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脉压案，云遮明镜

狱卒王二被押到推官大堂，刑具陈列两侧，寒气森森。

起初他还咬紧牙关，一口咬定汤药只是寻常热汤，不知里面藏有毒药，是有人提前栽赃于他。可推官早已料到他会抵赖，先取来查验的供单，又唤来牢中一同值守的差役对质。几番诘问之下，王二心理防线彻底崩碎，磕头不止，将一切尽数招供。

“是……是赵家的管家寻上我，给了我五两银子，还有那一包药粉，吩咐我送进牢里，毒死那两名刺客！”

话音落下，大堂之内一片寂静。

推官捏着这份供词，指尖微微发紧。

王二的口供，直接把矛头钉在了赵家管家身上。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继续含糊拖延的余地，当即写下牌票，遣衙役前去赵家传唤管家到堂候审。

衙役领命，带着捕快直奔赵家大宅。

消息先一步传入赵承安耳中。花厅之内，听完管家的回报，赵承安脸色铁青，指尖攥紧，杯沿几乎要被捏碎。

“王二招了？”

“是，老爷。衙役已经上门，要拿小人去府衙问话。”管家双腿发颤，“一旦我上了公堂，怕是熬不住刑，把老爷您也供出来！”

赵承安闭着眼，片刻之后缓缓睁开，眼底依旧藏着算计。

“慌什么。”他沉声安抚，“你到了堂上，只一口咬定王二血口喷人，是他自己贪财作恶，与赵家没有半点干系。剩下的，我来打点。”

他立刻转身，取来名帖，备上厚礼，坐上马车，匆匆奔赴省城通判府上。

这通判乃是省城中层高官，和赵承安是多年旧交，平日里往来馈赠不断。赵家在省城立足，大半依仗这位通判在官场之中照拂。

通判在后堂接见了赵承安，听完事情原委，眉头紧锁。

“承安，你这次行事太过冒失。贡院构陷、郊外刺杀，如今又在牢里下毒，一桩桩叠在一起，若是捅到按察使那里，谁都保不住你。”

赵承安躬身一礼，语气恳切：“年兄，我也是被逼无奈。那个沈砚步步紧逼，刺客活口一日不除，我赵家便一日不得安宁。如今管家要被提审，还请年兄出手周旋，帮我把这件事压下去。日后赵家必有厚报。”

通判沉吟许久，权衡利弊。他收受赵家多年好处，若是赵家倒台，自己也难免被牵连。良久，他缓缓点头：“罢了，我去给推官递一句话。但你记住，仅此一次，往后不可再闹出这般惊天祸事。”

赵承安心中一松，连连道谢。

不多时，一道私帖送到推官手中。

推官拆开一看，字迹正是通判亲笔，话语委婉，分量却重。帖子里说，赵家乃是省城望族，素来安分，恐是狱卒王二为了脱罪胡乱攀咬，切莫轻信一面之词，不可仅凭犯人口供，便随意拿问世家下人，免得惊扰地方士绅。

推官捏着这张帖子，只觉得左右为难。

一边是白纸黑字的供词，人证物证俱全，法理上该继续追查，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另一边是顶头上司通判的人情，若是执意深究，便是拂了上官脸面，日后在官场上寸步难行。

他坐在案后，反复思忖，最终有了决断。

管家被带上大堂，面对推官的审问，果然依照赵承安提前交代的，矢口否认，大喊冤枉，声称从来不认识狱卒王二，更没有买通对方下毒。

“推官明察！那王二是在牢里犯下恶行，自知罪责难逃，便胡乱攀扯小的，想拉着赵家一同垫背！”管家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神态委屈。

王二在一旁急得大喊：“不是我胡乱攀咬！明明就是你找的我！”

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直接证据。金银来往、私下密谈，全是暗地之中进行，没有旁人见证。

推官一拍惊堂木，开口宣判：“王二贪财害命，证据确凿，暂且收押。管家并无实证牵涉其中，暂且放回，随时听候传唤。”

一句话，等于把这条线索暂时掐断。

管家如蒙大赦，匆匆起身，快步离开了府衙。

消息很快传到沈砚耳中。

沈砚坐在客栈案前，听完报信之人的诉说，沉默良久，缓缓放下手中书卷。

他早料到赵家背后有人，却没想到对方的人脉，能直接压到推官头上。

“通判出手了？”沈砚低声问道。

“正是。如今府衙这边，不再继续追查赵家，只把罪责扣在狱卒王二一人身上。刺客依旧关押，可没有管家的口供，想要牵出赵承安，难如登天。”

沈砚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天色，秋风穿过窗棂，卷起纸上墨痕。

他这一路，破埋伏、避栽赃、保刺客、拦下毒，本以为拿到王二的口供，便能撕开赵家的口子，可到头来，官场的人情盘根错节，一纸上官私帖，便能将法理挡在门外。

世家的根基，从来不止是银钱打手，更是这一张密密麻麻的官场人情网。

“推官不敢违逆通判，这桩案子，在府衙之内，已经走不通了。”沈砚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不见焦躁，“府衙管不了，自有别的地方能管。”

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秋闱新中举子，案卷最终要汇总到学政衙门。而按察使司，专管一省刑狱纠察，正是监察地方官吏徇私枉法的所在。

只是按察使位高权重，想要递状翻案，难度远比在府衙告状更大，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诬告上官、构陷士绅的罪名。

赵家借着人脉暂时稳住局面，可这一次的包庇，也等于把把柄留在了暗处。

赵承安以为靠着人情就能抹平风波，却不知道，沈砚的目光，已经望向了更高一层的衙门。

棋局，从府衙的大堂，向上挪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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