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一刀削落六耳皮，长安城头留血书

“凡人！你敢逆天？”

六耳猕猴盯着那个浑身浴血、身后隐约浮现出猴子、白龙、黑熊、天蓬、卷帘与大唐老卒虚影的十九岁少年，脸上的从容没了，握棒的手往回缩了半尺。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佛陀体面，双手死命握住首山金铁棍横挡在胸前，同时催动脚下九品功德金莲的三十六重佛门金光护体，身后十八尊罗汉虚影更是齐齐挡在身前，试图拦截这一刀。

陈烬悬在半空之中，双眼已被涌出的鲜血染成一片赤红。

他看着眼前这张顶着齐天大圣面孔、享受着人间万民叩拜的伪佛嘴脸，胸膛里所有的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握着那柄熔焊了大圣断铁棍的斩骨刀的双手，却稳如泰山。

“三年前，如来和你在五指山下害死那只猴子的时候，没想过有人会替他收尸吧？”

陈烬喉咙里涌出滚烫的血沫，双手高举那柄凝聚了这一路所有亡者执念的黑火长刀，对着面前的十八罗汉虚影、九品金莲与六耳猕猴的脑袋，倾尽毕生血气，悍然劈落。

【灭法绝式·替大圣送葬】。

这一刀劈出的瞬间，天地失声。

一道长达三十里、横贯整座长安城天穹的漆黑金边刀芒，将铅灰色的云海一分为二。

刀锋之下，那十八尊由灵山高僧佛力凝聚的十丈罗汉虚影，连半个呼吸都没能撑住，就像十八张被扔进火炉里的黄表纸，在刀芒扫过的刹那齐齐断成两截，爆散成漫天金粉。

紧接着，刀锋切入那座号称万劫不磨的九品功德金莲。

六耳猕猴引以为傲的三十六重护体佛光，在融合了大圣断指与灭法黑炎的刀锋面前，脆得像窗户纸一般层层破裂。那座亩许大小的九品金莲王座，从正中央被一刀劈成了左右两半。

“铛！咔嚓！”

刀锋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六耳猕猴横挡在胸前的首山金铁棍正中。

只听一声震碎长安百万户门窗的恐怖金铁交鸣，首山金铁棍竟被刀脊上熔焊的那半截真正如意金箍棒断棍强行砸得弯折出一道惊人的折痕，棒身崩裂出三道寸许深的豁口，脱手砸落向远方。

“不！”

六耳猕猴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拼命想要偏头躲避。

可陈烬这一刀太快、太狠。

失去铁棒格挡的黑火刀锋擦着六耳猕猴的胸前锁子黄金甲一路向上，咔嚓一声，将他头顶那顶象征大圣威仪的凤翅紫金冠连同额头上的金箍，斜着劈成了两半。

紧接着，锋利无匹的刀刃贴着六耳猕猴的左半边脸颊与鬓角，一掠而过。

一大片带着金色猴毛的脸皮混合着污臭的黑血冲天飞起。

六耳猕猴头顶的佛门障眼法禁制被这一刀斩碎，左边腮帮子后面被齐根削平，三只原本隐藏在幻术之下、长满黑毛、正往外狂飙黑血的畸形妖耳，在空中滴溜溜地打着转，连同那半截劈碎的凤翅紫金冠一块，从云端之上直挺挺地掉落在斩龙台的前方。

而在云端之上，捂着左脸血窟窿翻滚倒退的“斗战胜佛”，右边脑袋上赫然还长着另外三只一模一样的黑毛耳朵。

六耳。那是真真正正的六耳猕猴。

静。

长达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泾河两岸的十万大唐百姓，以及暗中用神通窥探长安的各路山神、土地、散修大妖，全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云端那个捂着半边烂脸惨叫的六耳妖怪，又低头看了看斩龙台前那三只还在抽搐流血的黑色妖耳。

“看清楚了吗？”

高台之下，老朱用尽全身力气跳上黑松木棺材顶端，指着天空中鲜血淋漓的六耳猕猴，破锣嗓子吼得震天响：

“天下人都给俺老猪睁大狗眼看清楚！灵山封的狗屁斗战胜佛，根本不是俺大师兄孙悟空。是这只长着六只耳朵的杂毛.畜生。真正的齐天大圣，三年前就被如来老贼害死了！”

真相如同一颗陨石砸进滚油锅，十万长安百姓炸开了锅。

“六只耳朵！那是六耳猕猴！”

“灵山骗了咱们三年！真正的大圣爷死了！”

惊呼声、怒骂声、哭喊声在长安城内外汇聚成一股海啸般的声浪，灵山苦心经营了三年、用来收割东土气运的完美遮羞布，在这一刻被陈烬这一刀，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撕了个粉碎。

“啊啊啊啊！本座要杀了你，本座要将这满城凡人全部屠光！”

云端之上，被一刀削掉三只本命妖耳、当众扒光了伪装的六耳猕猴疯魔了。

无尽的羞愤与恐惧让他双目赤红如血，他不顾左脸喷涌的黑血，张开嘴，竟将体内如来佛祖赐下的一颗准圣佛陀本源舍利强行咬碎了一半。

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毁灭风暴在长安上空成型，六耳猕猴探出一只缭绕着血色梵文的巨大猴爪，不再顾及什么大典，朝着半空中力竭下坠的陈烬心口抓落。

半空中的陈烬，在劈出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替大圣送葬一刀后，全身经脉与骨骼早已寸寸碎裂，双臂血肉模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眼睁睁看着那只血色猴爪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血色猴爪结结实实地拍中陈烬胸膛。

就在陈烬肉身即将被这一爪拍碎的千钧一发之际！

“昂！”

