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苦肉计：偏三寸的剑，断三根的肋骨

柳双双盯着他看了半晌，像是在看一个从没见过的物种。她猛地抽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冷冷道：“随你。记住，挨打的时候别运功抵抗，否则我的剑气会直接把你撕碎。”

“成交。利益捆绑，童叟无欺。”李小凡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视死如归的悲壮神情，后退一步，大声吼道，“来吧，为了我们的革命友谊，往死里打！”

话音未落，李小凡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

“砰！”

没有任何花哨，李小凡感觉自己像被一头全速冲锋的披甲犀牛正面撞击。柳双双的寒冰剑气虽偏了三寸，但那透体而出的劲气依旧让他五脏六腑瞬间移位。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嵌进了猎户屋那根碗口粗的房梁柱子里，木屑纷飞。

剧痛袭来，李小凡死死咬着牙没运功抵抗，反而借着这股痛劲，让表情更加扭曲真实。

“咳咳……”李小凡像条死鱼一样缓缓滑落，吐出一口血沫，颤巍巍竖起大拇指，眼神涣散却带着一丝疯狂，“姐姐……这偏三寸……真准啊……”

“这叫苦肉计。”柳双双负手而立，连衣角都没乱，冷冷地看着他，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够真吗？”

只是她垂在袖中的那只手，指尖已经凝出一层薄薄的霜。她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拳，把霜捏碎了。

“够……够真……”李小凡感觉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但他是个有职业操守的背锅侠，“再来一下？刚才那个角度光影不太好，赵去疾那老狐狸眼神毒，得打出点破碎感，最好看起来像濒死那种。”

柳双双嘴角微微抽搐：“你是头一个嫌自己伤得不够真实的。”

她不再废话，手中长剑出鞘半寸，一道凌厉的寒气剑气呼啸而出。

“啊——！杀人啦——！”

李小凡发出一声凄厉且富有穿透力的惨叫，整个人被剑气劈飞，撞穿了那扇烂门板和一层窗户纸，最后呈一个标准的“大”字型，脸朝下狠狠拍在了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浆。

识海里，李长生的分魂激动地鼓了三秒掌：“好一个苦肉计！老夫当年写《霸道盟主爱上我》，男主角挨这一剑的时候都没你这么敬业——好了没额度了，剩下的掌声老夫在心里鼓。”

至于黑眼李小凡，正按约定在识海里睡他的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的威压如乌云盖顶般笼罩全场。

“怎么回事？！”

赵去疾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野谷中央，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杀意凛然。

识海里，黑眼李小凡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吵什么。”

顿了顿，他瞬间清醒，冷得像块冰：“别得意。他要问你‘柳双双死没死’。另外，稳住，他要扫场了。”

一股元婴神识如潮水般漫过全场，李小凡汗毛倒竖，易容的脸会不会穿帮？

“神识扫的是魂，不是脸。”黑眼的声音稳如老狗，“我那天说的‘贴脸露馅’，是防人拿眼睛怼着你看。扫魂扫不出破绽，你的伤是真的，魂是他亲手压过的。放松，让他扫。”

神识潮水般卷过两具“重伤员”，退了回去。

李小凡挣扎着从泥坑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对着赵去疾的方向踉跄跪下，声音颤抖：“盟……盟主！属下幸不辱命，把柳双双打伤了！但她……她也太狠了……”

赵去疾飞身赶来，目光在李小凡凄惨的模样和屋中一脸“虚弱”靠在断柱上的柳双双之间来回扫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与贪婪。

但他没有立刻表扬李小凡，而是走到他面前蹲下，压低声音，语气森寒：“她死了没有？”

“没……没死。”李小凡大口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气，“但属下下手极重，震断了她的心脉，她……她撑不过今晚。”

“那你现在进去，补一刀。”赵去疾盯着他的眼睛，指尖把玩着一枚漆黑的毒针，寒光闪烁，“提她的人头来见本座。本座要亲眼看着她的头落地。”

李小凡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东西，果然不信他。这是要逼他纳投名状，彻底断了退路。

