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先挨一嘴巴

"我特么弄死你！老周！！"

崔雷从床上一弹而起，冲着床边一个影子就挥拳头。拳头挥到一半，他自己愣住了，眼前哪有什么老周，分明是四个小姑娘，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看着才十二三，一个个梳着双髻，捧着铜盆的、搭着毛巾的、抱着一摞衣裳的，全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往后缩。

他低头一看，自己光着上身，腿上就一条亵裤，被子滑到腰下。

再一看屋子：红罗帐、鎏金烛台、地上铺着能照出人影的青石，窗户上是雕花的木棂子，糊着白纱。满屋子一股子熏香，甜得齁人。

崔雷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傍晚，他还蹲在西北那个试验场边上，跟厂里那帮人抢一座气象塔。塔是死的，风是活的，一道球状闪电白花花地劈下来，他手里还攥着从报废车上拆下来的一小截零件，然后就没了。

再一睁眼，就是这儿。

"这哪儿啊？"他嗓子干得冒烟，"你们谁啊？这是……这是哪路剧组？拍戏呢？"

四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答。

捧盆的那个年纪稍大，抖着声音说："少爷，您、您昏了半个月了，太医才说今儿能醒，奴婢们守着呢……"

"少爷？"崔雷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他一边说一边往身上摸。粗布亵裤、缎面中衣扔在床头，料子好得不像话。他心里那点数越数越不对，剧组租不起这种衣裳，横店也铺不起这种地。

"得，"崔雷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往上一拽，裹住自己，"不管这是哪儿，几位姑奶奶，先给我说说，今儿几号？这是哪个城市？"

"城市？"那丫鬟显然听不懂，"少爷，这是浮玉国，都城……"

"浮……玉国。"崔雷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半天，"你们这是……拍古装剧拍傻了，还是我傻了？"

他越想越不对，一骨碌往床下出溜。脚一沾地，那双腿软得像面条，这具身子太久没下地了。他一个踉跄撞在床柱上，疼得"嗷"一嗓子。

"少爷小心！"四个丫鬟一齐扑过来。

"别别别别，"崔雷连连往后缩，把身上那床纱帘子胡乱往下一扯，缠在自己腿上腰上，绕得严严实实，"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几位姑奶奶别动手动脚的，我这人保守。"

他手忙脚乱地把中衣往身上套，套反了两次，前襟扣子扣错眼。丫鬟在旁边看着，想笑不敢笑。

"笑什么笑，没见过人穿衣服啊。"崔雷嘴硬，一边跟那排扣子较劲一边絮叨，"我跟你们说啊，我这人吧，别的没有，就是认理儿。你们把我弄到这儿来，不管是绑票还是咋的，先把我那衣服给我，就我原来那身，蓝的，背后印着'安全生产'四个大字的，那是我厂服，你别看我穿得寒碜，那对我意义重大……"

四个丫鬟听得面面相觑，一个字也没听懂。

崔雷被那一声"少爷小心"激得莫名有点挂不住脸。他这人为人处世，最怕别人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他。当即把腰一板，弯腰去拎窗台边那只沉甸甸的铜盆："看什么看，我这就活动活动筋骨，我跟你们说，我这人称得上是膀大腰圆、孔武有力，"

那盆是铜的，装了多半盆水。

他双手一提，胳膊憋得直发抖，那盆只离地半寸，"当啷"一声磕在他自己的脚背上，水泼了一裤腿。

四个丫鬟这回是真没憋住，"扑哧"笑成一片。

"笑、笑什么，"崔雷单脚蹦着脱鞋倒水，脸涨得通红，嘴里仍旧不服软，"这是……这是地砖太滑，跟我这身腱子肉没一毛钱关系。你们没见过世面，不懂……"

"少爷，"年纪大的那个忍不住打断，"您是不是……还没好利索？要不要再去请太医？"

"我好得很！"崔雷终于把扣子对付齐了，抬头，眼珠子一转，忽然把声音压低了，一脸"我懂"的表情，"我问你们啊，你们这儿，是不是那种……就是……管吃管住，但出不去的那种地方？"

