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站在五绝石门前的时候,南边虚空的冷,跟这儿比,像口温茶。
五扇门,不是并排的。是一扇压着一扇,像五层棺盖,一层比一层死。门上没字,只有一股杀意,从石缝里往外渗——不是冲他来的,是那门后头七头罪,早就忘了外面有天,这会儿闻到了活人的味儿,一起磨牙。
路西法把印往怀里一压,天灵盖上那口自旋天宫气,一滴都没动。
他谁啊?
他是新任主宰。是含着一整个天都不咽的那位。是初始主宰亲手钉进“主宰王者”的石头缝里、从试炼之地熬过一千年走出来的狼。
杀意?
他拿鼻子嗅了嗅,咧嘴:“凉的。还行,没厄瑞波斯那口馊。”
他抬手,按上第一绝。
一绝一绝,往骨里开
五绝石门不吃力,不吃黑暗,不吃法宝。
它吃耗。
开第一绝,得把一身的力量,一根筋地往门缝里送,送到门认了你是“能站在它面前”的人。路西法送的是主宰力——那股“不低头”的紫,刚一贴上门,门就吱地叫了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兽。
第一绝,开。
第二绝,要的是耐力。他站着没动,脚下的石地一寸寸往下陷,汗水还没冒出来就被门吸干了。他咬着后槽牙,把“含住不咽”的那口空,慢慢磨进去。
第二绝,开。
第三绝,吃“精神力”。门开始往他脑子里钻——不是攻,是问:你凭什么当主宰?你这身紫是谁给的?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路西法脑子里紫气一炸,把这些问话全碾了。
“我东西,是老子一刀一刀熬出来的。”他对着门缝,一个字一个字,“谁封的、谁赏的,关你屁事。”
第三绝,开。
到第四绝,他腿已经在抖了。第五绝还没碰,门缝里那股杀意,已经浓到能看见——黑,浓得淌油的黑,从石缝里一丝一丝往下挂。
路西法喘着粗气,笑了。
“就这?”
他一把,推开第五绝。
傲慢之斧
门后没有光,也没有路。就七团黑,蹲在七个小石坑里,像七块发霉的心。
傲慢那头,站得最高。
不是个子高,是它站着的方式,让路西法头一回觉得自己矮了半寸。不是被压的——是它那股“天下东西都该给我垫脚”的劲儿,连空气都弯了。
它没吼,没扑。
它手里那把斧,自己抬了起来。
斧是黑的,黑里带点旧铜色,看着不像神兵,倒像谁把“我比你高”这三个字,锻成了一片刃。
然后它劈了。
快。
不是速度快——是这一斧,根本不屑跟你论快慢。它落下来的时候,路西法脑子里“嗡”地一声,眼前炸开的全是第一季的画面:
盘古举斧。
斧意开天。
那一下的分量,压得菩提都站了起来。
路西法心脏停了一拍。
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在了盘古手里。
劈到了,又没劈到
斧刃过肩。
可路西法没断成两截。
他整个人,像是被那斧从中间穿了一遍——黑暗被劈开了,衣服被劈开了,连“活着”这件事都被劈成两半,可他本人,还站着。
因为那一斧砍中的,是他身上那口“空”。
自旋天宫气没转,紫气没挡,主宰王者也没硬扛。是他那一千年的功夫——含住不咽——把这一斧,吞进了“空”里,又没让它落地。
劈到了空气。
也劈到了“它本身”。
傲慢之罪愣了一下。它那把斧,从没遇过这种事:砍中了,可砍的东西,像一口吞了它的骄傲,连个响都没给它。
路西法肩膀上一道血线,慢慢渗出来。
他抬手,摸了一把,看血。
“……还行。”他嗓子哑得厉害,“比盘古,差那么一口。可就这一口,够恶心人的。”
傲慢之罪没给他喘第二口。
另外六罪,一起动了。
愤怒那头最先扑,一身红黑的血筋炸开,碰到石壁就烧;暴食张开一张没边的嘴;贪婪把整个石室的“有”往自己身上卷;色欲缠过来,软得像水,却能勒碎骨头;嫉妒把路西法的影子撕成七片;懒惰压得他膝盖往下塌——不是不想动,是连“想”都变沉了。
七罪齐上。
路西法主宰力全开,黑暗一圈圈炸出去,吞,拼命吞。可这七样是“罪”,不是“东西”——你吞了愤怒,自己就躁;吞了懒惰,自己就瘫。越吞越脏,越打越沉。
一柄傲慢之斧又从侧面劈来,他拿紫气硬顶了一下,被震得吐了口黑血。
他忽然想起初始主宰那句老话:
“路西法,我等你。你若快让厄瑞波斯那死东西杀了,我会出手。”
路西法抹了把血,心里又气又笑:
“我还没被那馊东西杀呢……”
他躲开嫉妒撕来的那一爪,后背撞上石壁。
“难道要栽在你们七个手里?”