陈烬胸口处，一片虚幻却璀璨夺目的雪白龙鳞骤然浮现。

正是西海三太子敖烈留给他的那片逆鳞。

雪白龙鳞虚影应声碎裂，替陈烬强行抵消了这必死的一爪；而那股由准圣舍利引爆的五成反震巨力，则顺着六耳猕猴的手臂倒卷回去。

“噗！”

六耳猕猴措手不及，整条右臂的锁子黄金甲炸碎，臂骨寸断，胸口更像是被攻城锤正面砸中，大口吐着黑血倒飞回云层深处。

而陈烬则借着这一爪下劈冲力，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砸回斩龙台。

他在落地的瞬间，强提最后一口灭法血气，左手一挥，将地上那三只六耳猕猴的染血妖耳、半截碎紫金冠连同自己的镇河黑松棺一并卷起；同时顺势抄起老朱、小石头与阿芦，一脚踹断了高台二层锁着那条泾河幼龙的赤铜柱。

“小泥鳅，想报你爷爷的仇，就开水道带我们走！”陈烬喷出一口鲜血，低喝道。

那十来岁的泾河龙孙重获自由，对着陈烬流泪重重一拜，转身纵入旁边的滔滔泾河之中，张口喷出一口本命龙元：“泾渭合流，入黄河！开！”

原本干涸的泾河河床底下，一条暗通八百里秦川地下水脉、直连滚滚黄河的巨大地下暗河旋涡炸开。

在坠入滔滔暗河旋涡的最后一息。

陈烬用那只已经露出白骨的右手，握紧熔焊着大圣断铁棍的天蓬斩骨刀，借着下坠之势，对着斩龙台旁高达三丈六尺的长安北门青砖城墙，横向挥出了最后的余力一刀。

一道长达百丈、深达三尺的恐怖刀痕，如同大地裂开的伤疤，横贯整座长安北城墙。

与此同时，陈烬将刀身上残留的魏征半仙血与六耳猕猴的滚烫佛血一甩，鲜血顺着百丈刀痕飞溅烙印，在古老的长安城墙上，化作了一行让满天神佛胆寒的狂草血书：

【齐天大圣已死。两界山背棺人陈烬，今日再出长安西行，送漫天诸佛归西】

噗通！

浪花合拢，陈烬带着一猪、两娃、一幼龙与那口黑松木棺材，没入了通往黄河的狂暴暗流之中，消失不见。

一息之后。

轰！

披头散发、左脸只剩一个血窟窿的六耳猕猴从云端砸落在空荡荡的斩龙台上，将整座黑曜石高台踩得坍塌。

他看着滚滚远去的地下暗河，又转头看着长安北城墙上那道百丈长的刀痕与那行触目惊心的血字，听着全城百万百姓指指点点的惊呼声，气得浑身黑毛根根倒竖，仰天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怨毒尖叫：

“传本座法旨！封锁四大部洲所有水陆关隘，调集灵山八部天龙、五百罗汉与天庭十万天兵，给本座搜！就算把整条黄河翻过来，也要把那个背棺材的小畜生碎尸万段！”

……

三天后。

距离长安城八百里外的黄河陇西刘家峡险滩。

浑浊咆哮的黄河浊浪拍打着两岸刀削斧劈般的黄土悬崖。

一口镶嵌着暗金铁边、长满刀痕的五百斤镇河黑松棺，正如同一条永不沉没的黑色铁舟，顶着黄河激流，一路逆水向西，漂进陇西河谷。

棺材盖上，仰面躺着浑身缠满破布条、脸色苍白如纸的陈烬。

小石头和阿芦正蹲在棺材一头，用打湿的麻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陈烬嘴边干涸的血迹；恢复了些许元气的泾河幼龙化作一条三尺长的小白蛇，盘在棺材尾端奋力摆尾划水，催动黑棺逆流西行；而老野猪“老朱”则趴在陈烬脚边，拿独眼美滋滋地瞅着身下的棺盖；那三只六耳猕猴黑毛妖耳就收在这口棺材里，贴着木板还能听见里头滋滋的熔炼声。

“嘿嘿，小陈匠人，你这一觉睡了三天三夜，可算是睁眼了！”

老朱见陈烬眼皮微动，赶紧凑了过来，“你是不晓得，咱们从长安城砍下那杂毛猴子三只耳朵的事儿，才三天工夫就已经传遍整个东土大唐和西牛贺洲了！听说如来那老贼在灵山大发雷霆，把沿途八十一难所有庙宇的护法罗汉全动员起来了，就等着咱们往西边钻呢！”

陈烬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头顶苍茫的黄河天空。

虽然全身骨头还在阵阵抽痛，但经过三天镇河黑松棺对那三只准圣级六耳猕猴本命妖耳的缓慢熔炼，一股更浑厚的暗金血气，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重新孕育流淌。

他眼前的视野里，一行崭新的血火文字静静悬浮：

【已跨越第一重劫数：两界山至长安城（逆行破局）】

【灵柩炼造进行中：六耳猕猴本命妖耳三只正在棺中熔炼，已化三成】

【镇河黑松棺将入三阶，灭法血气将入二阶】

【平顶山、五庄观、狮驼岭……那些当年未死透的故人与大妖，正在等你收尸】

陈烬撑着酸痛的手臂，从棺材盖上坐起身来。

他拔出身边那柄刀脊上已经与大圣断铁棍融为一体、散发着暗金黑炎的天蓬斩骨刀，低头在镇河黑松棺的棺盖上，紧挨着前五行的名字下方，用力刻下了第六行血字：

【大唐贞观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五】

【收大唐玄甲军百夫长裴行忠骨一具、十九片旧甲，削伪佛六耳猕猴妖耳三只。背棺人陈烬，自长安再出西行。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诸天神佛，皆入此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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