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十九连刀破锦斓，一把山火葬黑风

“大言不惭的凡蚁！给本将军死来！”

半空中的雷斛见一个十九岁的凡人小子竟敢拿蜜蜂腿弹自己，勃然大怒，背后青色肉翅一扇，手中八棱紫金锤引动石窟顶部的雷煞之气，化作一条水桶粗的天庭紫霄神雷，朝着陈烬天灵盖当头劈落。

“老朱！砸丹炉，放那些娃儿！”

陈烬暴喝一声，脚下血池炸开两道血浪。

“得令！尝尝猪爷的仙佛牌大炮仗！”

老野猪“老朱”嗷嗷叫着冲向石窟两侧，张嘴吐出两筒由三十六揭谛金甲残片混着黑火药炼成的惊雷火药筒，一蹄子一个，精准地踹进了那两座正在沸腾的白玉炼丹炉底座里。

两座白玉丹炉炸成漫天碎玉。狂暴的黑火气浪横扫高台，将二十多名黄甲武僧连人带刀掀翻在地，囚车上的铁锁更是被冲击波震断大半。

而在石窟正中央，面对当头劈落的天庭紫霄神雷，陈烬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双手合握刀柄，体内刚刚从西海三太子敖烈那里继承来的真龙雷霆苏醒。

【高阶刀势·覆海雷音】。

“昂！”

伴随着一声隐约的真龙咆哮，陈烬手里的斩骨背山刀上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白色龙雷，混杂着熊熊燃烧的灭法黑炎，迎着那道紫霄神雷逆斩而上。

青白龙雷与紫霄神雷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刀锤相交，雷斛的锤子没能再往下压一寸。一股暗劲顺着锤柄撞了回去，刀锋上的青白龙雷顺着紫金锤爬上他的右臂，那条胳膊一下子僵直，锤子停在了半空。

“什么？这是西海龙族的本命惊雷？你怎么会？”

雷斛眼珠子剧烈收缩，想要振翅后退，却已经晚了半拍。

趁着雷斛右臂麻痹、身形停滞的刹那，陈烬左手一扬，六枚流转着电弧的破佛棺材钉如暴雨梨花般脱手飞出。

六枚棺材钉没有射向雷斛的护心镜，而是呈扇形，三枚一组，带着狂暴的穿透力，将雷斛背后那两扇青色肉翅连根洞穿，牢牢钉在了后方的黑色煤岩穹顶之上。

“啊！我的风雷翅！”

雷斛像只被钉在墙上的大蝙蝠一样拼命挣扎，可棺材钉上的灭法黑炎一沾仙神血肉.便迎风暴涨，烧得他翅膀根部滋滋冒油。

“天庭雷部？下来吧你！”

陈烬右脚在血池边缘一蹬，整个人背着黑松木棺材腾空跃起两丈高，双手握刀，顺着雷斛仰起的鹰钩雷公嘴脖颈，一记横斩一掠而过。

斗大的鸟嘴人头带着满脸惊恐飞出老远，无头神躯挂在石壁上，紫金色的神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雷……雷将军？”

高台下方，原本还在摇扇子看戏的妙善监院魂飞魄散，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

他转身就想往矿道外逃，可陈烬从石壁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如陨石般砸落在矿道入口前，一刀将两名拦路的黄甲武僧连人带盾劈成四截，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可知杀了天庭雷部正神和灵山监院是什么罪名？”

妙善监院退无可退，尖叫一声，扯起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小锦斓佛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袈裟的七宝莲花印上，“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敕令，七宝金莲，万法不侵！”

那件由落伽山紫竹林赐下的佛门宝衣金光暴涨，七朵碗口大的金色莲花虚影围绕着妙善监院飞速旋转，化作一口厚达三尺的纯金钟罩，将他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

“哈哈哈！小畜生，本座这件小锦斓佛衣乃是菩萨亲自开光，莫说是你这口破铁刀，便是当年那只黑熊精拿黑缨枪扎上三天三夜，也休想伤我分毫。等山上的护法大阵一开，你就等着化为脓血吧！”

躲在金钟罩里的妙善监院色厉内荏地狂笑起来。

陈烬没有说话。

他拎着滴血的斩骨背山刀，一步步走到那口耀眼的金莲钟罩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飞速旋转的金色莲花，而是盯住了妙善监院左肩锁骨下方三寸，老熊说扎松了线头的地方。那一处的经文金线比别处密，一圈圈往里收，收成了一个死结。

