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理寺提审，姜侯爷断尾求生

沈青川本就只剩一口气强撑。

闻言，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随即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七品官袍下很快洇出一片水迹，腥臊味也在正厅里散开。

两名黑甲卫进门收起罪证，满厅的人却没有一个敢阻拦。

姜黎没有再看沈青川，转身踩过满地碎瓷，朝门外的沉香辇走去。

裴阎举把伞，坐在车门后等她。

姜黎走到他身边，他便把伞朝她那边移了移。

侯府上下还伏在地上，直到两人登上车辇，也没有谁敢抬头。

沉香辇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车轮声渐渐远去。

侯府门外，两名黑甲卫架起昏死的沈青川，拖着他的腿往外走。

官帽掉进泥水里，七品官袍拖过台阶。

黑甲卫将他甩进早已备好的木囚车，落锁押走。

长街两侧的百姓再也忍不住，议论声接连响起。

“这不是今科的沈探花吗？怎么被定北王府的人押进囚车了？”

“你没听说吗？买题舞弊，还私设盐铁钱庄，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前几日永昌侯府还夸他是文曲星，没想到竟是个掏空家底买官的骗子。”

“这下侯府的脸可丢尽了。”

姜远山跪在门内，听着门外的哄笑和指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撑地起身，快步冲到大门石阶上，朝囚车远去的方向扬声喊道：

“孽障！真是瞎了老夫的眼！”

“老夫一生清白，最恨弄虚作假之徒，没想到竟被这斯文败类蒙骗，害了小女一生！”

“管家，取笔墨来！老夫今日便当着满城百姓的面，与沈家断绝姻亲，把这辱没门风的畜生逐出族谱！”

他一番话说得痛心疾首。

几个不明内情的百姓听了，纷纷叹息，都觉得永昌侯也是受了牵连。

姜远山抹了抹眼角，转身走回府内，吩咐下人关门落锁。

刚踏过二门，他脸上的悲愤便收了起来，只剩阴沉。

正厅里，姜雪柔瘫坐在地上，双手不停抓挠着脖颈和脸颊。

“假的，怎么会是假的……”

“他明明是未来的内阁首辅，怎么可能买题舞弊？姜黎在撒谎，一定是那个贱人伪造的文书！”

柳氏蹲在她身旁，伸手想拦住她，却被一巴掌拍开。

“柔儿，别抓了！脸都快被你抓烂了！”

“娘，我好痒……”

姜雪柔扯开衣领，锁骨下已经爬满红疹，抓过的地方渗出血珠。

“大夫呢？快叫大夫来！我的脸不能毁，我还要做一品诰命夫人，不能变成丑八怪！”

“还提什么诰命夫人！”

姜远山进了厅，一脚踢翻旁边的脚踏。

“沈青川就是个蠢货，科举舞弊，又牵扯私盐铁，别说乌纱帽，九族够不够砍都难说！”

“当初你在祠堂哭着求嫁，逼老夫把八十八抬嫁妆都给了姜黎，如今倒好，竟招来这么个抄家的祸害！”

姜雪柔被他吼得缩起脖子，可手上的奇痒钻心，她只能用手腕去蹭桌角。

“爹，女儿也不知道会这样。他明明答应过我……”

“闭嘴！柳氏，把她带回后院锁起来，不许她再出来丢人现眼！”

姜远山看了眼女儿脸上的血痕，嫌恶地别开视线，快步去了前院书房。

柳氏咬了咬牙，叫来两个婆子，把姜雪柔架回后院。

大夫隔着布巾替她诊脉，只说脉象浮乱，仍是血燥之症，开了几副安神祛风的汤药，便匆匆离开。

姜雪柔抬手掀翻药碗，滚烫的药汁泼在裙摆上。

“庸医！全都是庸医！”

她抓着柳氏的手追问：

“娘，沈青川被抓进大理寺了，那钱庄的五千两债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找上侯府？”

柳氏拿帕子替她擦脸，眼珠一转。

“我的傻女儿，这时候还管他做什么？”

“先把你手里剩下的两间铺子卖了，换成现银，娘替你收着。”

“万一沈家真被抄了，咱们手里还有银子，往后还能替你另寻亲事。”

姜雪柔抓着头发，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不，铺子不能卖！没有铺子，我拿什么填窟窿？”

“沈郎不会倒的，他才学出众，一定能翻案！”

柳氏见她已经听不进去，暗骂一声赔钱货，转身去找匣子里的地契。

她并不知道，姜雪柔体内的无形酥骨散已经随着气血侵入身体。

不出半月，她的皮肉，便会一寸寸溃烂流脓，纵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前院书房里，门窗紧闭。

姜远山坐在书案后，铺开一张澄心堂纸，提笔的手指却一直发抖。

墨汁滴落纸面，很快晕开一团。

他揉碎信纸扔进废纸篓，又重新铺开一张，咬着牙写下几行字。

江南贡院的主考官张大人，是吏部侍郎陈敬堂的门生。

前年沈青川买题用的五千两银票，其中两千两，正是经永昌侯府名下的绸缎庄洗出去的。

当时姜远山看中沈青川背后的江南商帮，便顺手卖了他一个人情。

没想到如今，这桩旧事竟成了催命符。

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求陈敬堂念在往日同僚的情分上，务必在三司会审前，将绸缎庄的底账从卷宗里抹去。

至于沈青川是死是活，哪怕他在牢里畏罪自尽，也绝不能让他攀扯出永昌侯府。

姜远山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塞进火漆信封，再盖上私印。

他并不知道，前世的陈敬堂也深陷江南舞弊案，根本无力保他。

这封盖着侯府私印的密信一旦送到陈府，不但救不了姜远山，反而会成为他勾结朝臣、销毁罪证的铁证。

“来人！”

姜远山唤来心腹死士，将信塞进对方怀里。

“从后门出去，快马送到城东陈侍郎府，务必亲手交给陈大人，不能让第三个人看见！”

死士领命，转身走到门边。

书房大门却被人从外面撞开。

管家老吴冲进来，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姜远山呵斥一声。

老吴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脸色发白。

“侯爷，大理寺来人了，正堵在前厅。”

“不是提沈青川的，是传您去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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