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薛以阳站在凌风家门口，指尖因为用力攥拳而微微泛白。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写满焦虑与愧疚的脸。他听说大哥被嫂子赶去客房睡了两晚，这消息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和凌风现在是邻居，更是过命的兄弟，这些年他亏欠他们的太多。

他很清楚，晓晓之所以发这么大火，根源全在自己身上——是因为自己擅自行动去找依晨，才连累了大哥受罚。这份因果，必须由他来背。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叩响。声音不大，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勇气。门开了条缝，林晓晓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视野中。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薛以阳，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手腕猛地发力，就要将门重新关上。

“啊！”一声闷哼响起。薛以阳的手指被门缝死死夹住，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指关节肉眼可见地青紫肿胀起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强忍着痛楚，另一只手迅速抵住门框，不让它彻底合拢。“嫂子，我能找你谈谈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心虚。晓晓看着他那副惨状，原本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虽然恨铁不成钢，但毕竟不是真的想伤人。看着薛以阳痛苦地捂着那只已经变形的手，她终究还是心软了，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语气依旧生硬：“进来吧。”

晓晓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动作利落地取出生理盐水、止痛消肿的药膏和冰袋。她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将一包棉签丢到茶几上，冷冷道：“你自己先擦药吧。”

薛以阳心里清楚，嫂子这是面冷心热。他依言坐下，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冰凉的药物敷上去，刺痛感逐渐消退，心里的慌乱却愈发强烈。他刚想开口解释那天的初衷，晓晓已经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你找我什么事？”晓晓抱着双臂，倚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神锐利如刀，“你跟凌风串通一气，擅自去找依晨。你还敢去找她？你知不知道你对她的伤害有多大？求你放过她吧，别再折腾她了。”

薛以阳低下头，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对不起，嫂子。我知道我不对，这事是我求大哥帮我找她的。我知道你气我、怨我，这是我活该。”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但是，你能不能别迁怒大哥？大哥他是为了帮我，要是你不肯原谅他，你就打我吧。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出出气，就饶了大哥吧。”

“算了。”晓晓轻叹一声，眼中的怒火并未完全平息，反而转化为一种深沉的悲哀，“本来就是想给他个教训，倒是你……”

她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薛以阳，声音陡然拔高，“我告诉你，你别想再接近依晨了！她已经受了太多委屈和痛苦，都是因为你她才变成这样！你知不知道，她在生死关头都求着她哥放过你，不要伤害你？你知不知道她在苏黎世的时候要经历多少痛苦才能重新站起来？回来的时候她要下多大的决心？”晓晓的情绪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如今你离婚了，那个女人抛弃你了，你才知道被抛弃的滋味不好受是吧？你现在还敢去找她，是嫌她伤的还不够深吗？你把她当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嫂子，对不起……”薛以阳的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见她，可是我真的好想她。黎清雅的事都是我的错，如今我们没有任何交集了。我想她，就只是想见见她。如果她过得好，我就默默祝福她；如果她过得不好，我一定要补偿她。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求她原谅，没资格去爱她，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她为我付出牺牲了那么多，我真的好想补偿她。大哥说得对，她的心结是我，我必须去解开这个结。我不是因为愧疚才做这个决定，这是我真心的想法。”

他期盼地看着晓晓，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然而，晓晓的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冰冷决绝。“薛以阳，太晚了。”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薛以阳眼中最后的光亮。“你的‘对不起’不该跟我说。你以为你的对不起能换来她的一句‘没关系’吗？”晓晓一字一顿，字字诛心，“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当初是你亲手杀了原来的她，你知不知道你比黎清雅更可恨？她现在离开S市了，我不会再告诉你她的下落，凌风也不会知道的。没事你可以走了。”说完，晓晓转身走向玄关，毫不留情地下达了逐客令。“她走了？她去哪了？”薛以阳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不顾手上的伤痛冲过去抓住晓晓的手臂，“嫂子，求求你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她，我真的很后悔自己的一念之差，那么晚才知道她对我付出那么多。失去了才知道我的心早在遇见她的时候就只有她了。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告诉我她在哪，我真的好想弥补她受的伤。看着她过得好我就安心了，我保证到时候我再也不打扰她了。”晓晓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疲惫。“薛以阳，你够了！你还不明白吗？她走了就是不想再看见你了！好不容易她才能重新开始，你口口声声要补偿，她受的伤你准备怎么补偿？你就是那个始作俑者！你想看她过得好不好，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拜你所赐啊，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开朗爱笑的女孩了。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你了，你的出现只会让她的伤口越来越深。”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包，语气冷淡至极：“好了，我有事要出去了。你要是不走，随便你。”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屋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薛以阳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无声地抽泣着，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凌风家。

