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稿纸偷换，抄袭罗网

秋意渐浓，府学之内岁考的氛围一日浓过一日。

岁考不只是简单课业查验，更是定生员品级的关口。一等可取廪膳，按月领官府钱粮；连续劣等，甚至会被革去秀才功名。府里所有生员都悬着一颗心，白日听先生讲学，夜里挑灯打磨策论。

沈砚依旧保持往日节奏，不掺和同窗间的应酬，闭门伏案，一篇篇打磨文稿。他把写好的策论、时文草稿，都收在一个粗布书袋里，放在自己榻边木柜之中。

同屋的孙庆，这些日子表面上收敛了试探，不再频繁搭话，暗地里却一直伺机下手。

孙吏早就传了话给他：府试没能扳倒沈砚，岁考是最好的机会。只要坐实沈砚抄袭，不必在考题上动手，单凭这一桩，就可以直接革除生员资格，一了百了。

栽赃抄袭，是士林里面最阴毒的手段之一。一旦坐实，不光功名被除，名声也会彻底坏掉，往后再也没有考官愿意接纳。

孙庆反复琢磨方案，定下了计策。

府学里生员写文章用的稿纸，都是府学统一发放，制式、纸张一模一样，没有特殊标记。他先寻了一位依附赵家、文章水准和沈砚相近的生员，拿到对方提前写好、打磨完毕的岁考备选时文。文章论点稳妥，行文老练，恰好是岁考容易得高分的路子。

计划便是趁沈砚外出的时候，把这篇文稿悄悄放进沈砚的书袋，再找合适时机，“无意”间揭发。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沈砚百口莫辩。

这日午后，学堂散课，沈砚按照惯例，去后院柏树下背书温经。

斋舍里只剩下孙庆一人，另外两名室友去茶坊和别的同窗闲谈，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机会来了。

孙庆心脏砰砰直跳，装作整理自己书卷的模样，目光四下扫过，确认四周无人，快步走到沈砚的木柜前。柜只是简易木栓，轻轻一拨便开了。

沈砚那个粗布书袋就放在最上层。孙庆飞快打开，将那篇备好的文稿混进沈砚一堆草稿中间，又胡乱打乱几张纸页，看起来像是沈砚自己混杂在一起写的。做完，他原样把书袋放回，木栓拨回原位，仿佛从来没有人动过。

做完这一切，孙庆强压下紧张，坐回自己案前看书，装作一直没有挪动过位置。

没过多久，沈砚回到斋舍。

他一如往常，取了书袋拿出文稿，打算继续修改策论。指尖翻到中间，忽然摸到一张字迹完全陌生的稿纸。

扫了一眼行文，沈砚眉头微蹙。

这篇时文，论点、笔法，都不是他写的。文风看着成熟，可和他一贯立论、遣词的习惯截然不同。

一瞬间，沈砚便明白了。

来了。

誊录房的算计落空，考场递墨没能得逞，如今换了新圈套——栽赃抄袭。

他面上不动声色，没有立刻发作，缓缓将这张文稿单独抽出来，捏在手里，继续翻看自己的稿子，余光悄悄瞥向一旁的孙庆。

孙庆眼角余光一直留意沈砚，见他翻出那张纸，心头一紧，等着沈砚惊慌失措的样子，等着他乱了阵脚。可沈砚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沈砚心里快速权衡。

直接当场质问孙庆？没有旁人作证，孙庆矢口否认，反倒变成二人口舌之争。孙庆一口咬定是沈砚自己得来的文稿，旁人只会半信半疑，甚至会觉得沈砚做贼心虚。

直接拿着文稿去找司训告发？依旧缺少证据，证明是孙庆放进来的。

他缓缓收拢文稿，把这张可疑的时文单独折好，贴身收进衣襟，剩下自己的草稿放回书袋，原样关好木柜。仿佛只是随手翻了翻，没有发现异样。

孙庆见他波澜不惊，心里不由得疑惑起来，猜不透沈砚到底有没有察觉其中圈套。

傍晚，同窗陆续回舍，孙庆按原定计划，打算晚些时候去找管斋的学役，提议来一次斋舍文稿互查，美其名曰互相观摩文章，实则当众把这篇文稿挑出来发难。

可他等了许久，一直不见沈砚拿出文稿，心里越来越不安。

沈砚趁着暮色，独自去往周司训的值房外。他没有直接敲门告状，先请值守的小吏进去通报，只说有文稿请司训指点。

见到周司训，沈砚先呈上自己平日写的多篇时文、策论，再拿出那篇陌生文稿，躬身开口，语气沉稳：“司训，方才学生回斋，在自己稿纸中发现此文，并非学生所作。学生疑心有人蓄意放入，栽赃抄袭，特来呈上，请司训过目。”

周司训接过两篇文稿，对照着沈砚平日文章细细比对，一眼就看出文风差异巨大。他久掌府学，这类栽赃的龌龊，见得太多。

“你可有猜测是谁所为？”周司训抬眼。

“同舍孙庆，是誊录孙吏的远房侄子，近日多有试探。”沈砚如实回话，“只是学生没有当场捉获的证据，不敢妄自定罪，只提前将文稿送来报备，以免之后有人突然发难，学生无从辩解。”

周司训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这是孙吏一脉不死心，借着岁考，再下杀手。

“你做得稳妥。”周司训将文稿收好，单独归档，“你先回去，照常温书，不露声色。他们若是按计划揭发，我自有处置，不会让你蒙冤。”

沈砚行礼告辞，返回斋舍。

回到屋内，孙庆还在暗中盘算时机，浑然不知自己精心布下的罗网，沈砚已经提前寻到靠山，留好了后手。

夜色渐深，斋舍油灯一盏盏亮起。

孙庆攥紧手心，还在等着发难的时机；沈砚坐在案前，提笔继续打磨属于自己的岁考文章。

抄袭的圈套已经布下，只是这一次，猎物早已知晓陷阱所在，静待猎人出手。

岁考在即，这一局，便是斋舍之中无声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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