李小凡抬起头，脸上露出极为为难且恐惧的表情，身体微微颤抖，眼神躲闪：“盟主……不是属下不去，是那柳双双……她临死前疯了！她自爆了本命护身剑气，方圆三丈之内全是绞杀剑气，属下这练气三层的底子，靠近半步就得被绞成肉泥啊……”

说着，他还故意展示了一下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一脸后怕：“要不……盟主派个金丹期的师兄去补刀？属下是真的不敢靠近了，怕还没动手就被切成臊子了。”

赵去疾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时间，李小凡感觉后背的冷汗都结成了冰，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而赵去疾算的是另一笔账：白天他跟这疯女人拼了半天，知道她搏起命来有多狠。一个将死之人的自爆剑气，赌赢了，得具尸体；赌输了，当着满山修士的面折半条命。不划算。

忽然，赵去疾笑了，笑声爽朗，却让人毛骨悚然：“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自爆剑气！行，本座就信你一次。传令下去——围了这片野谷，剑气不散，谁也不许近前。她若死了，提头来见；撑到天亮还没死，就活着给本座擒回来。你，做得不错，下去领赏吧。”

李小凡如蒙大赦，躬身退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身后突然袭来一掌。

就在他转身背对赵去疾的那一刻，屋中的柳双双忽然嘴唇微动，一道细若游丝的腹语传音，精准地送进了他的耳朵：

“我随你去见赵去疾，将计就计。别露馅。”

李小凡心领神会，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明白了。柳双双这是要主动“被擒”，借赵去疾的刑堂做跳板，为后续反击铺路。这女人，够狠，也够聪明——他那句随口编出来的“自爆剑气”，她打算亲自把它演成真的。

走出十步远时，夜风送来赵去疾对心腹的低声吩咐，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

“盯着他。看他今晚跟谁接触。若有任何异动，杀无赦。”

李小凡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娘。果然，背锅侠这活儿，不仅费身子，还费脑子。

他眼角余光一扫，果然看见两个面生的杂役正“恰好”往他营帐方向搬东西，脚步不紧不慢，耳朵却支棱着。

行，那就演给他们看。

李小凡当着两条眼线的面，转身冲赵去疾营帐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声音洪亮：“盟主大恩，影七没齿难忘！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两条眼线满意地在心里记了一笔。

但他不知道的是，屋中的柳双双靠在断柱上，看似虚弱，实则正在极力压制体内翻涌的诡异寒气。

那是赵去疾早年亲手种下的“玄阴寒毒”。此毒最阴损的一点，是属性与她的冰灵根同源，这些年一直藏在灵根深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平日全靠“本命凝冰丹”一日一粒地压着——而那凝冰丹，同样是赵去疾当年亲手赐下的“养灵丹”。毒与解药出自同一只手，一个下毒，一个施恩，这就是他拿捏人的法子。她吃了十几年，只当那是关怀，直到庆功宴上，她为杀赵去疾连场大战，把丹药见了底——如今每动一次真气，毒就顺着经脉往心脉爬一分。方才那一剑透体，伤口周围已经结出了蛛网似的冰纹，连她自己都没料到会这么快。

苦肉计这一局，她是拿命在赌：赌赢了，借赵去疾的刑堂，把这笔账连本带利讨回来；赌输了，她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所以，她连“留一手”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后半夜，野谷里那场“自爆”的余波渐渐散了。围守的血尸卫见谷中绞杀剑气真的熄了，才敢靠近——在断柱下找到柳副盟主时，她连剑都握不稳，指甲盖全是青白色，一副油尽灯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

演技满分。

天玄宗刑堂，如今已被赵去疾改造成了“个人恩怨清算中心”。

柳双双已被“擒”到这里，锁在刑架上。赵去疾挥退了左右，只留下两名心腹和递刀子的影七，才阴恻恻地开口：

“贱人，当初你姐姐死的时候，可没你这么硬气。”他手指一弹，削去柳双双一缕发丝，“今天本座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影七站在角落里，作为新晋“背锅侠”统领，他今天的任务很明确——递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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