丫鬟们摇头。

"那就是了。"崔雷一拍大腿，"我跟你们交个底，我崔雷这辈子，别的爱好没有，就好一个'清白'。你们这儿要真是那种腌臜地方，我可提醒你们一句，我可不从良，我这是被冤枉的，你们得放我走。"

那丫鬟终于明白过来少爷在胡言乱语，脸涨得通红，"少爷！您说什么呢！这是我们闻家！是您自己的屋子！"

"闻家？"崔雷愣了一下，"哪个闻？"

话音未落，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

一个妇人带着个丫鬟冲进来，三十几岁，鬓上金钗、身上绸衫，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可那眉眼是肉眼可见的憔悴，眼下青黑，像是半个月没睡好。她一进门就盯着崔雷，眼圈一下就红了。

"雷儿……"她颤声喊，"我的雷儿，你可算醒了。"

崔雷心里咯噔一下。

他打量这妇人，又打量这满屋子的排场，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接错了线，妈的，被富婆看上了。这种桥段他刷短视频见多了。

于是这位仁兄做出了他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把亲娘气得当场动手的决定。

他把腰一叉，下巴一抬，用一种自认为非常江湖、非常不好惹的语气，朗声道：

"这位大娘，我看你面善。这么着，你放咱家一马，我这人嘴严，绝不往外乱说，你们这一屋子，该忙你们的忙你们的去！"

一句话说得四五个丫鬟全憋不住，"噗"地笑出声。

那妇人原本含着泪的脸，一点一点僵住了。

"你……叫咱家？"

"对，咱家。"崔雷还挺得意，觉得自己这词儿用得地道，"我看你们这院子，进得来出不去，还有这么多小娘子伺候一个……不是那地界儿是什么？大娘你放心，我崔雷虽然落魄，但志气还在，我绝不屈从你们的，"

"啪！"

结结实实一个嘴巴，抽在他左脸上。

崔雷整个人被打蒙了，脑袋里"嗡，"地一阵耳鸣。

他这辈子挨过工头骂、挨过客户放鸽子、挨过小师……挨过不少瘪，可从没被一个看着五十来岁的老太太一巴掌扇成这样。

"母亲？"他捂着脸，懵了。

"母亲"两个字，是那丫鬟在旁边小声提醒他"那是您亲娘"之后，他才勉强叫出来的。

他狐疑地看看眼前这妇人，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身不伦不类的衣裳，再想想刚才自己口口声声"你们这腌臜地方"，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等等，"他往后挪了半步，"你们等等。让我冷静一会儿。"

他扶着床柱子慢慢坐下，抬手揉了揉火辣辣的脸。

四五个丫鬟和那位"亲娘"全盯着他。

"我……昏了半个月？"他试探。

"半个月。"那妇人点头，声音发哽。

"我叫……雷儿？"

"你叫闻大雷。"妇人又说，"我儿为遮家丑，从生下来家里就叫他大雷，取'雷'字，是盼着他响如春雷。结果他倒真应了这个字。"

"应了？"崔雷眨眨眼，"怎么个应法？"

那妇人和丫鬟对视一眼，忽然别过脸去。

是那个年纪大的丫鬟，小声替他答了：

"少爷……半个月前，城里的国磬祭典，您……您被国磬震晕了。从那天起，别人一开嗓就能唤火引雷，您呢……您一张嘴……"

"我一张嘴怎么了？"崔雷挺来劲，"我一张嘴口若悬河，我这人别的不行，吵架从没输，"

"太医说，您这一辈子都鸣不出半个调，也使不出半点法术了。"

院子里一下静了。

崔雷愣了好一会儿。

他这才咂摸出不对味儿来。他低头看看这双白净得没一点茧子的手，摸摸这张还算周正的脸，再想想这满屋子的好东西，心里"咯噔咯噔"地往下掉。

他张了张嘴，想贫一句找补回来。

结果一开口，还是那句他自己都听腻了的，极其掉价，极其没档次话：

"其他都个屁，无所谓！关键这地方，管饭不？"

△在场其他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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