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六月的考场

六月七日，清晨六点。

天刚亮，窗外的天空泛着薄薄一层灰白，楼下早点摊的蒸笼已经掀开，白雾腾腾地往上冒。林辰睁开眼的时候，客厅里的两个闹钟还没响。他是自然醒的，那种清醒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宿醉般昏沉的清醒。

他起身，洗漱，换上母亲提前熨好的短袖。饭桌上摆着一碗小米粥、两个鸡蛋，母亲站在旁边，围裙还没解，手在围裙上抹了一下又一下。

“吃点，别吃太饱，也别空着。” 她的声音有点紧。

“妈，正常吃就行。” 林辰坐下来，慢慢喝粥。

父亲把透明文件袋递过来，又忍不住叮嘱：“准考证放最外面，进考场先拿出来。水别放桌上，容易打翻。”

“知道。”

出门的时候，母亲一直送到楼下。晨光刚刚爬上对面楼顶，小区里有几个同样背着书包的考生往外走，家长跟在旁边，脸上都是一样的紧绷。母亲站在单元门口，抬起手，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去吧，别慌。”

林辰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考点设在一中，离他家两站路。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交警在路口指挥，路两侧停满了送考的车。人声密集得像潮水，家长堆在黄线外，手里攥着矿泉水、毛巾、风油精，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望。有考生在门口抱着家长哭，被劝了两句才抹着脸跑进去。

林辰穿过人群，把准考证、身份证摆在最上面，递给安检的老师。金属探测仪在他身上扫过，滴了一声。他抬脚走进校门。

那一刻，身后所有的嘈杂像被一道线割断了。

校园里出奇地安静。香樟树的叶子密密匝匝，落下一片很淡的影子。教学楼的走廊里贴着考场号，白色的纸，黑色的字。有考生蹲在墙根，捧着一本小册子做最后的挣扎；也有考生靠在窗边，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也不知道在念什么。

林辰找到自己的考场，走进去，按座位号坐下。

桌面上什么都不能放，只有考场发的草稿纸和笔。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窗外那棵香樟树。

前世的这一天，他也坐在这间考场里，但那时候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别人给的东西 —— 江浩昨晚塞给他的那些 “重点”、那些絮絮叨叨的拜托、那些 “兄弟你可得帮我” 的暗示。他坐在考场上，手心一直在出汗，看到题目就想起江浩那张脸，一个晚上没睡好，脑子像裹了一层湿棉花。

这一世，他脑子里干干净净，只有题目。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整间考场里同时响起，像一阵细小的雨。林辰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题目，心里很静。

语文的作文题不算难，他看了两遍材料，提笔就写。他的字不算漂亮，但落笔稳，一笔一画，一行一行往下走。写到中途，他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写过的那篇作文 —— 当时为了讨好阅卷老师的口味，写了一堆自己都不信的空话，写着写着心就虚了。

这一次，他写得很实。

下午的数学，才是真正见分晓的地方。最后一道压轴题，考场里陆续有人发出轻轻的叹气，有人把笔放下又拿起来，有人反复擦汗。林辰看了一遍题干，草稿纸上列了两行，思路一点点顺着往下走。他做题的节奏很稳，没有一味抢时间，也没有在难题上死磕到失控。

最后一科考完，他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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