“那不可能。”
石室里,忽然多了第三道声。
不对,是两道,一前一后,撞在一起,像两根拧死的弦。
一边是无限往上钻的螺旋劲,滚烫,亮得刺眼;一边是把所有层都锁死的反螺旋冷光,一层压一层,压得七罪的动作同时一僵。
两道身影,从石壁的裂缝里,一左一右,落了下来。
螺旋王。反螺旋王。
不是第一季那俩残血的样子。
螺旋王胸口的螺旋光,比巅峰那会儿还疯,亮得石室里全是漩涡;反螺旋王身后,一层套一层的迷宫,不是塌的,是活的,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不许动”。
重修这一千年,他们没在原地爬。是把“合体”拆开了单练,练到各自都比当年强了数倍。
反螺旋王冷着脸,连看都没看路西法,先把手往地上一按——七罪的“动”,当场被锁进第七百层迷宫里。
螺旋王冲路西法咧嘴,那笑里全是战意:
“别误会。我们只打残。”
他一拳轰在愤怒之罪的胸口,那头红黑的血筋当场炸成一蓬灰。
“剩下的,”螺旋王眼里光转得吓人,“该你杀。你不是来吞的,你是来当王朝的。王朝,得自己染血。”
那边:厄瑞波斯,和金身
另一边,南北之门。
塔尔塔洛斯把时间线剪成一地,还是挡不住——南边斧痕,裂了。
厄瑞波斯,出来了。
不是元神,不是分身。是本体。壳上那道裂,已经长合了,合得比从前还亮,亮得发黑。
他没动手。
就那么飘在半空,歪着头,看塔尔塔洛斯手忙脚乱地剪线、补线、把吞天簿吏在东边卡着的那根线往回拽。
塔尔塔洛斯是真的怕。
不是胆小。是他这辈子剪过那么多时间,从没碰过这种东西——厄瑞波斯身上那股“死过五千亿次还站着”的味儿,让他的时间线一靠近就自己发抖,像绳子见了蛇。
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
厄瑞波斯看他那脸色,笑了。懒洋洋的,跟哄小孩似的:
“怕我呀?”
塔尔塔洛斯咬着牙,没接话,手里又剪断一截。
“没事,”厄瑞波斯往虚空里一靠,“你现在死,太没意思了。等我那头小畜生养好了,把东边四座王座拱翻了,再把它驯成我的宠物……”
他低头,凑近了半寸,声音轻得像吐口气:
“那时候,你们连‘死’都求不来。”
塔尔塔洛斯后背全是冷汗,头皮麻到脖子根。他硬着头皮,把嗓子里那点抖压下去:
“你……你别逼我。别忘了还有东部四大王座压着呢!还有、还有重修完的螺旋王和反螺旋王!王皇祖印里那些老东西我随时能叫——你当就你一个人会翻牌?”
厄瑞波斯听完,没笑。
他只是“哦”了一声,像听个新鲜事,然后慢慢把视线挪开,又去看东边那片天。
不急。
他现在,就是不急。
塔尔塔洛斯不知道的是——那两位至尊、那五绝石门里的动静、那两头重修的螺旋,厄瑞波斯都知道。他就是要看,看这帮人把所有底牌一张张亮出来,亮到没得亮,再伸手。
他享受的是那个“等”字。
塔尔塔洛斯看他那副样子,反而更冷。
他知道自己多说一个字都是催命,可身体比脑子快——他一咬牙,一拍胸口。
一层金。
很薄,薄得像贴着皮的一层金箔,连光都不怎么反。可这层金一出来,他剪断的那些时间线,忽然全稳住了,连厄瑞波斯身边那股压得空气发馊的威,撞到金上一寸,就自己绕开了。
金身。
祖上老祖宗传下来的那条命根子。能扛万物——不是挡,是“万物到了这层皮上,都先得认一认自己配不配”。
塔尔塔洛斯浑身发抖,可声音第一次,没抖:
“你动一下试试。”
厄瑞波斯偏头,看了那层金,眼神里居然多了点兴味。
“金身啊……”他拖长了调子,“好久没见人舍得把这种东西亮出来了。你就不怕,用一次,少一层?”
塔尔塔洛斯没答。
他怕。怕得牙都快咬碎了。
可金身撑着,这一秒,他还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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