。

赵大锤的脸色变了：“赵族长来了。”

陈玄走到矿场中间的空地上站定。三十几号矿工已经被监工赶回了工棚，赵大锤很自觉地退到了棚子边上。整个矿场空荡荡的，就陈玄一个人站在路中间。

马蹄声由远及近。赵魁骑着一匹枣红大马进了矿场，身后跟着赵平、赵屠和四个护卫。赵魁四十来岁，身材不高但骨架极宽，肩膀横着像一扇门板，下巴蓄着一圈短须，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翻身下马，动作利索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落地的时候脚底没声，气血收放自如。

开脉境三重。 陈玄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血厚度，比他现在开脉境一重浑了不止一倍。硬扛的话，一拳下去他可能连触发反噬的机会都没有。

但赵魁恶意值160。陈玄盯着那个数字，心里盘算着够兑换多少东西。

“你就是陈玄。”赵魁开口了，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赵平跟我说了，赵屠也跟我说了。开脉境一重，在丰阳镇算号人物了。”

“赵族长客气。”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赵魁往前走了一步，气血微微外放，脚下的碎石被压得往四周弹开，“丰阳镇姓赵。矿场姓赵。你站的地方，也姓赵。”

陈玄没退：“赵族长，矿场底下那东西，你怕它。对吧？”

赵魁脸上的平静裂了一道缝。

“你收了怨晶封了矿，但怨晶还在往外渗。封了栅栏没用，时间长了整条矿脉都得废。你不敢下去，赵平不敢，赵屠不敢。只有我敢。”陈玄往前迈了一步，跟赵魁面对面，“你要是不想矿场完蛋，就让我查。查完了，我走人。”

赵魁盯着他看了很久。恶意值从160跳到180，又跳到200，然后慢慢回落到170。赵魁在压自己的火气。

“行。”赵魁忽然笑了，笑得脸上的短须往两边咧，“你查。查到东西，矿场归你管三个月。查不到——”他竖起一根手指，“你在赵家门口跪三天，然后滚出丰阳镇。”

“加一条。”陈玄没急着答应，“我查的时候，矿上的人谁看我不顺眼，随便骂。你别拦。”

赵魁眉头皱了一下。这个条件他听不懂。但陈玄提的条件越奇怪，他就越觉得陈玄在故弄玄虚。赵魁懒得琢磨，摆了摆手：“随你。三天。三天之后我来看结果。”

他翻身上马，走了。赵平赵屠跟在后面，赵平临走前回头看了陈玄一眼，恶意值95。

陈玄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矿洞口。赵大锤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你还真敢跟族长这么说话？”

“赵工头，”陈玄没接他的话，指了指矿洞口，“帮我准备两样东西。一根长绳，一盏更亮的灯。明天我下矿，走到底。”

赵大锤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玄在脑子里点了一下：

【兑换：恶意感知·范围扩大（50点）。】

【剩余反噬值：516。】

感知范围从十丈扩到了三十丈，红点的密度和精度都上了一个台阶。陈玄把感知往矿道深处探了探，第三层岔道的位置，除了那些残存的怨晶，更深的地方，有一条极暗极弱的红线，若有若无地亮着。

那是什么？

【检测到微弱恶意来源。方位：矿道深处，第三层以下。恶意值：5。特征：非人类。】

陈玄的眼睛眯了起来。刘二看见的那个黑色人形，赵魁不敢下去碰的东西，带着5点恶意值，非人类。它不恨陈玄，但陈玄能感觉到它。

明天下去，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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