“三天三夜太久了，老熊等不及。”

陈烬低头，用牙齿咬住右手刀柄上松动了一丝的血麻绳，往回一扯，勒得手背骨节咔吧作响。

下一瞬，陈烬动了。

没有花哨的身法，只有将全身力气、棺材重量与刀术速度压榨到极致的狂暴连斩。

第一刀。

铛。斩骨刀裹挟着黑炎与龙雷，分毫不差地劈在佛衣左肩那处经文死结上，火星爆散，金钟罩剧烈晃动，死结上留下一个米粒大的白点。

第二刀到第十刀，几乎是在一个呼吸里劈完的。陈烬脚下连踏九步，身后的黑松木棺材随着他的腰胯扭动发出雷鸣般的呼啸，九刀落下去，每一刀都砍在那个白点上。

反震力让陈烬右臂的血管一根根爆裂，鲜血顺着刀柄甩在金钟罩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没用的！你劈不破菩萨的宝衣。”

妙善监院的叫嚣声还没落音，在陈烬劈出第十一刀的刹那，“咔”的一声轻响。

佛衣左肩那处经文死结上的第一根金丝，终于承受不住连续十一次同一点的灭法黑炎灼烧，应声崩断。

紧接着，第十二刀、第十三刀……第十八刀。

金色莲花虚影一朵接一朵地炸碎成漫天光点。妙善监院脸上的狂笑变成了极致的恐惧，他眼睁睁看着那口号称万法不侵的金钟罩上，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漆黑缝隙。

“不！住手！饶命！”

“第十九刀，送你归西！”

陈烬喉咙里迸发出一声低吼，浑身灭法血气与覆海雷音浓缩于刀尖一点，迎着那道裂开的缝隙，悍然发动了绝杀一击，【刀术专精·劈山式】。

犹如滚刀切开烂布帛。

那件被紫竹林奉为至宝的小锦斓佛衣，在这一刀之下从左肩锁骨处崩裂瓦解。

三尺八寸长的斩骨背山刀势如破竹地切入妙善监院的肩头，三重崩山暗劲在他体内炸开，将这位紫竹林监院连同身上的碎袈裟，斜着劈成了两半。

两半尸首向左右栽倒，内脏混着金血流了一地。

石窟内剩下的二十多名黄甲武僧吓破了胆，扔下戒刀哭爹喊娘地想要往矿道外爬，却被陈烬与老朱一前一后堵在坑道里，不过半盏茶的工夫，石窟内再无一个站着的活僧。

“呼……呼……”

陈烬拄着刀站在尸山血海中央，右臂垂在身侧微微发抖，刀刃因为连续十九次极限劈砍，又崩出了两个米粒大的新豁口。

“痛快！哈哈哈哈……痛快啊！”

血池中央，传来黑熊精大笑声。

陈烬转过身走过去。

只见那头苍老的黑熊精，因为刚才强行扯断三十六根抽髓管、又硬接了雷斛一记天雷锤，此刻胸腹间的生机已经断绝，鼻子里的出气多、进气少。

陈烬从怀里摸出那盒剩下的佛髓血膏，刚要上前涂抹，却被黑熊精用那只血肉模糊的熊掌轻轻挡了回来。

“别白费这好药了，小哥……俺老熊的心窝子早就空了……”

黑熊精瞎了的双眼望着石窟上方，脸上却没有半点痛苦，反而像个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老农，透着股说不出的轻松：

“能在咽气前，听见你这十九刀劈碎那件恶心人的破袈裟，俺老熊这三年罪，没白受……”

它张开满是黑血的大嘴，从喉咙深处，缓缓吐出了一团核桃大小、散发着厚重苍茫气息的暗黄色土元珠，连同地上那半截生锈的黑缨点钢枪头，一并推到了陈烬手边。

“这是俺老熊修炼了八百年的黑山厚土母气……俺这身骨头被佛门的金针泡臭了，就不脏你的棺材了。你把这口母气和枪头收进棺材里，日后跟天上那帮杂碎拼命时，好歹能替你多挡两刀……”

说到最后，黑熊精的声音越来越低，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陈烬的裤脚：

“小哥……俺老熊最后再贪心一回……外面那满山的紫竹，腥臭得紧，熏得俺三年没睡过一个好觉……待会儿你走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像二十年前那只猴子烧观音禅院一样，替俺老熊放一把大火，把这满山虚伪的竹子全烧干净？俺老熊……想闻着黑风山的松木火味儿上路……”

