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案上博弈，暗证留痕

刺客被巡防官兵押走，短刀、绳索一并作为证物收罗妥当。沈砚站在路旁，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袖中那块方才用来防身的尖石，心绪沉静。

方才巡防官口中那句提前有人报信，他心中已然有了数。省城之内，愿意暗中帮他的人不多，多半是那位蛰伏在暗处、与赵家本就不和的贵人。此人不愿直接露面，只肯在危急关头递上一线生机，却也不会替他把所有路铺平。

想要扳倒赵家，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刺客押回府衙，消息如风一般，飞快吹进赵家大宅。

花厅之内，赵承安听完管家的禀报，一掌狠狠拍在案几上，青花茶盏震得叮当响，茶水泼洒出来，漫过桌面。

“一群废物！光天化日之下，非但没能除掉沈砚，反倒被官府当场拿住！”赵承安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若是这两个嘴松，把我们赵家供出来，多年苦心经营的根基，怕是要毁于一旦！”

管家躬身，声音压得极低：“老爷莫慌，刺客的身家，都是外地流窜来的亡命之徒，事先已经叮嘱过，绝不能吐露半个和赵家有关的字。再者，咱们和府衙推官素有交情，备好厚礼，前去打点，先把案子压下来，说成是劫匪图财，并非蓄意仇杀。”

赵承安缓缓深呼吸，压下胸中怒火，目光阴鸷：“只能如此。你即刻备上金银珍宝，连夜去推官府上走动。务必让这桩案子，止于劫盗，不能牵扯到赵家分毫。”

“属下这就去安排。”管家领命，匆匆退下。

另一边，沈砚回到落脚的客栈，没有安坐等候消息，而是提笔写下一纸状词，将自抵达省城以来，客栈设局、书铺构陷、贡院搜检刁难、收买士子诬告、今日半路遇刺，一桩桩一件件，依次写清。

他没有直接指控赵承安，没有拿没有实证的猜测妄下定论。通篇只陈述自己遭遇的一桩桩怪事，写明数次危机，线索隐隐都指向赵家，恳请府衙仔细审讯刺客，深挖背后主谋。

写完状纸，沈砚仔细收好，径直前往府衙。

府衙大堂之外，不少百姓围在一侧议论方才郊外刺杀之事。沈砚递上状纸，当班书吏接过，看过之后，神色微妙，劝道：“沈士子，刺客已经抓到，若是按劫匪劫财结案，对你而言也算落个安稳。你这般递状，执意深挖，怕是要惹上不小麻烦。”

沈砚从容拱手：“差官好意，学生心领。只是这接连数次算计，步步都是奔着取我性命而来，哪里是寻常劫匪图财？若是主谋不落网，今日刺杀不成，他日还会再来。学生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时安稳，而是公道。”

书吏见他主意已定，不再多劝，将状纸送入后堂，递交给主审此案的推官。

那推官本已经收到赵家送来的厚礼，心中打定主意将案子草草定为路劫。可看完沈砚这份条理清晰的状纸，眉头不由得皱起。

沈砚没有凭空捏造，每一件事都有旁证：贡院之中钱文彬、柳三诬告一事，有巡号官的笔录；搜检那日周虎刻意刁难，李司直亲眼所见；今日伏击，有巡防官兵亲眼见证刺客持刃行凶。桩桩串联，隐隐汇成一条指向赵家的长线。

若是强行压案，一旦日后翻出破绽，他这个推官，首当其冲，要担上徇私枉法的重罪。

推官沉吟许久，招来牢头，低声吩咐：“先将两名刺客分开关押，分开审讯，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赵家送来的礼物，暂且收下，却不要急着给他们准信。”

他两头观望，打算先看看刺客的口供，再决定偏向哪一边。

赵家的管家夜里登门，言辞恳切，不断暗示，只求尽快了结此案。推官一边假意应承，一边拖延审讯，不肯轻易落笔定案。

消息辗转传到沈砚耳中，他心中了然。

这推官，是在骑墙观望。

沈砚坐在客栈窗下，望着省城沉沉夜色，缓缓思索。直接逼迫推官审出赵家，并不现实。赵家在省城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单凭一份状纸，很难一击致命。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逼官府立刻拿人，而是锁住证据，断掉对方快速结案的路子。

次日一早，沈砚寻到当初贡院之中救下自己的李司直，登门拜见，将前后遭遇娓娓道来，恳请李司直愿意在必要之时，出面作证当日搜检刁难一事。

李司直本就看不惯赵家这般肆意操控科考、暗害士子的行径，思索片刻，点头应允：“沈士子，那日周虎刻意罗织罪名，我亲眼所见。他日堂上若是传唤，我自会如实禀明。”

拿到这一份有力的人证，沈砚心中底气更足。

他清楚，眼下刺客闭口不言，没有直接口供，还无法一举扳倒赵家。但这桩刺杀案悬而不决，就像一把悬在赵家头顶的刀。赵承安越是急于压下案子，就越容易露出别的破绽。

赵家想把风波抹平，他偏要让这团暗流，一直浮在明面上。

沈砚辞别李司直，走在省城长街之上，秋风卷起落叶，擦过他的衣摆。

秋闱中举，只是拿到了一张入局的门票。朝堂、世家、官府，层层交织的罗网，才刚刚在他眼前铺开。

赵家的危机，暂时被推官的拖延稳住，可仇恨已经彻底埋下。赵承安不会就此罢休，而沈砚，也绝不会给对方再次暗中下手的机会。

这场博弈，从考场之内，延伸到了府衙案牍之间。笔墨刀枪，从此再无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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