另一边，凌风正在回家的路上，手机突然震动。是老婆发来的微信：【回来睡主卧。】凌风愣了一秒，随即嘴角疯狂上扬，开心得像个孩子。他就知道，老婆不会真让他一直睡客房的。他立刻飞奔回家，麻利地收拾好床铺，哼着小曲儿回到主卧。

然而，当他路过客厅时，脚步猛地顿住。茶几上放着打开的医药箱，里面的冰袋已经完全融化成一滩水渍，止痛消肿的药膏和棉签还没来得及放回原位。旁边还有一张揉皱的纸巾，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泪痕的痕迹。凌风心头一跳，大事不妙。一定是薛以阳来过了。而且看这架势，这小子肯定受伤了，还被晓晓训了一顿。

他顾不上换鞋，直接冲到隔壁敲响了薛以阳的门。门开了一道缝，薛以阳那张苍白憔悴的脸露了出来。他的右手依然青紫肿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眼神空洞无光。

“你去我家了？你的手怎么了？”凌风心疼又焦急地问道，“晓晓让我回家搬回房间，我在客厅里看见药了，猜到你肯定受伤了。”薛以阳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哥，我的手没事了。但是……我又找不到她了。”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深深的绝望：“嫂子说她去了别的城市，不会告诉我她在哪。她说我的出现会让依晨的伤口越来越深，她说依晨走了，再也不想看见我了。无论我怎么求嫂子，她都不肯告诉我依晨在哪。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我真的很想她，我还有好多话没告诉她。我求你帮我问问嫂子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薛以阳蹲在地上，仰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恳求着自己，凌风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知道弟弟是真的悔悟了，也知道这件事是个死结。“好，我可以答应你试试。”凌风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薛以阳的肩膀，“但我不保证晓晓一定会告诉我。为了你，我可是冒着又要被老婆赶走的风险。你小子要是再做对不起依晨的事，别怪我也不帮你了。”

听到凌风肯帮忙，薛以阳黯淡的眼神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他站起身，双手紧紧握住凌风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凌风感到疼痛：“谢谢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她，好好补偿她为我受的伤。如果可以，我宁愿用我的生命换回她的谅解。”

“诶，真拿你没办法。”凌风无奈地笑了笑，推开他，“你放心，我会和晓晓好好说的。但是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然别说陈宇乔了，我都不会放过你。”

凌风转身回家，刚进门，就看到晓晓提着菜正好回来。晓晓虽然嘴上说让他回房睡了，但脸色依旧不好看，明显还在生气。看见老婆无视自己径直走向厨房，凌风赶紧跟了上去。晓晓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晓晓把菜放在料理台上，终于受不了他了，转过身瞪着他：“你跟够了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说了，我不知道。”

凌风赔着笑脸，试图缓和气氛：“老婆，你看以阳那样子……” “我不管。”晓晓打断他，语气坚决，“他活该。依晨也活该受这些苦吗？不，依晨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被一个迟来的混蛋纠缠。凌风，你要是还想跟我好好过日子，就别再去打听依晨的下落。那是她的隐私，也是她的保护色。”

凌风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看着她扶她坐下，“老婆，你别这样嘛，是，薛以阳是活该，可是他已经知道错了，依晨的心结就是他，我敢保证依晨的心里还有他，如果他不去解开这个结，依晨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都没法真的放下。依晨能不能原谅他，是依晨的选择，你就当给依晨一个治疗伤口的机会，透露一下依晨的下落嘛。”凌风苦口婆心的劝着。

晓晓沉默了半晌，觉得凌风的话有点道理，罢了，她也知道依晨的心从来没放下过薛以阳，“我只早知道她和阮鸣博都在y市，她说要去小学教画画，阮鸣博在y市开餐厅。至于她在哪里教学，我真不知道。”

“就知道老婆最好了，我给薛以阳打个电话吧，免得他又在家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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