话音落下，这头守着旧友名字、护住最后两只幼崽的苍老黑熊，保持着半坐的姿势，庞大的头颅缓缓垂下，没了呼吸。

唯有它唇边，还挂着一抹解脱的笑意。

石窟里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陈烬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那团温热的黑山厚土母气与半截断枪头，连同雷斛的尸骸、八棱紫金锤以及妙善监院的半截碎袈裟，尽数收进了黑松木棺材之中。

接着，他挥刀斩断黑熊精的脖颈，用妙善监院那半截干净的僧袍内衬，将黑熊精硕大的头颅仔细包好，系在黑棺侧面；又弯腰抱起坑里那两只还在哼哼唧唧找奶吃的黑熊幼崽，揣进自己宽大的粗麻短褐怀里。

“老朱，把囚车里的娃儿全放出来，带他们下山。再去禅院库房里，把所有的灯油、火油全搬出来，泼满前山后山。”

陈烬提着刀，一步步走出阴暗的矿坑。

半个时辰后，十月初一，子时。

近百名获救的孩童在老朱和小石头的带领下，顺着下山小道奔逃而去，并在黑风山脚下的野果林里，放生了那两只吃饱了岩蜜的小熊崽。

而在黑风山原观音禅院旧址、如今的紫竹林分院大殿前，陈烬将一柄燃烧的火把，扔进了泼满百桶猛火油的紫竹林中。

轰！

冲天烈焰腾起十丈高。

那满山用山精骨髓催熟的紫黑色竹林，在混合了灭法黑炎的猛火油引燃下，如同干柴遇烈火般爆燃。

噼里啪啦的竹节炸裂声响彻云霄，漫天大火将方圆百里的夜空烧成了一片赤红。曾经梵音袅袅的紫竹林分院，在这场焚天山火中化作了一片滚烫的火海，空气中恶心的腐骨檀香味被烧尽，取而代之的，是深山老松木被烤焦的淡淡清香。

后山翠屏峰顶，一棵焦黑的老松树下，多了一座新坟。

陈烬半跪在火光映照的坟前，看着眼前跳动的血火文字：

【已收敛逆命亡者：黑风山妖王·熊罴怪（首级归葬故土，厚土母气入棺）】

【获得被动：黑山重甲——厚土母气护身，刀兵仙术加身先卸去几分；双脚踏地，推挑不动】

【灵柩炼造：雷部巡察使尸骸、八棱紫金锤、断枪头熔入斩骨背山刀，刀脊嵌进黑缨枪骨与雷公铁，刀更沉，更能破甲】

陈烬拔出重铸后沉甸甸的斩骨背山刀，在黑松木棺材盖上，紧挨着西海三太子敖烈的名字下方，刻下了第三行血字：

【大唐贞观二十七年十月初一】

【收黑风山熊罴怪忠首一颗。欠葬礼：落伽山紫竹林寸草不生】

“小陈匠人……”

就在这时，老野猪“老朱”从山道下跑了上来。

往日里哪怕天塌下来都要插科打诨几句的老朱，此刻嘴里叼着一封从妙善监院怀里搜出来的烫金请帖，整头猪却罕见地沉默着，那只独眼牢牢盯着请帖上的字迹，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陈烬接过那封烫金请帖，借着漫天山火的光亮翻开一看。

只见请帖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方灵山净坛使者宝印，上面用狂放的字迹写着：

【十月十五，本座于乌斯藏国高老庄旧址设‘断尘大宴’，了断天蓬凡尘旧缘。特邀各山同道观礼】

啪！

老朱那根仅存的黄色断獠牙，因为用力过度，咬碎了嘴边的一块石头，殷红的猪血顺着嘴边滴落。

“断尘……高老庄里俺的尘缘，就只剩一个人。高翠兰……那蠢娘们儿怕是还没死，还在那个破猪圈里等……”

老朱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烧红的炭火，它缓缓抬起猪头，头一回郑重其事地看着陈烬：

“小陈匠人，俺老猪浑身上下没啥值钱的玩意儿，只有肚子里还藏着当年俺自己拿钉耙剜出来的半截九齿钉耙断齿。”

“这半截断齿，俺老猪今日押给你当定金！带俺回趟高老庄，去掀了那个冒牌货的断尘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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